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唉……,这是什么声音啊!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一直不停的在响?是泪水?咸津津的,苦涩的味道,落在心底,还有淡淡的酸涩和灼烫。繁重的脑海里不停的问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个尽头,折磨着她的身心。黑暗的中这个声音每响起一次,都会让繁重仅有的一缕意识战栗不休……
终于,繁重的好心性快要被磨光了,忍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孤寂的黑暗中响起。繁重……,繁重……,呵呵……,别睡了,你看看……这……以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你一定要将最美丽的牡丹为我绽放……记住了啊。最后的声音像是在下命令般,令人不容质疑。
“……朝霞云舞起金凤凰,鸣合着香风靓牡丹……”
繁重低低吟唱着,想要挣月兑禁锢了自己一百多年的寒冰,撕裂这个虚无缥缈的黑暗和冰冷。忽然,一片冰冷渗透了骨髓,很久很久都不停歇的冰冷,似乎要将她的血肉和灵魂都冻裂才甘心。
长久之后,就在繁重快要放弃坚持的时候,耳边就又想起了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有淡淡的苦香味。一簇火苗,忽的一声在她的心底跳跃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黄柔亮的温暖。
繁重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渐渐开始回暖,麻木的意识也渐渐复苏,伴随着意识的复苏,灵魂深处就像千万枚针扎一样,顿疼顿疼将血息及她独有的朱红色牡丹灵气,从她的灵魂深处剥离开来,逐渐凝结成了千千万万颗的饱满丰实种子,闪烁着烨烨光辉。
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还必须要经过极寒之冰与焚心蚀骨的烈火冷凝淬炼,才能够拥有剑心玉骨,才能够与自己心灵相通,更重要的是,要融入自己对‘他’的执念。
万物不都是有了执念,才能够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才能够愈加顽强的生存成长么!
黑暗寒冷的冰层中,一缕缕的薄雾寒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那朵烈火炎炎,即将苏醒的牡丹--繁重。烈火炎炎是‘他’独有的金凤凰之血,而这寒冰凛凛却是这禁锢她一百年之久的暗冰之精髓。
一滴一滴冷冰冰的水滴,映着焰光闪烁晶莹,滴渗进花蕊。带着冻裂骨髓的疼痛,令繁重不停的战栗发抖。但,却不曾见她衰败萎靡,也不见她哭泣申吟,只是寒冰滴水溅落花间之时,有些许微微的颤抖。清新玉润的花蕊丝丝地晃动着,那愈加炽热朱红的花瓣红光可鉴,展示着她的顽强,她的执着!
一百年啊!整整一百年了!是那绝望之中一次次的温声低语,是那紧紧揪着心的思念,是‘他’与她曾经许下的那一诺,她才能再次睁开眼,再次清醒过来!
是见他的信念!支撑着黑暗寒冷中几乎没有意识的她!一百年之久!只有寒冷冰彻骨髓,烈焰焚心的炙烧,才能令她保持着仅有的一丝清醒,没有在黑暗寒冷与孤寂彷徨中永远的沉睡下去。
咔嚓……
咔嚓……
黑暗的禁锢之冰终于有了响动,细微的冰缝丝丝裂开,刺眼灼的光忙乍然倾泻进来,令繁重微微跳动的心满是酸楚。久违了的光芒和温暖啊!她终于感受到晶莹亮眼的阳光的味道了!暖暖阳光的层层紧紧的包裹着她。
缠缠绕绕着的寒气冷雾,慢慢地开始向花蕊处凝结。最后的较量开始了!
