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简急匆匆地来到书房,轻轻扫了一眼在旁边沏茶的孟辞玲,踌躇片刻,附在安亦舍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将一封信塞到安亦舍手中陌上花开归不归。
安亦舍垂着眼睑,良久没有做声。孟辞玲看在眼里,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于是打算先行离开。
“辞玲,先不要走。”安亦舍轻声唤住了她,“三七寨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孟辞玲先是一怔,望着叶简怀疑的表情,缓缓地接过信来当场拆开。看完后,她不安地说道:“辞珑说我爹病了……”
“哼,这肯定是祝冉晨回去后想出来的新花样!”叶简不满地嘲讽道。
“叶简,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孟辞玲窘困地咬了咬嘴唇,“他当初既然肯答应让我留下来,就不会再想着骗我回去的。”
“怎么偏偏这么巧,祝冉晨刚走没几日,孟辞珑就写信给你。谁知道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
“简,你先回去,这封信的事先不要对其他人讲,尤其是唐妍。”安亦舍抬起眼,望着孟辞玲继续说道,“你先收拾一下,我马上派人送你回三七寨。”
“哥,难道你不怀疑这封信……”
“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选择相信她。”
看着安亦舍坚定的眼神,叶简把心中的忐忑焦虑吞进肚子里。
“孟辞玲,我从来都是站在哥这一边的,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有数。如果有一天你敢背叛他,我是第一个不会饶了你的!”
“放心好了,我知道陌上花开归不归。”孟辞玲心中百感交集,却不再多言。她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但这次她一定要回去看一看,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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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柯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外面的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十分刺眼。看到这一幕,孟辞玲不禁震惊于他的衰老之快,觉得他佝偻的背脊很像块被风蚀的枯木,一触即倒。离家不过三个月,怎么让人有种物是人非之感?而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像被狠狠地掐了一般痛。
“啊,是辞玲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孟成柯看到她,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
“爹——”孟辞玲缓过神儿,轻轻走上去唤道。
“你怎么才回家啊?是不是都快忘记我这个爹了?”
“爹,我怎么会呢。”
“呵呵,有了勿饶就顾不上爹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孟成柯站起身,像是四处寻找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指着桌上的棋盘说,“勿饶呢,这小子刚才还在这儿呢,瞧,这盘棋他还没有和我下完。”
孟辞玲迷惑地睁大了眼睛,心中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寨主,该喝汤药了。”随着一声门响,童叔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喝汤药?喝什么汤药,我又没有病!”孟成柯突然不满地板起脸,“肯定又是辞珑这丫头让你弄的,她怎么还是那么调皮,总是爱捉弄人!”
“寨主,快喝下吧,不然二小姐会生气的。”
“不喝!正好辞玲回来了,我不用喝了。”
“寨主——”童叔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孟辞玲说,“大小姐,你回来得正好,快劝劝寨主吧。”
“童叔,我爹他……”孟辞玲似乎知道了什么。
“爹,快把汤药喝了吧。”话声刚落,一身绿衣的孟辞珑从门外轻轻走进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光彩。她淡淡地看了孟辞玲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孟成柯走去,继续说道,“只有您的身体好起来,姐才能和勿饶哥哥快点儿成亲啊。您快听话,好好把汤药喝了吧。”
“对啊,勿饶来提过亲了!”孟成柯恍然大悟般望向孟辞玲道,“辞玲,爹差点儿误了你的终生大事啊,勿饶说要娶你的,你一定很开心吧。”
“爹,姐能和勿饶哥哥在一起当然很开心,但是如果您不肯好好喝汤药的话,他们就没法儿在一起,您不要让大家担心好不好?”
“我有病吗?”。孟成柯自言自语道,“难道就是因为我有病了,他们才成不了亲的?辞玲,你快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看着孟辞珑投过来的恳求的眼神,孟辞玲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过于激动,她蹲在孟成柯的身边说道:“爹,只要您把汤药喝了,我就和勿饶一起陪您下棋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孟辞珑端着药碗蹲在孟成柯的另一侧,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孟辞玲看着他孩子般幸福的表情,眼里不禁噙满了泪水。人老了会生病,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她没有想过孟成柯会以这种方式老下去,不记得他许诺给女儿的幸福,也不记得他纠结于女儿的痛苦。其实这样也好,毕竟忘记,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得到的事情。
※※※
“辞珑,爹病了多久了?”服侍好孟成柯安稳地睡下后,孟辞玲忍不住开口问道。
“从你去安家堡之后的半个月,他的精神状态就每况愈下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也是爹的女儿,家里有事,我也该分担一些的。”
“我想过,可是那时候我更担心勿饶哥哥。”
“辞珑……”孟辞玲知道孟辞珑还放不下君勿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天地间就整个翻了个样呢?”孟辞珑面无表情地倚在墙角喃喃说道,“勿饶哥哥去了桃花潭,他准备偷偷地和梁舞倾成亲,我竟然才知道。”
“是吗?”。孟辞玲抬起眼,一丝悸动在心底一晃而过。稍许沉默,孟辞玲轻声说道,“既然这样,不如真诚地祝福他们吧。”
“我怕我办不到,我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我怕我再多想一分,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不会的,辞珑,我相信你,你不会那样的。”孟辞玲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心里满是不安。祝冉晨上次说黛妖已经来到了浔州,如果不是她有所怀疑,事情不会这么凑巧。知道水晶印下落的人就这么几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孟辞珑。她一直把君勿饶看得很重,现在君勿饶决定和梁舞倾在一起,她真的担心孟辞珑会接受不了。
“抛弃我就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为什么我再怎么迁就他,他还是不肯选择我呢?姐,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陪着我,不要让我做坏事。”
“辞珑,有我在,有我和你一起承担……”看着孟辞珑像只无助的小鸟一样在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孟辞玲突然很自责,虽然自己是姐姐,可她真的关爱过她吗?自始至终,她都是在有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努力逃避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