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辞玲坐在主厅里闲来无事,于是推开窗吹风,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下。天边悠悠然荡着几缕晚霞,似有若无,十分飘逸。孟辞玲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里喜忧掺半。
“辞玲,你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吧”,想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到君勿饶的告白,她的思绪竟更加凌乱。君勿饶,从相遇、相识到相知,每次回忆起来都毫不含糊,即使分别了十二年,她也从没有忘记过他,甚至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可这就是喜欢吗?真的就是爱吗?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判定。
“大小姐,请过来喝茶吧。”不知什么时候,程伯已经端好茶水站在一旁。
“程伯,谢谢您。”孟辞玲微微点头一笑,接过茶来却不由愣在那里。她发现散发着清香气味的茉莉花茶里面赫然沉淀着一颗红豆,这情景再熟悉不过,她猛然抬起头,却看到程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茶可是大小姐喜欢的?”程伯温和地说道。
“茉莉花茶不仅可以行气解郁、化湿和胃,还可以安神定气,有一段时间我常喝它。”孟辞玲似有所思,轻声问道,“程伯怎么会知道这道茶?”
“只是无意中听一位晚辈提起过,印象很深刻。但当初并不是对这茶感兴趣,而是这茶里的红豆。”
“是啊,我曾经也很好奇,但据说这样可以提味。”
“红豆质地坚硬、色艳如血,恐怕并非是什么提味,而是寄情。”
“是吗?他还从未亲口和我说过。”孟辞玲小声叹着气,既而抬头问道,“程伯,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妨告诉你,我说的这个晚辈,其实按辈分,应该叫我一声‘师叔’。”
“难道您就是擎义门的程尚前辈?”
“如果冉晨连这些都告诉了你,那你也应该知道其实我早就被擎义门逐出师门了吧。”
“虽然您现在不在擎义门,但大哥曾说过,您是他最敬重的人。”
“不是因为生气才离开的吗?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
“我不明白前辈在说些什么。”孟辞玲垂下眼睑,心中风起云涌。
“四年前,冉晨曾交给我一幅画像,要我帮他找一位叫孟祀的人,容貌竟和大小姐神似。刚才看你对这道茶的反应,我就知道应该不会错了。”
孟辞玲从程尚手中接过卷轴慢慢展开,当看到活灵活现的人物肖像呈现在自己眼前时,心里不禁有些吃惊。
“我当时也很奇怪,冉晨明明要我帮他找一位叫孟祀的兄弟,可却给了我一幅女子的画像。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我还以为是他和我开了个玩笑。”
“大哥……他知道我是女子了吗?”。
“冉晨要比别人想象中的聪明得多。”程尚看出孟辞玲有些伤感,不禁劝道,“冉晨要我帮忙,却不张扬,看样子是很在乎你这个朋友的,你还要躲着他吗?”。
“我从来没有刻意躲着他。”孟辞玲淡然说道,“以前我一心想替娘和师父报仇,仇既然报完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见他了。”
“他一直以为,你离开是因为不肯原谅他。冉晨当初没有救你师父,应该是有苦衷的。”
“凭大哥的身份地位,本应该置身事外的。他本就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我最后能化险为夷,如愿报仇,还是应该谢他的,暗中没少帮我的忙。”
“你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你的消息吗?”。
“我和师父出外远游多年,为避免牵涉太多,不曾显露身份。经历了江湖的血雨腥风,真的有些倦了,我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三七寨的大小姐,不问外事。”说着,孟辞玲将画像重新卷好,放在桌上。
“呵呵,如果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般看得透彻,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么寂寞了。”程尚不由发出感慨,“罢了,既然你不想见他,那我也不会为难你。他找了你四年,也许也该放弃了,现在就过你想要的生活吧,有君少爷陪着你,放宽心吧。”
“程伯,谢谢您。”孟辞玲感激地说道。
“别这么说,细想想,你和我这个老头子还挺有缘分。只怕要负了冉晨的信任,亏他这么信任我这个师叔。”
“前辈,大哥知道您待在适隐山庄的事吗?”。
“冉晨是个有原则的人,他虽是擎义门里唯一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但他明白我选择隐遁的目的,每次告别,都不曾过问。所以,你的事,我不说,他应该不会知道。”
“勿饶也应该不知道前辈的事吧。”
“是,我没有告诉他,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像我这样的人,还是了解得越少越好。”
“这一点,我和前辈一样。”孟辞玲不由苦笑。
“所以我们要学会默契地保守秘密。”程尚说完,将画像交给孟辞玲,补充道,“一会儿君少爷也该回来了,你把画像收好吧,既然画的是你,就让它物归原主吧。”
孟辞玲迟疑地接过画像,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她和祝冉晨打了三年的交道,哭过笑过恨过,可是事隔七年后再去回首当初,却发现变化有些微妙,她多了些理解,多了些宽容,多了些体谅,不再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在从前的年龄,她也许会亲自对他说“我原谅你了”,可是现在的她心很累,累到就连这简短的五个字都没有力气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