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不是魂,是人。只不过比起一般人而言,他更像一抹魂。他喜欢一切黑暗的东西,他的衣服全是黑色,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就是黑的,因为他从来不在白天出来做事,他的一切活动都在晚上进行,而白天,仅仅意味着睡觉的时间到了。
他现在正躺在一张床上,一张占了房间一半的大床。这张床已经赔了他十五年,他五岁的时候得到它。他换住处很勤,但他的住处从来都不会缺一样东西——这张床。只有在这张床上,他才能睡得安稳。不过,这张床也有失灵的时候,就比如,今天。已经最后一天了,仍没有鬼才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气息也没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好会会阎王了,因为只有死人才没有人气,不过,死人仍有一种气——死气。要闻到这种气,其实很简单,就是找秃鹰。
夜,无月之夜。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人站在一座孤坟前。坟的周边长满了高大的野草,从坟上的土可以看出这是座新坟,而这座坟下埋得正是鬼才。不过,他已经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男人转身离开,看不清他的脚是怎么迈出的,但快速消失的背影确实说明他在走。
如果用三个字来形容花弈语现在的感受,那就是——见鬼了!她躺在床板上,嘴里叼根干草,可是突然她看见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这张惨白惨白的脸就快贴到她的脸上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脸是冷的,因为她已经冷的开始牙齿打颤了。
“真像!”“鬼”开始讲话了。花弈语盯着他薄而红的嘴唇,一时有点呆傻,这个鬼长得有点好看,花弈语想。
游魂突然站直了看着花弈语,冷冷的问道:“你的名字?”
“你是人是鬼”花弈语没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往游魂的手上模。
游魂只是稍稍偏了,便躲过了花弈语。只是稍稍的偏身,花弈语便明白了——他是个人,厉害的人。他的脚法极快,快的根本就看不出他有动。她的感觉很灵敏,不可能一个人进来,而且离她这么近,她也没察觉,唯一的解释便在他的脚上了。
“你找我的目的是?”花弈语撑起手肘,坐在床板上摇着双腿问道。
“想借你用用”游魂惊诧他面前的小孩的冷静,不愧是鬼才带出的。刚刚看他的长相,跟照片上的鬼才很像,现在听他说话,更确信他就是鬼才身边带着的小孩了。
“我们不妨做个交易?”花弈语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脸严肃的站在游魂面前。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认为你逃得掉吗?”。游魂打量着花弈语道。
“我知道。但你的目的不仅仅是让我跟你走一趟这么简单吧?之后呢,应该还有事吧?我要是好好配合的话,众乐乐。但是我的脾气可是很不好的,你知道,女圭女圭的脸——阴晴不定。”花弈语知道她面前的人会权衡到哪种方法对他更有利。
游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花弈语看不出他的想法。但当游魂突然伸出手抓住花弈语的胳膊把他提到床板时,花弈语怒了。就算她人小,也不能随便被人提来提去吧!
“既然要交易,就应该站在平等的位置。”游魂也坐在了床上,不过,他是盘腿而坐,花弈语刚好能平视他。
“说吧!”游魂道。
“你能找到这里,对这里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是两个兄弟帮了我,目前,我借了他们的钱,在我走之前,必须把钱还了。”花弈语道。
“你是想让我替你还钱?不过,我身上从不带钱。”游魂道。
“那就没办法了”花弈语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看着游魂。
“也不是没办法,只要你乖乖配合,过后,我会把钱送上的。”游魂道。
“你不问我借了多少?”按照花弈语的观察,他应该不会缺钱,不仅不缺钱,而且是很有钱。能养出出门身上不带钱的习惯,不是因为没钱可带,而是因为有人在给他付钱。而往往这种人是不在乎钱的,如果她这样问他,那他一定回答:“多少都无所谓。”
花弈语此时笑的很甜,很甜。因为面前的人此时就是她的“朋友”。
游魂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孩笑的很美,如沐春风的美。如果不是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奸诈,他会真得被迷惑住。
“你借了多少?我想不会太多,因为他们根本拿不出很多来。”游魂道。
“确实不多,借了三百。我想,我们不必在这事上多费口舌了,你守信,我就绝不食言。”花弈语坚定的道。这人不简单,他能一下看破自己的小伎俩,所以,还是别太离谱了。
“走吧”游魂答应了。他从床板上弯腰下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等一下!”花弈语也快速从床上蹦了下来,朝帐篷中间的火堆跑去。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炭,抽过一块破纸片,在上面写道:
我走了,谢谢你们的照顾,借的钱过几天会有人送过来。
小弈
站在花弈语身后的游魂用复杂的眼光盯着蹲在地上的花弈语,在这孩子身上有种淡淡的忧伤,他实在不想多看,感情对他来说是一把剑,一把能封喉的剑。游魂转过身,看着被风卷起的门帘,淡淡的说道:“你不该这么伤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但显然我错了。走吧!时间不早了。”
“你是错了,我没有伤感,分别本就属常事。我只是在为自己担心,至于别人的事,我不想管,也用不着我管。”花弈语从游魂身边走过,留下一抹香,游魂知道这香味,它是丁香的味道,冷而香。
小弈是吧,游魂望着花弈语的背影若有所思,相信那个人见到这孩子也会和他有同样的感觉。
一辆黑色的小车扬长而去,扬起滚滚尘土。周涛此时的脸也犹如这尘土一样,灰败的很。
“他走了。”周涛看着地上纸板上的字,说道。
“他迟早要走。”周波把纸片捡起,扔进火堆。
“你看这块硬纸板,别看它很硬,其实,遇到火,它还是会被一点点燃烬,直到成为一堆灰。”周波望着火里的被烧得成为薄薄的一层纸屑说道。
“是么意思,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周涛疑惑的问。
“小弈听到我们说话了,按他的性格,是不会再留下了,他是把我们当成火了。”周波道。
“你准备怎么办?”周涛道。
“忘记,就当他没出现过。”周波快速的道。
“希望你不会后悔”周涛道。
“世上没后悔药,我知道。”周波很清楚凡是不能强求,小弈以走来说明他不愿意,他不会逼他,也不想逼他。但每次看到小弈,他都会有种冲动,把他带到阿妈面前,从此让他当他们的弟弟,阿妈的儿子,他们一家又像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他知道这是不可能了。走了也好,周波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