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重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模着灵风,回忆起刚刚看到关于须弥草的记载。
“须弥草能复弥万物生灵之残失”,就如能够修复出现裂痕的‘焰冰玉塔’,那应该也能修复苍梧失去的那滴生命之血吧!看来须弥草应该已经到了苍梧手中,凤凰涅槃应该顺利吧?不知道涅槃结束了没有?
自己采摘完须弥草,一瞬间就被禁锢在了暗冰里,这须弥草应该是被灵风所说的那个女子带回去的吧!
……
梦中汩汩的岩浆泉上空,一抹白色的身影浮在氤氲的热气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繁重知道那就是苍梧,她日思夜想的苍梧。虽然岩浆泉汩汩之声不断,可是繁重只觉得无比的空灵和安静,令人心酸的安静……
……
从心痛中醒来,才发现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袖,灵风睡得很香甜,可是繁重再也闭不上眼睛。躺在温暖的被褥中,抱着灵风轻轻地抚模着它柔软的脊背,灵风在睡梦中舒服地哼了哼声。
繁重忽然想起了,当时云岭将军看着自己的幽暗不明的神色,赞许之余还有些别的什么,如今想来,呵呵……
当时也只当是他疑心些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那么,炅戎今天安排这些,到底是什么意图呢?喜悦重逢,好像也不全是。对自己的行为愤怒指责?也不对。也许两者都有吧!
现在焰摩天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战争一触即发。可是‘焰冰玉塔’裂痕再次扩大,不但影响到中天的防御屏障,恐怕也影响着中天之地的所有生灵,毕竟整个中天之地的阴阳之气都已经开始混乱,生存在其中的这些生灵应该也难以避免吧!
从暗冰中苏醒之后,繁重数次汲取灵气之时都发现了那些细微的变化,这些炅戎应该比自己更加清楚。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炅戎才来藏书阁查阅古籍,并借此探一探自己现在的实情了。
繁重虽然没有了很多记忆,可是繁重还是对炅戎刚才的质问有所怀疑,且不说自己品性如何,会不会做下这么卑鄙的事。就说那些‘曾在藏书阁与炅戎温馨的往事’,繁重是不相信的,那时自己应该是心急苍梧的涅槃之事吧,能有心情与炅戎谈情说爱。
若说是利用炅戎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繁重还是非常肯定的,自己绝对不会与炅戎之间有任何暧昧不清。不为别的,只因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心。
可是今晚炅戎口口声声自己曾与他……,难道只是炅戎自己的想法?是了,他一开始叙说往事就没有先从他认为的‘最美的’事开始讲起,只想先用悲情打动自己,自己当时也的确为他心软心酸。
最后的责问,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了。想要利用她的愧疚之心!可是利用她来做什么呢?留在他身边?这不可能!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对苍梧的心,否则中天之内,就连康狄都知道是自己拿走了那株‘须弥草’炅戎为何只字不提,若是拿到了须弥草岂,不是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想来想去,繁重觉得炅戎对自己‘利用’的可能性更多,就算他对自己依然有别样的情愫,那也无关紧要,因为他的霸气已经告诉了自己,他的雄心壮志。这样的他,才是焰摩天的君王,那亦真亦假的诉说确实是最明智的做法。
炅戎了解以前的自己,想要利用的,恐怕就是苍梧曾经与自己共同琢磨出来,分离转化‘五行灵气’的特殊能力,用以恢复‘焰冰玉塔’的裂痕。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不论他是否知道自己失去记忆的那些秘密,都不能耐我何。相反,有了能与他交换的东西,就能够尽快,更容易得知苍梧的消息。
终于想明白了这些事情。繁重放下这件事,转而回想那竹简上的关于‘须弥草’的其他记载。
‘须弥草’种子需要一百年的时间,聚集纯净阴阳之灵气才能破壳生芽儿,一千年成熟,成熟之时阴阳之气不断变换,非灵力高强者不能靠近,非阴阳灵气转换自如者不能采摘。