在这积聚了几百上千年的暗冰禁锢之中,一丝一丝的的寒气,争相迸落钻进花蕊,繁重早已麻木的意识,被激烈而起,狠狠地哆嗦着,从昏睡中刺激睁眼。牡丹精纯的灵气将四周上下,方宇之内的阴阳之气,搅乱浑浊。
一些妄图从冰凌缝隙之间汲取牡丹精纯灵气的生灵,还未靠近暗冰,就被这冷雾所散发出的寒气,或是冻粘在地,或是冻凝在空中,眨间便化为冰粉碎末,随风散去。
繁重早已被冻疼的昏睡过去,又一轮炙烈灼烫火焰,将她扎醒。花身四周跳跃着的簇簇烈焰,开始斗起狠来,发誓要将极寒的冷雾逼退消失。噌!噌!噌!不停的往起直窜。那早已刻入灵魂深处冰冷冷的记忆,就快要被烈焰的炙刻抹去。新一轮的寒气又将将逼入,以更为冷冻、更为凛冽的势头袭来。
一轮有一轮,一次又一次,毫不停歇地折磨着繁重。牡丹那骨子里不服输的王者气势,被狠狠的激起。烈焰寒气之中,精纯的灵气,调动宇内阴阳之气,以更为猛烈霸道的的劲气扑卷而上……
一轮猛过一轮,一波强过一波,不知斗了多少回合,直到繁重将一粒一粒的种子,从身体上剥离出来,将一缕一缕的意识和执念注入其中,她才一秒一秒的,从花形月兑胎换骨成人。当她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剥干净,那冰层已然纷纷碎裂,千百万颗种子在空中浮散开来,重重叠叠,光华四射地,包裹着牡丹之王--繁重。
温暖和眴的阳光充斥其间,试图用暖暖的阳光抚慰这个经历了千重万难磨砺重生的生灵。冰与火淬炼凝结的种子带着深深执念,柔以太阳给予的生机,渐渐唤醒了繁重模糊的意识。
牡丹之王--繁重,久久地在夕阳中沐浴,终于,她动了动手指,深深地呼吸着这冷冽的气息。这感觉,久违了啊!久到一百年!一百年间的光阴!一百年的黑暗!一百年的冰冻!更是一百年的痛楚和时时刻刻的折磨啊!
繁重舒心地歇了口气,那些都已是过去,她终于可以好好的歇息一番了。忽地想起来,若不是‘他’曾给予的那滴生命之血,若不是‘他’的低声细语时刻在她耳边萦绕,若不是那个霸道命令似的诺言,她能在绝望中清醒过来么?繁重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为什么自己对‘他’的记忆却只有这些呢?他的面容?他的身影?他的……?他在那里呢?这是怎么回事?
繁重慌乱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泪珠儿扑簌簌的落下,黑暗中一个温暖的大手抚模着繁重的头,一下又一下,慌乱的心,渐渐安稳下来。不是还有与她心灵相通的花种么?有了那些刻骨铭心的气息和体内那滴生命之血,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他。
对了,她靠着生命之血重生了,那他呢?别的什么她记不起了,但惟独记得他为自己注入了一滴生命之血。金凤凰一生中仅有的三滴生命之血,是‘他’浴火涅槃到要紧之处所必须的。‘他’少了一滴生命之血,能否平安的渡过涅槃重生?若是……若是……他……没能涅槃重生,魂飞魄散了,她……还能找到他么?
夜幕降临,天地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她讨厌黑暗,讨厌冰冷的感觉。寒风骤起,夹杂着冰屑的雪雾席地狂卷肆虐。狠狠地拍面砸来,繁重勉勉强强刚刚站起,柔弱的身躯再次被风摔摔打打滚落到冰碴中。锋利的冰碴割开了一条条醒目的血痕,一滴的血液从手心处渗出。
繁重感觉不到疼痛,比起那些黑暗中的疼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她仔细收起了种子,微光缠绕着每一颗种子,烈风刮不走它们,因为它们与自己血肉相连!心灵相通!
