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国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裴皓然点点头,不再问什么,每个人都有伤心事,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一面。
“皓然,我把小暖和小海交给你,能放心吗?”。周保国看着那棵树,幽幽开口,语气复杂。
裴皓然愣了一下,而后沉默,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好像我只给她带来了无尽的伤害。对她,我真的没有信心。”
周保国的眼睛看向远方,没有交集。曾经,他对唐唐承诺过,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女儿,可是这些年,从周培文闹离婚到现在,他带给周冬暖的,也是无尽的伤害。老伴儿曾经说过,当初不应该让刘梦把孩子带走,否则孩子也不会遭这么大罪。这些年,他一直都派人跟着周冬暖,也为她挡下了很多潜在的危险,可是却无法改变那孩子受伤的心。
“如果早知道小暖会爱上你,我不会同意你去做特工,而且一定会坚决反对到底!”周保国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后悔和自责,“人生有太多不可预料,太多太多……”
裴皓然有点不懂周保国的话,可是却没有问,很多事情,不知道最好。
“皓然,如果当年你哥哥没有出事娶了周玉涵,你会怎么办?”周保国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裴皓然眼眸一紧。
“这种事情没发生,我无法假设。”他回答,“周老,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玉函突然决定要嫁给我哥的原因?”
“重要吗?”。周保国转过头看了看他,“或者,你更爱周玉涵?”
“如果是五年前,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现在,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爱暖,爱她,非常爱她,除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爱别人。至于玉函,就当做是青葱岁月的一段美好回忆吧。”
周保国不再说话,很多事情,他宁愿一个人承受,真相往往太过残忍,就像是当初他千算万算,还是没能阻止裴超然出事。就算预感到了也没有救到人,还是害的他们一家人支离破碎这么多年。
周冬暖看他们在聊天,走了过来,“吃饭吧,饭都做好了。”
“好,吃饭。”周保国笑眯眯的走在前边,周冬暖挽着裴皓然走在后面,夕阳的斜晖映照在他们身上,地上映出长长的身影,他们的身影重叠,那么美,那么炫,那么夺目。
是夜,周保国在书房里坐着夹着一支烟,他已经好久不吸烟,陈管家敲门进来。
“老首长,吸烟对身体不好。”陈管家深深叹口气,坐在沙发上。“看来,真的要闹出点动静。”
“你帮我给那个人发个信儿,我要探探他的口风。现在这样不行,我很担心小暖的安全。安若亚那个女人疯了,她连裴庆舫都敢下毒手。”
“可是,如果小暖知道了真相怎么办?我宁愿她恨培文和小梦。要是她知道唐唐死的时候的模样,会接受不了的。”
周保国眼里带着深深的痛,太痛了,痛的呼吸不畅。“可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我不能让小暖时时刻刻生活在危险里,而且那个人,有能力帮我们保护小暖。毕竟,他真的爱过唐唐。”
“也许他只爱自己,如果真的爱唐唐,唐唐会死的那么惨吗?”。陈管家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在颤抖。
“那是因为他以为唐唐恨他,拿掉了他们的孩子。”周保国忧伤的说道,“我相信他是爱唐唐的,否则也不会答应我们,再也不踏上中国的土地。”
“那是因为我们威胁他如果答应,就让小暖去地下找唐唐。”
“所以,他是在乎唐唐的,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再要过孩子。你应该知道,像他那样的人,真想要孩子,早就一堆了。”
“好吧,我去试着联系他。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危险。如果他回来要带走小暖怎么办?”陈管家还是很担心。
周保国不再说话,走一步看一步吧,很多事计划没有变化快,担心也没用。
周家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儿,周冬暖总觉得家里气压很低。周培文回来了,周冬暖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从他身边走过去。周培文铁青着一张脸,去了书房。
