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神医怪客(上)
林与被那老人随手抛在了地上,脑袋中已经一片空白。我被废了?我难道就这么废了?他并没有去尝试提起自己的真气,因为在那一掌之后,林与早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命运。自己苦练了20年的武功,就在今夜毁于一旦的。
20年了,整整20年,林与无论冬天还是夏天,无论自己是在沙漠中,还是在小岛上,从来没有一天敢懈怠下来。每天他都会把很长的时间花在练功上。这些武功,是丁奉留给林与最后的东西了。这些一招一式的太极拳剑,已经完全地融入了林与的生活,在他的心中打上了深深的印记。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林与出奇的冷静,他没有想姚静,没有想陈韵,没有想小美,没有想其他所有人,他只想到了丁奉。那个在风雪的街头,对自己和蔼微笑的老头。
“师父。对不起。”
林与一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后悔。曾经年少轻狂的他,从来就没有为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过,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总觉得自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算当初和陈韵不欢而散,他的心中也是充满了偏执的倔强。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他失去了对他来说最不能失去的东西,那是记忆,是老师留下的最后的纪念。
他的瞳孔突然地放大了,然后又紧紧地缩在了一起。一股熊熊的火焰在林与的心中燃起。复仇,是的,要复仇。
倘若唐田的死只让林与对青帮的仇恨加深了10倍,那么,现在,他对青帮的仇恨早已经深入骨髓,加深了何止千倍万倍。
林与虽然委顿在地,但很快的,他的精神就恢复了过来。他从容地抬起头,双眼向着那老人逼视了过去。那人正背对着林与,和那些手下交代些什么。武功已废的林与,没有了出众的感官,并不能听到他们在交谈着什么。
可是,这不妨碍林与的仇恨。
那老人的身体猛的一僵,一种彻骨的寒意缓缓地从他的背脊升了上来。他猛一回头,全正迎上了林与怨毒的目光。老人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不服气么?”
林与没有说话,他只把自己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的目光还是牢牢地锁定在老人的身上,那种极端的怨愤,就算是成竹在胸的老者,看了之后也不免暗暗心惊。此子还好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后路,否则一旦让他逃出去,恐怕青帮遗患无穷啊。
“你不必如此看着我。人生在世,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成王败寇啊。小子,学着点吧。”老人得意地一笑,可一看到林与的目光,他还是身子一哆嗦。那种刺骨的寒冷,就算是他这样的绝顶高手,都会心生骇异。
这是怎么样的怨恨哪?这是要多么深的仇恨才能塑造出来的目光?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老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虽然帮主给他的命令是要见这个活人,然后亲自裁决。可是,老人的直觉却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现在就除掉这个年轻人,不然的话,……
林与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那目光显得更加平静了。可那平静却只是一种表面。当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那种决然和平静,就和现在林与的一样。
老人不知道林与决定了要做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对青帮没有任何的好处啊……
“哼,只会欺负人的败类。”
一声冷哼。
那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他的身体一弓,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前堂。可是,已经太迟了。他刚刚冲到那后门外,忽然,从门内幽灵般的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按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格……”一声轻响,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显得那样的刺耳。老人一甩手,左手一横,封住那人进逼的角度,然后蹭的一下,又退回了院子里。
“我说,你们青帮还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冒充我的名头骗人?”
在内室的声音显然非常年轻,可是,那老人似乎异常的恐惧一般。他的一只右手已经软软的垂下来了,显然刚刚的一次交手,这位在青帮中地位崇高的老人已经吃了一个大亏。
刚刚那一次短短的交手,如同电光火石一般。整个院子里面,也就只有林与一个人看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的武功都已经废了,可是眼力还是在的。那个在内室里的人,武功只比全盛时期的自己高,绝对不可能比自己要弱。想来,这位就是唐田要自己前来投靠的那位吧?他这么年轻,难道就已经是赵家的重要成员了?
