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年过去了,又到了百花争妍斗艳的季节,离唐婧要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聘礼被一批一批地送来,登门祝贺的人也络绎不绝。孟辞玲因为身份有别,平时很少出去,于是唐婧和祝冉晨一有时间就过来陪她。
“表哥,等我出嫁了,你要代我好好照顾祀儿,不许欺负她。”
“婧姐姐,放心吧,我会和大哥好好相处的。”
“看样子你还赖上我了不成?别忘了,我早晚也得成家立业的。”祝冉晨说完就后悔了,他绝对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可又碍于面子不好解释,于是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吹口哨。
“大哥——”孟辞玲嘟起小嘴,欲言又止,索性坐到角落里赌气不说话。
“祀儿,如果可以,我想带你一起走。”唐婧认真地说道。
“不行!”祝冉晨听完立即挑起眉毛叫道。看着唐婧惊愕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于是补充道,“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即使能带,也不过是个陪嫁丫鬟。祀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和你男女有别,总归是不方便的。”
“这个没问题啊,祀儿她……”唐婧心里清楚孟辞玲是女儿身,所以根本用不着顾虑这一点。
“什么没问题,婧表妹你也不好好想一想,就你嫁过去的地方,岂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去的?”祝冉晨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见唐婧面露难色,祝冉晨心里有些得意,于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对着笼子里的鸟儿吹口哨,似自言自语道:“祀儿的本事见长,现在已经不怕我欺负啦。是不是啊,小东西?哎呀,晚上就是答谢宴了,这带翅膀的信使都飞到了,怎么武世人还不见着个人影儿。”
“武世人是谁?”唐婧歪着头不解地问。
“嘿嘿,‘武世人’就是‘武功盖世的主人’的简称!”祝冉晨脸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
“这个不用担心,他自有安排。还有,云鹤是有灵性的,小心它告你的状。”唐婧淡然地说道。
“云鹤啊云鹤,我替你梳梳毛,劳烦你家主人以后好好待我的婧表妹。不过看你这么娇小可爱,不如以后就留在唐府陪着我和祀儿吧?怎么样,我的主意你喜欢吧?”
原本有些失落的孟辞玲看到祝冉晨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于是凑过去仔细观察那只鸟,没想到这一看竟让自己吃了一惊。
那是一只左脚系了一枚银环的紫莺,她突然想起君勿饶和她说过的话,惊喜、激动、期待,她小心翼翼地从笼中捧出它,果真看到它系银环的位置有过受伤的痕迹。
“它是你失散多年的孩子?”
孟辞玲一抬头,猛然看到祝冉晨托起下巴用迷惑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啊”的一声尖叫,紫莺从她松开的掌心中顺势而飞。
“是就是呗,干吗这么大的反应。”祝冉晨憋不住乐。
“祀儿,怎么了?”唐婧也很奇怪她的反应。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呵……这世界真的好小啊。”孟辞玲突然有些感动,她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君勿饶曾经救过的紫莺。一件件往事排山倒海势涌来,让她不知道从哪儿缕起。
“朋友?是你的心上人儿?说,长什么样子,我要把她抢来做我的压寨夫人。”祝冉晨站起来,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祝冉晨这么一闹,倒把她的眼泪逼了回去。
“表哥,祀儿她还小,你别这样戏弄她。”
“不说,好,那我就把你的脸画花。”说着,祝冉晨拿起一支毛笔坏坏地笑着走过来。
“大哥,不要闹了,婧姐姐,快救救我……”孟辞玲嘴上说着,却也拿起一只毛笔反击。
唐婧夹在中间,躲闪不及,便也干脆参与进来。三个人在院子里乱跑,笑声不断,那时真的很开心。
可人生从来就是不可预料的。
晚上的答谢宴按时开席,可唐婧的未婚夫却迟迟没有出现。孟辞玲悄悄地躲在角落里观望,心绪漫无边际地飘荡,她不禁回想起三七寨为辞珑办满月酒时的场景,一样的觥筹交错,一样的人声鼎沸。
“喔,对不起,对不起!”随着茶碗落地的一声脆响,一名丫鬟红着脸低着头,不知所措。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锦坛帮帮主钱永鑫捻着两根手指抖着衣襟,望着上面弄脏的茶渍紧皱眉头,脸上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
“是他?”孟辞玲睁大双眼,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捻着两根手指抖着衣襟的动作,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大概是觉察到了周围的异样,钱永鑫收回不自在的表情,和颜悦色地对丫鬟说道:“呵呵,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今天是唐府请宴的日子,不必如此拘礼。”说完,向周围的客人一一回礼。
就在钱永鑫的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投过来的一刹那,孟辞玲忽地转身,不等看清走过来的人是谁,便像个鹰雏似的躲进他的怀里,身体忍不住发抖。
那人想抽开身,却被孟辞玲紧紧地拉住双手,她颤着声音说:“先别走,就一会儿。”
时间似乎被静止了,一切都变得好安静,安静得让她除了能听见兵器的碰撞声、师父的申吟声,还能听见仇人的狂笑声。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快两年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认出仇人。手刃仇人,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事情吗?
“祀儿,你怎么了?”远处的祝冉晨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些吃惊,快步向这边走来。
那人垂下眼睑,没有回头,索性趁孟辞玲缓过神儿的当口抽出双手,闪身而去。
“大哥……”孟辞玲眼含泪水望着祝冉晨。
“你怎么全身都在发抖,是不是生病了?”看到孟辞玲害怕的表情,祝冉晨变得严肃起来,但他似乎又马上明白了什么,体贴地说道,“好,我先带你离开。”说完拉着孟辞玲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