“爸,过了二十几年了,您还是不肯接受丫头和玉函,为什么啊?”丫头,是他对自己妻子的昵称。
周保国坐在那里,许久才开口,“周培文,你已经忘了唐唐怎么死的了是吗?”。
唐唐……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不曾提起,也不曾想起了。这名字,是周家最禁忌的,谁都不准提起。
“哪有怎么样,这跟丫头和玉函有什么关系。”周培文愤愤的坐下来,拿出一支烟吸起来。
“培文,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你真的了解你的宝贝女儿吗?”。
“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不会允许你破坏我的家庭,就算你是我的父亲也不行。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喜欢周冬暖。”
“周培文,为人家养女儿,也能像你这样乐呵,我还真是没看出来!”周保国恨铁不成钢的猛拍桌子站起身。“我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周培文身子一僵,好久才抬起头,“爸,你怎么就是不肯接受她们,不是周家的骨肉又怎么样,小暖不也不是周家的骨肉吗?可是为什么您就对她那么好,就因为她是唐唐的孩子,而您觉得愧疚。”
“周培文,总有一天,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周保国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他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浑身打颤,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跟没长大一样,真是气死人,好坏都不分。“叫你来很简单,让你转告你的好媳妇和好女儿,那个人要回来了。”
周培文震惊,“爸,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他跟丫头和玉函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草木皆兵,你防了她们这么多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周培文几乎是吼出来这些话。
“这你不用管,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下就行,既然你不到黄河不死心,我一定会让你看到证据,让你相信我这些年我的猜测没有错!”
周保国说完这些话就出了书房,周培文一个人在里面呆了很久,然后离开了周家。
裴家,裴庆舫面容难看的坐在书房里,这事儿太棘手了。那个人还没联系上,国内出现了更多可疑的目标,一一排查需要的时间太长,可是卧底也拿不到准确的名单,还有多个国际组织都参与其中,这事可怎么办啊。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裴皓然敲门走进来,看着裴庆舫询问。
“怎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出任务了,我是局长,应该亲自参与到这个案子里。”裴皓然沉声说道。
“皓然,你听说过j这个人吗?”。裴庆舫叹口气,跟儿子聊着天。
裴皓然点点头,“听说过,据说很厉害,但是很多年都没人见过他的样子了。据说他创立的组织叫l。可是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涉及的业务很多,倒卖军火,毒.品,收钱杀人等等,反正什么都做。只要给钱。”
“是,31年前,他来过中国!”裴庆舫看似很平静的说着,“他是个亚洲人,后来去了欧洲,是杀手出身。”
裴皓然完全没想到这个j是亚洲人,见过他的人并不多,而且他和杀手组织,世界黑帮,恐.怖组织等等的黑暗势力都有往来。
“皓然,你听说过一个叫唐唐的女人吗?”。
裴皓然点点头,“听说过,鹰哥很佩服她,听鹰哥提起过,但是好像这个女人很神秘,知道她的人甚少。”
“是啊,她死了以后,档案被封存,再也没有人提起。”
“爸,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你认识她?”
章悦也轻轻走了进来,在裴庆舫身边站下,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唐唐,那么好一个女人,死的太惨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怎么死的?”