采摘之时,成熟的‘须弥草’会将方圆上下千里之地的灵气、阴阳之气聚拢殆尽,另觅一处福地,为下一代幼小‘须弥草’,备下生根成长所需之灵气。“看来那雪狼康狄所言不虚。”繁重心道。
其在一百年的催种,及一千年生长的时间里,需要‘聚魄之石’不断的为其‘吸魂纳魄’,供其所需之灵性。
修复精魂、纯血!吸魂纳魄!繁重倒吸凉气,从古朴宽大的木塌上急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吸着冷气。灵风睡得正香,不妨繁重起的急,一个骨碌滚落在地。
“唧……”灵风惊叫一声,站定后,委屈的看着繁重,水汪汪的眸子控诉着繁重。
繁重从惊惧中醒过神来,连忙给灵风揉揉腿,看了看它周身上下,还好,就是吓着了。便将它抱起来,揉揉安慰了好一会。
一百年前,采摘‘须弥草’的那个人是自己!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大概就是丢失了魂魄,应该是‘聚魄之石’所致。但是,丢失了魂魄,自己怎还能正常的恢复,想到以前灵风强大精纯的灵力,活泼多言、伶俐乖巧,现在却……
繁重在自责和懊恼中疲惫的睡过去,睡颜似泣似诉。
黑暗中,一股清香弥漫,灵风警觉的睁眼,却立刻又重重的合上,呼噜声响起,再次睡了过去。
炅戎轻轻的跪坐在塌边,看着连睡梦中都不曾安稳的繁重。刚才还清冷的眼睛,此刻却不受控制的蓄满了泪水。他不能自已的颤抖着手指,想要抚平那眉目间的烦恼和忧伤,却又不敢靠近她,在她的眉目间虚晃着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和脸庞。
很久,很久,炅戎终于从悲痛中醒过神来,缓缓的走出繁重的寝殿。在晨曦的尾随下,疾步走进了不远处自己修炼的地方……
‘为什么?你难道真的忘记了我,就只记得他吗?’炅戎愤怒的挥舞着手中的宝剑,道场中散发的戾气,令周边的守卫都退避三舍。没有人敢靠近。
白须美髯的云岭将军,顶着剑啸声勉强靠近了炅戎。近距离的感受着炅戎强盛的灵力,“看来君王用‘须弥草’修炼出的灵力,与早前的灵力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现在连他也不能接住君王的一招半式,而只能勉强靠近。”
“君王,凤鸣山苍梧……”“砰”云岭将军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焦黑的大坑。
云岭将军拍拍胸口,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跑的快啊!只听着破空的剑啸声,就已经够他胆颤心寒的了。
可是话却不得不说,“……涅槃重生……”,“砰”又一个大坑。
“……就要见分晓……”,“砰”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黑。
“……能否成功……还未可知……”,铺面而来的剑灵之气,躲不开了,云岭将军颤抖着闭上双眼。预期中的疼痛和响声没有发生,云岭将军睁开眼。
炅戎收敛了戾气,渐渐将剑身的灵气运化自如。是啊,一切还未见分晓,虽然不知她忘记了多少,能够记起多少,但,这次机缘是不能错过的,不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
“请她到响云阁。”直到太阳光华四射,驱散了大片的阴暗,炅戎才收剑拭汗,语气平缓的吩咐早已等候多时的萧云卿。
依然是一袭紫衣的萧云卿,听从吩咐行礼告退。戾气散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萧云卿也松了口气,快步飞奔向繁重所在的寝殿。
……
响云阁白色的倚栏上,朱色宽袖窄腰的袍服在猎猎的风中飞舞,纠缠着柔顺光滑的长发,紫祥云的帷幔挣月兑了帘钩的缚束,铺撒开来,湛蓝的天在几朵柔光亮丽的云朵衬托下,更加的幽深。
同无阳台一样草木葱蓉的甘泉城,在白石铺就的河道缠绕中,圣洁而明亮。背靠着丛丛峭立的雪山,面对着广袤辽阔的雪原。站在响云阁中,甘泉城一目了然。
庞然分布的藏书阁,从响云阁往下看去鳞翅节比,一簇簇的参天古树耸立间杂其间。炅戎一步步走上响云阁,看着繁重沉思的眼眸。知道她可能丢失的往事中有苍梧的一部分,炅戎就心情微微的好转。
她来找‘须弥草’的书籍,说明她不记得一百年前的事。他帮助她在藏书阁翻遍古籍,利用父王给自己的机会,才帮她找到了须弥草的记载。
可是她忘记了藏书阁的中,他们点点滴滴的往事,忘记了她当初要找到‘须弥草’的目的。是否也忘记了回凤鸣山的路?是否也忘记了苍梧呢?
