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弈语伸出小手,茶盖一掀,捧起茶杯,“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茶。
她吧唧吧唧了一下嘴,叹道:“这水不错,挺是解渴”
老人用茶盖轻叩杯缘的手微微一顿,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他轻轻抿了口,便放下茶杯道:“你确实聪明,不过,都是些小聪明罢了”
“可你偏偏逃不过这些小聪明”花弈语道。
老人嘴唇紧闭,眉毛低沉,面色很不好看。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即使是个小孩,也不能。
“是谁教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小小年纪,便懂得怎样扰乱人心。”老人道。
“不入流的手段也是种手段,有效的手段,你真不应该小看它。”花弈语摇摇头,道。
“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知你的棋是不是也这么有趣?”老人道。
“我的棋有没有趣,我不知道。但我却有个有趣的想法。”花弈语道。
“有趣的想法?”老人道。
“你想听?”花弈语道。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突然又不想说了”花弈语又道。
“为什么?”老人的心如被猫爪轻轻撩过。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是个老顽童”花弈语道。
“这跟老顽童有什么关系?”老人不解的问道。
“你不觉得孩子的想法都很有趣?”花弈语问道。
“不觉!”老人道。
“所以说,你很无趣。你只有以孩子的角度看,才能明白他们的乐趣。”花弈语道。
“我为什么要明白他们的乐趣!”老人不耐烦的道。
“因为你面前坐的是个小孩,而你却要跟她下棋”花弈语道。
“所以我必须了解他的想法,因为下棋本就是一种交流”老人道。
“你明白了?”花弈语道。
她的身体突然上提,两眼兴奋。像是一位老师终于看到自己的糊涂学生开了窍一样兴奋。
“我明白了”老人没有一点表情的道。声音平淡如水。
花弈语感觉自己像捶到了一团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
“那你还要跟我下棋?”她道
“我本来是不打算下了,但我又改变主意了”老人道。
“你觉得跟我下棋有意义?”花弈语道。
“跟一个小孩下,肯定没意义,但是——”
“但是什么?”花弈语道。
“但是我不把你当孩子看,而你也不是个孩子,不就有意义了吗”老人道。
“可我偏偏就是个孩童,顽劣的孩童”花弈语不无遗憾的道。
“你不是。”老人道。
“你虽不是个老顽童,但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老顽固!”花弈语摇了摇头道。
今天这一局,她是必须下了。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吧,你要是后悔,还来的及”花弈语很不情愿的道。
“后悔?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老人道
花弈语咬着嘴唇,像是要割掉身上一块肉一样,要知道,她本就瘦若柴棍啊!
“好吧”她像下定决心一样,突然伸手从棋罐中抓起两黑子,放在对角星上。
“你再放五子,我说过,让你七子”老人听到两声落子声,之后便没声了,知道花弈语只放了两子。
“我也说过,要下,就不会下让子棋”花弈语凝眉道。
让子棋是为棋力相差悬殊的人设的。她代表的是鬼才,不能没下就认输。
老人沉默了一会,正在花弈语以为他终于不下时,老人突然抬手。
抬手拈来一枚白子,无声的落在左上角的星位。接着,又是一子,落在右下角的星位。
棋盘上,赫然出现了一方形图案。对角星被两黑两白棋子占据。
这正是座子棋!
“你可知现在已无人下座子棋?”老人问道。
他没有露出一丝嘲讽,语气中反而有种赞赏。
“知道”花弈语道。表情严肃。
但她立马又喜笑了起来。
“现在,是不是有趣点”她问。
“是有点”老人道。
“你不认为我在胡闹?”花弈语又道。
“不认为”老人道。
“你觉得这样的下法比较新鲜?”花弈语看了一眼棋,道。
“是新鲜”老人道。
“哈哈,你现在可比刚刚可爱多了!”花弈语拍手笑道。
“你说,如果,我们把古时的座子制跟现在的棋法结合,是不是更新鲜”花弈语接着道。
她兴奋的跟抢到糖果一样,两眼发光。
“不是!不仅不是,而且愚蠢之极”老人道。他好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之前干了些蠢事。
“你怎么又这么没趣!”花弈语顿时拉长了脸,埋怨的看着老人。
“我只是不想做傻事而已”老人道。
“可你非做不可”花弈语道。
“没错,我不得不做。”老人道。
“那这件‘傻事’,我先开头做!”说着,花弈语身体坐正,从棋罐中拈了一子,“啪”,放在了正中央天元之处。
对局开始,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开始。
老人执白子的手并不像以往快如电,因为,他的手根本没动。
第一手就是天元,他的意图是什么,老人猜不透。
即使对面是个小孩,但他也仍谨慎对待。
他之前一直不下,原因是嫌自己让子。而最后他执黑,先行。那么这手天元是不是为了显示公平,故意让我一子。老人暗道。
不对,不会这么简单。这孩子跟随鬼才,应该会继承他的棋风。那就是——出奇不意。
开始先占角部位置,是最快的围地之策。对先手来说,放弃此机会,无疑是浪费先机。
除非,他有足够能力!
老人拧紧的眉微微向两边松展,他的手动了,随后,便有一白子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花弈语瞪大了眼睛,看着老人的手。
而此时,棋盘上已多出一子。但花弈语仿佛没瞧见,她只是盯着那只手。
“真是一双快手”她幽幽道。
老人并没说话,他也确实不用说什么。一个人如果说你好,你再巴巴的承认,那你可真就没脸了。
他一直在等,耐心的等。等并不是个坏事,但有时它却能要你命。
他已经等了很久,可偏偏等不来他想要的。
如果今天他的等能换来对方的一招好棋,那等确实不是个坏事。就算要他的命他也给。
可偏偏花弈语只是短短一瞥老人的那招棋,便快速拈起一子。
她下了一招,一招她比较满意的棋。可在老人眼里,这却是臭中之臭的一招。比臭虫还臭,连茅坑里的烂石头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