“被二十几个人轮.jian,最后死在j的抢下。”章悦轻轻开口,“我只是听说就觉得心疼,更何况看到的人呢。”
“她死的时候全身是血,死死的咬着嘴唇,我知道,她想要坚强的活下来,就算遭到了那样的待遇,她也不想死,我们虽然将她从那场枪战里救出来,可是已经没用了,她笑着说,我没有咬舌自尽,因为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爱过我。”裴庆舫说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个女人,很美很温柔,见过她的人都说,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的女人。所有人都说她是天使。”
裴皓然的心疼了一下,他为这个女人感到伤心,怎么会这样,她一定一定很爱很爱那个男人吧,否则怎么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想着爱与不爱的答案。
“j最后离开了中国,并且承诺再也不会踏上这里一步。”裴庆舫继续说,“可是,我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他走之前要求带走唐唐的骨灰,他说那是他的妻子,他们受法律保护。可是我们没有给他,无论他说什么,威胁什么,都没有给他。”
“您是说,现在的危险,有可能跟他有关吗?”。裴皓然做着理性的分析。
“十年前,你哥哥被派到非洲一个贫穷地方执行任务,假扮成一个商人,为的是调查一件恐.怖事件,查到了一点点的线索,回来以后,玉函妈妈说要把玉函嫁给超然。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裴皓然愣住,怎么真相是这样的?这说明什么?这……
“哥哥是为了让我不要掉进危险里,才同意娶玉函的吗?还是那之前你们就对周家的母女有了怀疑。”裴皓然觉得自己不淡定了,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周夫人和周玉涵在这里潜伏这么多年,就太可怕了。
“是,你哥哥调查回来的线索,就是周夫人和非洲那个地方一个地头蛇有经济往来,可是你也知道,玉函妈妈是做代理生意的,非洲有什么东西需要她代理?再往下查,就开始有人刻意阻挠。所以,当玉函要嫁给超然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还有你哥哥都同意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裴皓然太震惊了,怎么会这样,他永远也想不到事情这样复杂。“可是她们这样做就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裴庆舫笑了笑,“没有证据,猜测能怎么样?她们只要日后小心就好了,就算被怀疑又如何,你周爷爷从一开始就怀疑她们,从她们回国就怀疑了。这些年,你周爷爷整天的旁敲侧击,提醒她们收敛,不要太过分。再说,我们有怀疑目标更好办事儿,如果把她们逼走了,到时候换了另一批在我们身边埋伏,我们在暗处,更是防不胜防。”
裴皓然坐在那里,点燃一支烟,静静的思考,消化着父亲说的这些话,这些可怕的真相。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处于危险中,却还以为是安全的。呵呵,最亲近的人也可能是敌人啊。
“但是,这些年了,一直都无法证实她们是不是j派来的。”裴庆舫叹口气。
“为什么?”
“j派人来,还进了周家,一定是想知道唐唐被埋在哪里,第二个就是……”裴庆舫没有再说下去,这个真相,到底应不应该让儿子知道呢。
“爸爸,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皓然,小暖,是j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这个消息,更是将裴皓然炸的七荤八素!怎么会?他的暖怎么会是那个全世界通缉的大魔头j的女儿?怎么会?
“是,她确实是唐唐和j的女儿。当初,j还没有建立l,还是个杀手,不过已经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杀手,唐唐被派到他当时在的杀手组织m做卧底,两个人一见钟情了。唐唐的任务是拿到m组织的犯罪证据。她很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至于过程,我们都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完成任务以后,她就准备回国,这个时候,j刚刚建立了l,唐唐怀着孩子回来,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唐唐回国后六个月,生下了小暖。孩子的事,几乎是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孩子刚生下来,j就来了中国,并且在重重保护下掠走了唐唐,当他知道唐唐拿掉了他的孩子,还要跟人结婚时,就……让自己的手下轮jian了她。最后开枪杀了唐唐。我想他当时也是气疯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躲在角落里看着我们把唐唐带走的,我肯定,他当时就在角落里。唐唐死了,被秘密火化。我们都以为j早就离开了,可是没有,有一天,他翻进了周家,进了周老的书房。他要求把小暖带走。可是怎么可能,我们不可能把小暖交给他,跟着他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最后,他选择了离开,走之前他说,他再也不会踏上中国的土地,但是他不会放弃寻找自己的女儿。”
原来,故事是这样的,原来,他的暖身世这么可怜,心狠狠抽痛,他听了都这么疼,他的暖如果知道了真相,能接受的了吗?