林与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里面透着太多的诡异了。自己武功被废,脑袋里面乱成一锅浆糊,就算现在强行去思考,也绝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吧。既然如此,不如不想。
“喂,留下人,你们可以走,不然可别怪我动手。”那内室中的声音非常地冷硬,就好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修罗一样,呼喝声中,居然还有几分隐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恩,想留下我,得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林与叹息了一声,这老人现在还在说这些场面话。他的身手何止比那赵家的人差了一筹半筹?这个时候,应该留下那20个人挡住别人,然后他挟持自己亡命狂奔才是正确的做法,至少那样他还有点机会。
但是像现在这样和人正面叫板,那就是厕所里面开手电——找死了。如果真的要打的话,只要这些人身上没有热武器,估计今天全部都得挂在这里。
其实,这也是江湖上的规矩。倘若今天老人带着林与跑了,那他以后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门派世家都已经渐渐消逝了,但是这样的江湖规矩,还是被很多老人所看重的。所以今天,为了自己的名声,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半步。不然,自己丢了面子还是小,堕了青帮的名头,事情可就更大了。
“你真的要打?”
里面的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招手,身后的20个汉子突然整齐地从腰间,刷的一声抽出一条短棍来。那短棍只有1米多长,全是黝黑的颜色,这一下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就算是林与在心里也喝了一声彩。
青帮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也确实是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结阵。”老人一挥手,20个大汉悄无声息地在院子里散开了,结成了一个松散的阵型。每一个人手中的短棍,都垂了下来,指着地面。老人突然向后一纵,人已经跃到了整个阵型的最中间。
很显然,老人要以自己为阵眼。
“咦?打狗大阵?”那内室里的年轻人显然也被震惊了一下。这个阵法可是大大有名,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名著名的文学家,将青帮的故事改编成进了自己的作品,由此在文学届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人,名字叫做金大大,金大大是一名伟大的作家,他笔下有n多伟大的丐帮人物,他们就和当年那个伟大的意大利左后卫一样深入人心。
没想到这种古老的东西现在居然都没有失传,这着实让林与心内吃了一惊。反正他现在也不怕了,一身武功一丁点都没剩下,对于这些江湖上的事情,他也少了一些代入感,反而多了一些看热闹的心态。真不知道应该说他心态好还是别的什么。
看的出来,赵家的人对这个阵法还是相当地忌惮的。至少在一分钟的时间内,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想要出来的表示。
林与知道他一定是在思考破阵的法门。这个看起来松散得一踩就倒的破阵,显然有莫大的威力,不然,单以个人实力而言,赵家那人把现场所有人都挑了都不足为奇。
过了一分钟,里面的人终于有动静了。而且,他不动则已,一动起来,那动静真的是大的吓人。
那扇门突然砰的一声飞了起来,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冲了出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院子里突然刮起了猛烈的暴风,林与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隐约间,看到当头的4个汉子已经用手中的短棍架住了对方的攻势。于此同时,阵法发动,那冲出的人影左右都有人拿着棍子进招了。
这一下,他突然闯进阵中,虽然出其不意,却是把自己给陷了进来。林与看得出来,这个阵法估计是一个困阵,只要20个人大部分能攻击到你,你就没有办法闯出去,最后,只能活活地困死在这个小小的阵中。
再看那年轻人时,只见他双手紧握着一支2米长的超级大枪,正在阵中微笑。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他的紧张来。
他穿着白色的大褂,一看就是医生的模样,可是,他刀削一般的面部线条,却把他的彪悍完全和医生这个职业给撇开了。
他手中的枪一个横拨,已经有4个汉子摔了出去。他刚要追击,旁边的4支短棍又攻了过来。就这样,他根本没有办法伤敌,只能把敌人给摔出去。一旦他要追击的时候,马上会有其他的短棍从旁边攻上来,让他根本腾不出手来。
