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条狭长的巷子里,祝冉晨和岳祁晗安静地并肩走着。大红灯笼很规整地挂在两侧,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光亮的青石路上,朦胧而亲昵。
岳祁晗亦步亦趋地跟着祝冉晨,几次偷偷地抬起眼看他,然后又低下头娇羞地偷笑着。祝冉晨竟然答应在这一天陪她,这对于她来说真是莫大的惊喜。犹豫了片刻,岳祁晗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祝冉晨的掌心里,一阵温热闪过全身,她感觉到祝冉晨正侧过头看她,虽然很好奇祝冉晨此刻的表情,但她却怎么的都不敢抬头。
“一、二、三、四……”岳祁晗在心里默默数着,确定自己的手没有被放开,岳祁晗心里一阵窃喜。
“我到了。”在唐府门口,祝冉晨简短地说。
“喔,好快啊。”岳祁晗不自在地答道。
“你怎么了?”看到岳祁晗一直盯着脚下,祝冉晨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我也该回去了。”
“好。”
“祝大哥……”
“你想说什么?”
“我……”犹豫再三,岳祁晗突然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地在他的唇上触了一下,“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说完,便风也似的跑远了。
祝冉晨站在原地,低头不语,只是望着地上发呆,脸上依旧是让人捉模不透的表情。
“原来大家都很幸福。”此刻孟辞玲正安静地站在唐府一侧,心情备加失落。
孟成柯要她出来散散心,可她除了青州的唐府根本不知道去哪儿,祝冉晨明明就近在咫尺,可这一刻,她却突然不想让人陪。想到这儿,孟辞玲悄悄地转身离开……
“老婆子,今天的生意不错,不如我们早点儿回去吧。”在露天酒馆前,卖酒的老公公对老伴儿笑呵呵地说道。
“好啊,不过还剩两坛酒,卖完了我们马上就收拾回家。”
“哎呀,不就是两坛酒嘛,我们明天再卖不是一样的吗?”。
“不行,我想卖完这两坛酒,然后给你置办一件新衣裳。”
“呵呵,一件衣裳而已,不急。”
“不行,我们老了,过一天就少一天了,我怎么可以推到明天呢?”老婆婆认真地说道,“何况今天是你的生日,是很有意义的。”
“哈哈,老婆子,原来你还记得。”
“你太小瞧我了,五十多年来,哪一次我忘记了你的生日?”
“是啊,你都记得。可我有一次却忘记了你的生日,我还记得惹你哭。”
“呵呵,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啦,你现在对我很好啊。”老婆婆流露出无比的幸福。
“可我心里始终觉得遗憾,毕竟对你再好,忘记的那次却怎么也无法补回来了呀!”
“哎呀,我才不这么想呢……”
孟辞玲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很想帮老婆婆快点儿完成她的心愿。
“婆婆,我想买一坛酒。”
“呵呵,好啊好啊。”老婆婆热情地招呼道。
付完银子,孟辞玲缓缓来到江边。此时,迎着江风坐下,饮一口酒,本应感受到酒中的甜蜜才对,可满口的苦涩却让她很想哭。
“勿饶,将来我们就过那样的生活好不好?”
“似乎还差点儿什么?”
“差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如果没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子,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天伦之乐呢?”
耳边滑过一对恋人呢喃的对话,孟辞玲抬头望天,却无意中让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去想,可刚才看到酒馆老夫妇恩爱的一幕,往事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刻意的忘记就是刻骨的铭记,君勿饶的笑容,君勿饶的深情,君勿饶的难过,她都记在心里,心在心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受伤。孟辞玲自问:忘掉一个人为什么那么难呢?
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着,喝着,醉着,用泪湿的双眼去发泄……
“呵呵,最后一坛酒也被人买走了,今天我们真是好运气啊。”酒馆老夫妇开心地从江边走过。
“是啊是啊,你是心想事成嘛。”
“想当初这两坛酒还是我们刚定亲的时候酿的,喝到它也算是有缘人了吧。”
“是啊,能在这世间走一遭,遇到的人和事都是难得的缘分啊。”
“难得的缘分……”孟辞玲伏在双膝间哭泣起来,缘分是什么?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在江的对岸,伫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祝冉晨提着酒坛大口大口地饮着。
从前的他,一直不敢忘记自己是个有未婚妻的人,直至一个自称是“孟祀”的人出现。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特别,每次见面,他都忍不住制造几个无聊的恶作剧。可是时间长了,他渐渐发现自己有些在意这个人。记得那天,他们一起玩“人追鬼”的游戏,看到有人沐浴更衣,他急着要离开,可孟祀不但不回避,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温热的鼻息轻轻扫过祝冉晨的脸,夹杂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让他感到一阵恍惚。细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衬得一双眼睛格外黑亮,红润的朱唇微启,带着捉弄却好看的弧度,他突然发现原来眼前的这张脸竟有种让人痴迷的魅力。更糟糕的是,此刻他紧紧捏住的手也仿佛变得愈加柔软起来,不由让祝冉晨的心跳迅速加快。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为自己的“分桃之癖”感到纠结和羞愧,直至孟祀找钱永鑫报仇受伤昏迷,当扯开衣襟的一刹那,得知孟祀竟然是个“她”,祝冉晨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如释重负……
女扮男装,原本不是件稀奇的事儿,他也希望她能永远做自己的“祀儿”,只可惜,这种一厢情愿的打算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儿。
在唐府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人影,原本满怀期待地等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可孟辞玲却悄然离开了;在酒馆门前,他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她,希望她可以有心灵的感应回头看见他,可孟辞玲却始终踽踽独行;现在,只是一江之隔,他主动站到她面前,可孟辞玲却依然看不见他。
种种机缘的泯灭,不是因为错过,只是因为孟辞玲的心里从来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