忘记了就好。就是因为她忘记了,他才有赌一把的机会。
“你虽然变了许多,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美丽。以前,就在这里我们查阅古籍。你忘了?呵呵……,你找到了须弥草的线索,可是……,我却失去了你的消息,虽然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炅戎缓缓的诉说着往事,看到繁重低头沉思,却没有一点想起来的痕迹,心里就揪了起来,她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早已学会掩藏心绪的他,已经不再像昨晚那样轻易的心绪起伏。他知道她擅于感察气息的流转起伏。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刚开始我只能私下里派人寻找,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到后来我成为了新的焰摩天王,掌管了中天的所有力量才广布眼线,寻找你的下落,但依然没有你的消息。”炅戎笑了笑,道“还好,你如今回来啦,现在我们中天很危险,你现在回来是来帮我的么?”说完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也是毫不退让。
虽然知道她没有了部分记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繁重想问苍梧的事,这是她最最想知道的,可是炅戎言语间滴水不漏,自己无从问起,一颗焦躁的心掩在平静的外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只字不提当年自己为什么寻找‘须弥草’,不提起自己当时离开藏书阁的缘由。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
繁重只好告诉他“我也不知道,只是想找一个人,就先找到‘须弥草’的线索。但,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也没想到你我之前竟然是认识的。”繁重坦荡的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必要隐瞒,该知道的就不会错过,不该知道的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凤鸣山,找到他,履行他们的约定。
庄玉狠狠地瞪着灵风,不许它靠近响云阁,灵风上窜下跳的就是上不去,看着高高的阁楼上,主人与那个人对面而坐,灵风就更加焦急。
“吱吱……吱……”灵风小小的跳了一步还是被庄玉挡下,只好高声的叫唤,但逆风没能将它的声音传递过去。只好跟庄玉闹腾。庄玉、辰鑫、萧云卿三人轮流上前,很快灵风就没有力气,只好嘶哑的叫着,趴在地上。
云岭将军冷静的看着阁楼上的两人,背着手沉默不语。副将白蕴看着这些人,不明所以很是郁闷,怎么大家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繁重的回答在炅戎的意料之中。自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就知道她从来不屑于用谎言掩盖内心的真实,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毫不掩饰。虽然此刻她可以用谎言欺骗他,从他这里得到凤鸣山与苍梧的消息。或者只要她对自己,哪怕是欺骗,流露出那么一点点的情丝,他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将她想要知道的一切告诉她,可是……
炅戎转过头轻声自嘲的笑了笑,他还真是异想天开,凭她的性子要是能趋向求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也不会受这些苦了,也不会屈尊来做他藏书阁的护卫。
“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这藏书阁你现在就可以随意进出,我们在这藏书阁中的故事你也一定会记起来的。”炅戎温柔的笑了笑,“即使想不起也不要紧,你还是你。”,炅戎暗暗的又补上一句“你依然在我心里,永不会改变”。
他想用温柔羁绊住她哪怕一丝丝情意,就算没有“情”,“情谊”也行啊,她可是当时名噪凤鸣山的牡丹之王啊。
繁重看着炅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听着他如清泉般诉说着他们的那些往事,仔细的用心力感应着他的每一次气息的波动。炅戎的言语感情都是发自肺腑,发自内心,令繁重难以起疑。可是直觉告诉她,炅戎的话真假参半,他是有意误导自己吗,还是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