早说这个冬天不寻常,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
白花花的雪大朵大朵往下落,洒满帝都天空。
天气自然是冷的,路上行人踪迹灭,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偶尔有调皮的小孩出来放爆竹,随着几声呼唤,巷子里传来零稀的几处狗吠声,回声悠久绵长。
苏晴还记得,元月十六,那是天胤皇朝“游病日”,所谓“正月十六游百病,游了百病不生病”。同时,也是苏晴向丝巾道别的那一天。
说到底人们这一天,会欢歌笑语贺佳节。“十六夜,炸麻花,舞火把,鸣炮竹,送艾叶,老老少少乐哈哈。”有人说,小孩提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因为过年不但有好衣服穿,好东西吃,还不需要做家务。在大年初一,其实大人或者孩子们并不自由,因为大年初一有许多顾忌,尤其说话做事最不能随便。而正月十六才真正是孩子的天下,是大人们随心所欲玩的日子。
这天,刚过元宵佳节,人们年意未尽,身着节日盛装,四处游散,还有鸣炮竹以去病驱邪,以祛百病,喜爬上城墙登高览景,还要在帝都文庙前折一束艾草插在头上,以望“百病不生,富贵白头”。
苏家上下请了戏班子赏戏贺节,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让自己成了墨王妃,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府一角梅花吐蕊添新,和着漫天飞舞的银雪,细细诉说这个冬天的不寻常。
这个冬天太过漫长,莹白的雪花几乎没个停歇的飘落飞舞。
这个冬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蝶蕊夫人重出江湖不久却殉情离世,传言该名薄情郎便是沁园春老板莫问。
这个冬天,民间传言“神女转世,一统天下”。
这个冬天,微分卑微的民间女子苏晴被钦定为墨王妃!
对于苏晴,根本懒得理前面这些有的没的,可是后来,自己竟然狗血的成了墨王妃,占了那个无数名媛女眷无数次垂涎以及羡慕嫉妒恨的位置!
苏晴自己脑袋轰隆呆愣了好一阵子,他人只道是墨王妃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兴过了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晴却背脊吓得发凉冒冷汗,直觉告诉自己,自己搅入了未知的政治阴谋当中,否则,自己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更何况商家女子怎的可能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墨王妃!
更何况自己和司墨毫无感情可言!
暴风雨来临前,苏晴与苏氏二老围着火炉谈天说地,尽享天伦之乐,好不热闹。这里没有电视机,不能收看节目,也就只能磕磕瓜子聊聊天儿,看看戏曲,与苏氏二老回忆过去的往事,苏晴倒是惊异苏清儿的舞也是极好的,只是到底是小家碧玉,也没有场合展现给世人。怪不得自己当初学习剑舞的时候得心应手,原来是人家根底深厚。
一家三口一起过节,苏晴的生活简单温馨,岁月静好。
只是偶尔莫问的身影也会闯入脑海,然而害怕想得更多,硬是被自己活生生掐断思念。
风一更,雪一更,故人已是回忆,此情可待成追忆,当时知道是寻常。
值得一提的是苏氏二老,在游病日那天送给苏晴一份神秘礼物,包装极其隆重——里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苏晴还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什么的,后来发现内存与包装截然相反。
不过是一双小拇指大小的红药丸而已,苏父做医药这一行,在哪里得到这种小药丸倒也不足为奇。
看到苏晴最先两眼发光到最后耳朵耷拉下来只差脸上直接写失望两字的表情,苏氏二老宠溺的笑了。
二老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是初元丸,让苏晴好好收着。
后来苏晴才知道这两粒小小丸子竟是如此珍稀,初元丸,续命丸,连续生命是耶。
另一边,年前苏晴遣人把自己上次定制的蒙娜丽莎版拼图给丝巾送了过去,丝巾倒是很上路子,今日回了苏晴一支蓝田玉祥凤簪,玲珑剔透,乳白之中泛着淡淡的粉色,煞是好看。
苏晴赞叹不绝,不过,貌似有些厚重,听说祥凤簪要王妃级别以上才能佩戴,这小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苏晴感慨自家丝巾懂事体贴,人小鬼大。
后来苏晴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有预兆的,比如这祥凤簪。
要是苏晴知道就是这幅拼图让苏晴成为墨王妃的导火索,苏晴万死也不会做什么劳什子拼图。
不过,政治家聪明的头脑敏锐的双眼既然盯上了苏晴,那自然会有别的理由让苏晴束手就范。
新年新气象。
天胤皇朝宫殿内,歌舞升平,火树银花,如天际长虹,如梦如幻,自春节以来皇宫内一派喜庆热闹之象。
苏晴的安排是,这一天向丝巾他们辞别之后,在游病日乘机四处逛逛,然后回家和父母共度节日。不料还没有尽兴,唱戏的唱了一半就被打断,原因是圣旨驾到!冷不丁地,这一道圣旨让苏晴,措手不及,无计可施。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今苏氏独女贤良淑德,温婉柔惠,蕙质兰心,尽善尽美,与墨王及贝子情意笃厚,特封清漪和硕郡主,嫁与墨王,择日成婚。钦……此……”宫里的公公声音细尖绵长,让苏晴听得几分刺耳。
苏晴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凉透透的。背脊冒汗,为什么会这样?一切太突然!
苏晴不想嫁!
若是不嫁,抗旨之罪,孰能承担!若是嫁了,自己心里千般万般不愿!
一来,自己是商家女子,在皇朝无依无靠,一个和硕郡名号主只是空壳子,对于宫里头明争暗斗自己最是不屑还不擅长,这要是以后一不小心得罪谁了,找谁依靠去?
二来,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墨王妃,是谁的主意?是司墨吗?如果是他,那就绝对不是出于爱慕自己,而是有什么阴谋了。可是,自己有什么给他图的呢?
三来,要是成了墨王妃,自己以后行动诸多不便,说好的月城呢?
思考之间,耳旁传来刺耳的声音:“苏姑娘,还不接旨!”
“谢主隆恩。”苏晴面无表情,四个字生硬冷淡,接旨后还是抬头嫣然一笑,做戏还是要做足才好,免得惹祸上身。
今后,自己路途艰辛,不知道要做多少戏!
“清漪郡主,嬷嬷们已经在外候着了,请收拾一下,与我进宫面圣谢恩吧。皇上口谕,今日郡主册封乃大喜,二则郡主即与墨王成婚,此乃双喜,请郡主进宫一同贺喜。”声音倒是有几分柔和,难不成提到皇上就自动改声了?
“是,民女敬谢不敏,皇恩浩荡,谢主隆恩。”其实苏晴想说,“不,我不想做郡主,不想做王妃,不想去宫里和陌生人做戏。公公请回吧。”不过,到底没有骨气说出来,而只能和着血笑着把这些话吞进肚子里。
“你们几个,快点好生为郡主打扮梳洗,耽误了皇上时辰尔等可担当不起!”诚然,此公公表面上这番话是对嬷嬷们说的,实则是让苏晴速度些。
苏府门外八人大轿恭敬地候着,红绸如血,随风乱舞,银雪落在红绸上,不久融化了去,无痕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