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心下疑惑,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六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只是这满园是祖母所赐,恐怕……”
接下来的话相信不用云曦明说,六姑娘也能明白,不是她不愿意,而是长者赐,不敢辞。
六姑娘面色一僵,只一瞬间,又笑道:“祖母向来疼爱我们这些姐妹,只要姐姐向祖母说一声,相信她定会答应。”
云曦心里暗笑,萧府上下无人不知,太夫人恨不得她们母女凭空消失。如果自己真得傻得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自己想搬出满园,相信太夫人一定以养病为由,把她们母女送到外面的庄子上,再找机会让她们真正消失。
“五姐姐不说话,便是答应了。”六姑娘笑道。
云曦知道自己再不表态,这六姑娘恐怕会直接拖她去见祖母了。她留恋地看着院里的一草一木,道:“这园子我已经住了十年,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了感情。”
听了这话,六姑娘就像变脸似的,马上换成当日在芜湖八角亭时的嘴脸,怒道:“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她不屑地看了看云曦,道:“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住在萧府,既坏我们的名声,又占地方。要不是那个贱人生的占了我的屋子,你以为我真会看上这个破园子!”
比起刚才令人作呕的虚伪表情,云曦更愿意看到六姑娘现在的真情流露。她不动声色,淡淡道:“妹妹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乱说话,若是被下人听到拿去嚼舌根,定会影响妹妹的声誉。”
云曦简直怒不可遏,骂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姐姐了,告诉你,你在萧府什么都不是,最好你能马上消失!”
“是哪家的姑娘说话如此不成体统!”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六姑娘滔滔不绝的骂语。
满园的门房婆子向云曦通报道:“姑娘,太夫人身边的林嬷嬷来了。”
这林嬷嬷正是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因着太夫人陪嫁的身份,几十年来一直深受她的信任。像六姑娘刁蛮任性如斯,也不得不忌惮林嬷嬷几分。
“我当是谁,原来是六姑娘。看来四夫人对你的管教不甚成功,想来老身有必要告诉太夫人。”林嬷嬷说话不急不缓,但气势却足够震慑他人。
六姑娘顿时灭了气焰,小声道:“林嬷嬷许是听差了,我正和五姐姐说话呢。”
“哦,难不成老身真的老了,连耳朵都聋了。”林嬷嬷声音洪亮,眼神异常精明。
云曦见六姑娘脸色惨白,心中暗笑,这林嬷嬷可真是只老狐狸。她偷偷向桃舒递了个眼色,桃舒领会,上前向林嬷嬷请安,道:“奴婢刚冲了香片,请林嬷嬷赏脸尝尝。”
林嬷嬷也不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云曦一番,脸色稍霁,道:“老身受太夫人的吩咐,给五姑娘传话,马上就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不知祖母对云曦有何教导?”云曦暗暗捏紧了拳头,手心满是冷汗。太夫人的这句话也许就决定了她以后的命运。
看着云曦惴惴不安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林嬷嬷暗叹:五姑娘面容娇好,进退得宜,若是稍加教导,定然不输三姑娘,说起来五姑娘也是萧府的嫡出姑娘。她笑道:“太夫人知道五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让姑娘多到园外走走,也可到太夫人那儿陪她说说话。说起来太夫人可是最喜欢同你们这些孙子孙女谈天了。故而不久后太夫人的寿筵,她也打算和你们这群年轻人吃顿饭,沾沾你们小辈的年轻气。”
林嬷嬷的话如一声巨雷,把在场的人都轰懵了。
六姑娘脸色白得泛青,心想:祖母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让这个女人出去。
云曦心里同样直打鼓,祖母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容不得她多想,她马上收拾情绪:“我们做孙女本就该侍奉祖母,以前云曦的身子不争气,如今已经大好,自然要尽小辈的本分。”
林嬷嬷看着云曦点点头,道:“话既已带到,老身就告退了。”又对一旁的六姑娘道:“六姑娘,你若是无事,便和老身一起走吧。”
六姑娘无法,只好狠狠瞪了云曦一眼,不甘愿地跟着林嬷嬷离开。
林嬷嬷走出满园,回身看着满园的院门,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这萧府的风向,恐怕马上要变了。她回到清园,见到太夫人歪在踏上养神,两个小丫鬟正尽职地捶着腿。
“欢儿,喜儿,你们先出去吧。”太夫人听见林嬷嬷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将两个小丫鬟支了出去,又对林嬷嬷道:“见到五丫头了?”
林嬷嬷没有马上答话,只是走过去小心地扶起太夫人,方才回答道:“五姑娘模样长得极俊,那眉眼像极了五爷。”林嬷嬷在太夫人身边服侍了一辈子,自然之道她什么时候想听什么话。
“都说生女肖父,果真如此。”太夫人笑道。
“太夫人放心吧,虽然五姑娘如今身量未长开,但再过几年便亭亭玉立了。再者,五姑娘对您满是孺慕之情,定会代替五爷好好侍奉您的。”
“我如今这么做,只希望将来见到钦儿时,他不会怪我亏待了他的女儿。”太夫人说到这儿,满脸悲伤懊悔之色。
林嬷嬷见状,怕太夫人伤心过度,又牵出旧疾,忙安慰道:“咱们五爷自小乖巧懂事,对您又孝顺,定能理解您这位母亲的。
林嬷嬷和六姑娘离开后,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云曦独自一人坐在小院里,试图理清一团乱麻的思绪。自出满园那日起,事情便是一件接着一件。萧府的姑娘们对自己的态度不一,大姑娘和三姑娘抱着好奇和探究的心态,对自己并无恶意,四姑娘则对她避如蛇蝎,自然不会主动来招惹,最令人头疼的是二姑娘和六姑娘,两人明争暗斗,却把云曦给卷了进去。
根据两人所说,云曦已经猜测出事情的大概:六姑娘气愤二姑娘占了她的屋子,就命人把二姑娘的金线剪烂了。二姑娘可能急着用金线又无处可寻,便来向自己索要,回去后又向六姑娘炫耀并透露满园很多好东西。六姑娘气不过二姑娘得了了金线,便来满园找茬,同时又打上了满园的主意。只不过她索要满园应该不是自己住,多半是想将二姑娘撵到满园,自己独占两人共住的院子。
云曦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心思,反正满园最后会不会易主,既不是六姑娘也不是二姑娘能决定的。令云曦疑惑的是太夫人的态度,自己这次出园到底是转机还是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