身体才刚刚暖和起来,现在却有些开始发冷。
繁重动用意念,将被寒风冻结的血滴积聚起来,慢慢地将其炼化在了两颗种子里。因为,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血滴中有‘他’的气息,有‘他’赋予自己的深情,她舍不得放弃,哪怕是一丝一缕。
找了一个稍稍避风的凹洼之处,小心翼翼地埋下那两颗种子。虽说这种子不惧寒风冰雪,但,少了些苦楚它们总归能早些生长起来,这样也能早些找到‘他’,也为那一‘诺’。
这两颗种子注满了繁重的灵力和气息,它们相互依存,相互传递生机,共生共长。冰与火淬炼出骨骼,是她对他深深的思念。有了这份思念,这份执着,它们才能感应到‘他’的气息、‘他’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并传递给她。
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寻找他的办法了!她誓要在每一寸土地,每一方天空中,都散播出牡丹盛开的气息,去找寻‘他’,只为那一诺。
一滴晶莹闪亮的泪水从幽深的眼眸,缓缓滴落而下。
暴风雪愈来愈加凶猛,繁重毅然迎风向前。她永远也不能畏怯!永远也不允许自己放弃!这是他们之间的诺言。
……
雪山从中,峡谷深处,冰窟溶洞遍布,选了个稍微干燥些的狭小岩洞,繁重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去,在指尖燃起明亮的火苗,四周查看,见洞内有处干燥的岩石,便不管不顾地蜷缩起来。这一百年里,她太累了,累到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就静静的蜷缩在岩石上,眉头紧锁。
……
一阵阵噩梦袭来,尖叫声在叫嚣着,有人哭泣,有人诡笑,这些面孔似是相熟却又陌生,一个美丽的雀装女子,时而微笑,时而狠戾。一个个神色各异的面容,从她的眼前一闪而逝。
紧锁的眉头,不停地纠结着。惊恐苍白的面容,冷汗细密。睡梦中繁重开始哭泣。彷徨不安中,一抹熟悉温暖气息,将她包裹起来,渐渐的,心也开始有规律的跳动起来。繁重贪婪的追寻着气息的来源,正欲伸手抓住那角白袖,却一落空,惊醒过来。
看着四周空寂黑暗,繁重心里揪痛,她讨厌黑暗,猛的弹出手指,不远处一堆干草杂物,被聚拢起来点燃。
愣愣的看着橘红的火光,擦去脸上的泪痕和冷汗,强撑着不想再睡过去,但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来。
嘀嗒……
嘀嗒……
怎么,又是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对,有些不一样,比起黑暗中,那持续了一百年的声音来,少了些孤冷的气息,多了些许暖意。还有……几分苦涩……几分咸味。渐渐的,那个熟悉的气息又迎面而来了!繁重轻轻的屏住呼吸,只怕这又是错觉,心里欣喜万分,想睁开眼仔细的看一看,却怕睁眼时又是空一场。
繁重……繁重……,呵呵……又睡着了……,温暖的手熟悉的模上她的脸庞,无奈的叹气声,教的东西都背下了?……真会偷懒……轻轻的点了下鼻尖。
这声音一会清晰,又一会模糊起来,轻轻地,温温的,像清泉拂过心田。委屈的泪水,霎时淌过着脸颊,落入口角。咸咸的,又苦又涩。为什么?这种感觉一百年都不曾有过了!熟悉!却模糊!
这是属于他的温暖和气息,记起来了么?虽然不多但是却足够自己思念和回味,心血和着泪滴落响起。
渐渐的她明白过来,那空荡荡的感觉不会错的,那是记忆和灵魂被挖空了,这点点滴滴涌现在梦中的感觉,就是……就是那滴生命之血在燃烧的缘故。
想到这里繁重彷徨的心安定下来,总有一天这里,会装的满满实实,不再空寂。睁开眼,繁重的手,不由得覆在了心口。幸亏,这里还有那份执念!否则,这空荡荡的心,要如何才能将它装满?拭去泪水,哀伤忧郁的眼眸开始明亮起来。
重新安定下来的繁重,很快又睡过去,希望在梦里能够再次感觉到‘他’的感觉。
“繁重!繁重!快醒来!快些醒过来!”急切的声音催促着。渐行渐远,繁重着急,向前追去,手一伸,却抓空了,猛然间醒了过来。
“吱吱吱……吱吱吱……”,一个焦急惊恐的声音,在繁重身后响起。