终于,来来回回几次以后,那人终于发飚了。只听他长吼一声,声音就如同九天神雷一般,轰隆隆地一阵乱响,只震得林与的脑袋里面一阵发昏。
再看那人时,他的枪法已经完全改变了路数,一条2米的大枪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条黑龙,在密集的人群中上下翻滚着。
刚一开始的时候,他想凭借自己的单点杀伤能力,先杀死几人,让这个大阵出现破绽。而在发现徒劳之后,他迅速地改变了战术。现在像他那样舞枪,已经全是横扫的招数,显然是想成片地杀伤敌人,让他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互相支援。
可是,这打狗大阵声名如此之响,又怎么可能被这样的招数破去。那老人又是一招手,那些人立刻就从4人小队中分散了出来。各自分散地站着。
赵家十八字枪法,历来号称武林四大世家攻击力之首,杀伤能力确实巨大。可惜,枪虽为百兵之祖,但却是最先应用在马战上的。一旦是步战,长枪不够灵活的缺点就表现了出来。就像现在,只要那人横扫一枪,在另外一边必然会露出巨大的破绽。已经分散开来的大汉根本就不怕他的群攻式的乱舞。而一看到空隙,他们马上就会像灵蛇一样钻进去,狠狠地出手,然后在那人回枪之前又跳出圈子。
看起来,现在的情况非常地糟糕。那人几次在骚扰之下,都差一点把枪给扔出去。可是,林与却知道,这个年轻人肯定不会就这么败了。
他已经舞了半天的枪了,和这些人拼了无数次的力量了。可是,他的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出。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凶险了,可他的脸上却一点凝重的表情都没有。反而从眉梢眼角都能透露出一种轻松来,好像根本就没把这打狗大阵放在眼里。
似乎他只是在进行一场好玩的游戏一样,哪里有半点性命攸关的样子?而且,那个主持阵法的老人,面色也是越来越严峻了。他们该是老相识了吧。只是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彪悍的年轻人,还有什么大招没有放出呢?
不知不觉间,林与的好奇心居然被调了出来……
终于,那人似乎是玩够了,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认真的表情,而那老人的脸也瞬间凝重几分。就在林与以为,那人要扯起大枪,放出必杀大技的时候,只见他双手一抡,噌的一声,居然把手中的枪扔向了空中。
这一下大出众人的意料,几乎所有的汉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天上看去。林与没有,他知道,这肯定是那人吸引他人注意力的法门。他要出大招了。
“小心!!”那老人一声怒喝,可是,已经太迟了。只见银光一闪,已经有三个汉子永远地倒了下去。
其他人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阵法失去了三个人,破绽实在是太大了。那人突然一改彪悍的风格,整个人就像鬼魅一般,快速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他每次身形一晃,必然有一道银光闪过带起一根血箭,然后,地上就会多了一具尸体。
到了这个时候,显然胜负早已经注定了。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又一个地倒下,老人咬了咬牙,一挥手,招回了那些下属。
“怎么?蒙老头,不玩了?”对面那人戏谑地一笑,似乎根本不把对面的青帮人马放在眼里。也确实,以他的惊人武功,再加上现在青帮众人还是在他赵家的地盘上,他还根本不需要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呢。
只是,看他说这个老人也姓蒙,难道是蒙罗的哥哥?还是爸爸?
“哼,不愧是天上天下无双刀,老朽今天就算是栽在你赵无双手中了。你坏我青帮大事,总有一天,帮主会亲来你赵门,讨回一个公道。”
“好了,别废话了。留下人,走吧。”赵无双皱了皱眉头,目光扫了林与一眼,似乎显得颇不耐烦。
“哼。”那姓蒙的老人显然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可是别人一个后辈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没有人喜欢自取侮辱。
他一转身,已经带着那些汉子消失在了院墙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收拾,就这样走掉了。
这毕竟是他们的同伴哪。不过,虽然这么想着,林与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毕竟,现在终于逃出了青帮的追捕,至少现在,他是安全了。
他刚想对赵无双道一声谢,身后突然风声大作。林与本能地向旁一闪。可惜,他现在武功全失,身上的力气比正常人还要不如,这一闪只让他挪开了几寸,扑的一声,他只觉得后背如受锤际,人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前扑了下去。
“贼子敢尔!!”
只听得赵无双一声怒喝,林与已经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