“所以,我们怀疑周家母女是来探风的,想要寻找小暖的下落。”
“那她们一定知道了。”裴皓然幽幽的说道。
“不,你刘阿姨和唐唐的怀孕时间几乎是一样的,唐唐回来以后,周老就做了准备,所以,外界一直都以为你刘阿姨怀的是双胞胎。这件事就这样被瞒天过海,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她们一定查不到。”
“可是你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了j呢?”裴皓然有点不解了。
“因为我们怀疑,安若亚就是j派来的卧底。”
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安若亚是卧底,派在他身边的卧底,这个女人,如天使般纯洁,原来,竟是心如蛇蝎的女人。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裴皓然笑了笑,自嘲的笑,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原来,自己一直都被像傻瓜一样耍弄。真的好可笑!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j是否知道安若亚设计的谋杀案,所以,你周爷爷决定走一步险期,和j联络。告诉j小暖的身世。”裴庆舫说着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们认为裴皓然应该知情。
“不,不可以!”裴皓然反弹起来,“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如果他找来,暖就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她会受不了的,不,不可以!”
“皓然,也许小暖会很伤很痛,可是比起生命,那些都微不足道。而且她还有你,你可以帮助她渡过难关。”
裴皓然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妈妈,眼里带着询问,他,真的可以吗?可以一直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保护她安慰她,跟她白头到老吗?
“皓然,你一遇到小暖的事就变得冲动,不可以这样,否则会自乱阵脚,我们都不希望小暖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难隐瞒一辈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相信你会帮她渡过难关。”
裴皓然怔然,而后点点头,是啊,他要给他的暖依靠,他不能关心就乱,得清醒理智,不然,他的暖谁来守护?
周冬暖坐在床上轻轻拍打儿子,哄他睡觉,带着慈爱的光圈,在静谧的夜里那么温暖。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不对,裴皓然刚打电话来跟她说话,也感觉他的情绪怪怪的,这让她心里莫名的不安,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摇摇头,唉,想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她相信她的皓然,一定会保护她的。这么想着,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拿出手机,给裴皓然发了个信息:晚安!之后躺在儿子身边渐渐进入梦乡。
而另一边,却不是这么平静的。周保国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手里拿着卫星手机,脸上的表情掩藏在夜色下。陈管家则站在一旁,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还是很严肃的盯着周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好久不见。”电话通了,周保国先说了话,那边沉默许久,一个刚劲有力的声音传来。
“周老,别来无恙。”
“是啊,我是很希望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不会通话,不会有任何交集。”周保国毫不掩饰自己的痛恨。
“不用绕弯子,有什么事直说吧。”显然,j也对周保国充满痛恨。
“安若亚是不是你的人?”周保国直截了当的询问。
“不是!”
“真的不是?”
“敢做不敢当,从不是我的风格!”
“你女儿有危险,你救不救?”周保国也不想再饶弯子。
“你说什么?”明显的,那边的情绪不再淡定。“这么多年了,我四处打听,始终一无所获,我女儿……好吗?”。这话问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楚。
“很好,但是现在,有危险,生命危险!”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j沉默许久开了口,“告诉我,是谁?”
“周冬暖!”
“你说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周冬暖是谁吧!”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j在砸桌子,而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要去把我女儿带走!”
“当年没有让你带走,三十一年后的今天,同样不会!”周保国说的坚定,当他决定要说出周冬暖的身世时,就料到j会有这个想法,“你对不起唐唐,竟然那么对她,你不配做小暖的爸爸,不配!如果小暖知道了真相,她会原谅你吗?甚至会痛苦一生。j,你真的要对唐唐的女儿那么残忍?”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j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无比暴躁,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
“可是,你不配!”周保国冷笑的回答,“j,小暖现在很危险,安若亚要杀她,和她的孩子,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而后,他挂断了电话,看着那棵树,深深叹口气。“唐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告诉他,可是如今情况紧急,我不能为了一个人,调动安保局警察局的人来守着,这些一般的安保人员和警察,是对付不了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卧底和特工的,所以,我只能寻求向他寻求帮助,对不起,你会原谅我这个老头子吧。”
陈管家也看着那棵树,说不出话来,那么好的孩子,为国家做出了那么多贡献,甘愿做默默无闻的英雄,不奢求被历史记住,最后却落了那么个下场。他真的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执意要把那孩子带回来培养,也许现在她还活着,儿女绕膝,享受着天伦之乐,幸福快乐的活着,唉,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抱歉,更得晚了,周日会再更一些的,最少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