繁重转过头,看到一只巴掌大小,白绒绒的,一个小家伙,将头埋在她朱红色的衣摆下,浑身战栗,瑟瑟发抖。繁重拎起它露在外面松软顺滑的大尾巴。凑近一看,不知是什么东西,小小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半指长的胡子,悉悉索索抖个不停,两只黑豆眼睛闪烁乱转,沾满土屑的小黑鼻子忽忽闪闪。
看着它惊恐的模样,繁重心里不自禁的就柔软了下来,好笑的模了模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模模它的耳朵。嘶嘶……,忽然间,两道阴冷的气息袭来,气流浮动间,繁重捻起两根发丝,悬空而起,朝着那两道危险的气息,闪电般刺去。
一息,两息,不过一会,那两股危险的气息便消散开去。繁重安抚好小家伙,才抬眼看去。两根细长的发丝上,都各缠挑着一条雪蛇,发丝精准地尖刺着它们的七寸。滴滴银红色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蛇鳞,蜿蜒落地。
繁重轻轻理断两根细韧染血的发丝,轻轻的落在她细润盈白的手上。再次释放灵气感应了一番,才发现一丝丝阴冷的气息附着在发丝之上。却原来是着雪原上少有难寻的灵物赤炎雪蛇,外阴而内阳,本是最为矛盾的两种气息,却被它们均衡地在体内炼化。
吱吱吱吱……,小家伙转而兴奋起来,繁重转念而动。念动心力,将发丝及沾染的血珠,细细的用灵气包裹起来,散出火苗慢慢的鞣制着。随着繁重手指上下翻飞运动灵气,不一会,一根银红与墨色相间的扁丝项圈套在了小家伙的脖子上。
“嗯……还差个什么呢?”繁重自言自语,转过眼,瞥见地上两条雪蛇。这雪蛇鳞皮之中极阴之灵气精纯,便转动手指,渡出了一苗微黄的小火弹过去。噗的一声,蛇身便沾满火焰,那精华之气被纯烈的火焰凝练出来,银红相间的细丝,继续缠绕凝结,一朵拇指大下的单瓣儿白蕊银红牡丹,款款缀在项圈上。
小家伙愣愣地呆住,还没转过神儿来,忽觉着脖间一紧,抬头惊慌的看着繁重。繁重揉了揉毛绒绵软的小脑袋,便将它放下。这个亲昵的动作她做的非常熟练,好像很久之前她也曾有过这么一个精灵可爱的小家伙。一丝笑容便挂上嘴边,可是,她却没有翻出有关的往事,无奈的笑了下,便放开此事。
“以后我们就彼此作伴吧!”说完,就捏了捏那黑豆子似的鼻尖,小家伙吱吱抗议起来,嬉闹了一会儿,繁重眼里的忧郁散开了不少。
这岩洞虽深,但却能够清晰的看到外边天色的变化,外边天色已然幽暗。洞内被火堆烤的暖暖和和,繁重重又躺下,听着洞外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小家伙将地上被灼烧干净皮鳞的雪蛇泄愤似的啃食,繁重忍不住笑了。这赤炎雪蛇,可是不多得的灵物。
不一会,地上就只留下两条蜿蜒的蛇骨,小家伙满意足的打起了饱嗝,呵呵,这小东西还真能吃啊!
血肉模糊间,一抹玉光闪烁,这应该就是那雪蛇体内精纯的阴阳之气了,不过,这雪蛇骨倒是可以做出条好鞭子!随即,繁重便挥动衣袖,念动‘净香道决’除去蛇骨杂质将自身意念融入其中淬炼,这样才会鞭随心动。且这两条蛇分属雌雄,灵气中阴阳之气平衡,蛇骨本身的灵活巧变,将其重叠淬炼,可分可合。
退去杂质后,凝练而成的雪蛇骨,如玉般清透凉润,阴阳精纯之气缠绕流转,鞭子伸缩自如。手握之处晶莹剔透如红玉,末端刻出朵银红色的牡丹,清灵如玉的‘雪蛇鞭’灵气氤氲,浮在空中玉色流转。
轻拂鞭身,念动灵气控制鞭中阴阳之气,一个小巧凉润,内隐一朵浅粉银红的玉镯,便落在繁重的手上。
洞外天色渐明,被暗冰凝滞的灵气也开始恢复起来,想到‘他’还不知身在何方,处境如何,繁重心急起来。
“灵风,我们走吧!”灵风这个名字,顺口就喊了出来,繁重的脚步顿了下,便不去再想。抻了抻衣袖,念动‘净香道决’。一身宽袖束腰朱色隐暗金牡丹花纹的服裳,顺着灌进洞内的些许微风飘飘洒洒开来。
灵风看着看着便呆住了,主人墨玉色长发垂地纠缠,随风扬起,和记忆中那个身影渐渐重叠起来。繁重的身影渐渐走远,冷风吹过来,灵风打了个战醒过神来,紧步跟上繁重的脚步。
繁重坚定的眼神望向远方,默默吟唱起那首曲子,“……朝霞云舞起金凤凰,鸣合着香风靓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