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感疑惑,问道:“制衣坊送过来的衣服怎么会无缘无故没了?”
鸳鸯猛地向云曦跪下,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是奴婢的错……我……”她已经急得口不择言,语无伦次了。
云曦看到鸳鸯急得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在她身上暂时是问不出什么,正想让杏雨出去打听一下,却看到坐在最边上的银耳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鸳鸯身上,便默默地退了出去。云曦与桃舒对视了一眼,知道对方心里已经有数。
既然银耳已经出去了,想必消息很快会传到清园,太夫人自然会派人来处理这件事。云曦递给桃舒一个眼神,桃舒会意便去扶起鸳鸯,带了她去了自己房间去梳洗一下。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清园那边已经派了人过来了。云曦以为太夫人顶多会让翠缕过来问问情况,没想到来得竟是林嬷嬷。自从林嬷嬷在寿宴那天帮了她后,云曦一直对她尊敬有加,她急忙迎上去,扶着林嬷嬷坐在软榻上。林嬷嬷倒也不推辞,只是拉着云曦一同坐下。
此时,鸳鸯已经梳洗完毕,随着桃舒进了屋。
林嬷嬷眯着眼,打量着鸳鸯,问道:“你是何人,怎么看着如此面生?”
鸳鸯经过一番整理,倒是冷静了不少,答道:“奴婢名叫鸳鸯,是最近才进府的。”
林嬷嬷听罢眼光一闪,沉声道:“既是刚进府的,这送衣服的差事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办?”
鸳鸯略微迟疑片刻,低声道:“奴婢也不清楚,是喜儿姐姐让奴婢把衣服送去给二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的。”
林嬷嬷一手掌拍在榻桌上,怒斥道:“好个喜儿,简直无法无天了!”
这一下响声连同林嬷嬷充满怒气的声音,使得在场丫头们的心为之一颤,而鸳鸯早已惊得双腿打颤。
林嬷嬷突然沉默不语,屋里的人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大家似乎连呼吸都特别小心。半晌,林嬷嬷的目光扫向鸳鸯,道:“你既是去送衣服,怎么会把五姑娘的衣服给弄没了。”
“奴婢……是……”鸳鸯依旧是吞吞吐吐。
“还不说实话!”林嬷嬷又大力地拍了榻桌一下。
鸳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道:“是……是六姑娘拿了五姑娘的衣服。”
接下来不需要林嬷嬷威吓,鸳鸯就把在漠园发生的事情——了出来。林嬷嬷听完事情的始末,又沉默了片刻,对云曦道:“五姑娘,这事儿恐怕不能在这了了,老身得去回禀太夫人,姑娘是否一同前去?”
云曦笑道:“有祖母和林嬷嬷处理这件事,必然不会让我吃亏,我就不过去打扰了。”这件事自己左右都插不了手,又何必过去当箭靶,招漠园那两个记恨呢。何况,她在萧府毫无根基,只能倚靠太夫人的疼爱,如果表现得太过招摇,恐怕会引起她的不满。
等林嬷嬷带着鸳鸯离开后,云曦屏退了一众丫鬟,只留了桃舒在一旁伺候。
“姑娘,银耳怎么办?”
“眼下这种形势,除了你们几个从满园出来的,其他人恐怕都跟银耳一样。不过如今银耳已经是明线,她是太夫人派来的人,至少不会怀有恶意。”云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觉茶水已凉,泛着浓浓的苦涩,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桃舒察觉道云曦的表情,立马端了茶壶出去重新沏了一壶。云曦喝了口热茶,道:“对于金蕊银耳这些丫头,你们不必刻意疏远,以前该怎样以后也如此,只不过行事说话要愈加谨慎,切不可让人抓到小辫子。”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桃舒一眼,又道:“你和橘绿是个严谨的,我倒不担心,但杏雨性急又好事,你得多看着点。”
桃舒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云曦已经知道当日李妈妈训斥杏雨的事情,她忙道:“姑娘放心吧,杏雨人机灵,又有我和橘绿看着,以后必定不会再乱说话了。”
云曦莞尔,道:“说起来,我们一同在满园长大,若是在乡野之家,必定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可如今……”她说到这里竟是说不下去了,眼里泛着微微的泪光,嘴角的勾起的笑容也带着凄然之色。生在萧府这样的大家宅院,必定逃不开终日的明争暗斗,就连桃舒几人也得跟着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幸好有她们几个,才让她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不会感到孤单。故而,为了今后的安定生活,也为了桃舒几人日后的幸福,她一定要努力经营。抬头看见桃舒担忧的神色,云曦不禁笑道:“我没事,我们都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确,生活就应该充满希望。
漠园,正堂
太夫人坐在主位的靠背椅上,一脸的肃然,林嬷嬷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边。迎面跪着喜儿并鸳鸯二人,全身哆哆嗦嗦地,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太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喜儿,声音凉凉地道:“翠缕给你的差事,你可办成了?”
“奴婢……已经办成了。”事到临头,喜儿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死不承认。
“办成了?”太夫人突然大声一喝,道:“哼!你们个个都当我耳聋目瞎,是个实实在在的老糊涂了!”
喜儿立马吓得俯倒在地,颤声道:“奴婢怕自己跑四个园子赶不及,所以叫了鸳鸯帮忙,让她去漠园和池园送衣服。”
“真是天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
是时,翠缕请了二姑娘和六姑娘进屋来。不等两人请安,太夫人便问道:“六丫头,你五姐姐的衣服到底哪去了?”
六姑娘环顾屋子一周,见鸳鸯跪在地上,顿时一凛,只是她估量着鸳鸯不敢乱说话,仍嘴硬道:“五姐姐的衣服怎么了?我只是拿了自己的衣服,哪里知道别人的东西。”
太夫人听罢,面上不显半分情绪,对鸳鸯道:“鸳鸯,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在说与六姑娘听听。”
于是鸳鸯又把漠园的事情再次比划了一遍。
“你这个贱蹄子,自己办砸了差事,竟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六姑娘顿时怒气攻心,恨不得撕了鸳鸯的嘴巴。
太夫人倒没有发怒,当作没听见六姑娘的话,径直问二姑娘:“二丫头,鸳鸯说你把粥倒在了六丫头的外衫上,可有此事?”
二姑娘当时敢弄坏六姑娘的衣服,并怂恿她抢云曦的衣服,是料想他们都不敢把事情闹到太夫人这儿,心想以云曦才出满园的处境,必定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个哑巴亏。可如今事情已经闹大,她也识时务,大方地承认了:“的确是云晗一时不察,把粥倒在了六妹妹的外衫上。”
“那你五妹妹的衣裳呢?”
二姑娘看了六姑娘一眼,道:“六妹妹见衣服脏了,就要抢五妹妹的,我当时劝过,但她不听……”
“萧云晗,明明是你故意弄脏我的衣服,还在这里装好人,让人看了就恶心!”
“六妹妹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我当时也是为你好。”二姑娘一脸的委屈相,故作可怜。
太夫人见她们一个泼辣跋扈,一个阴险虚伪,真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大声喝道:“都给我住嘴!到底是姨娘肚子里跑出来的种,这般如此的没规矩。”
两人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服气。太夫人向来对刘姨女乃女乃生的四老爷不甚喜欢,因而对整个四房都不加好眼色。两人不约而同地暗道:萧云曦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商家女生的“不详之女”,太夫人就是偏心!
“你们也莫多说了,我虽老眼昏花,可还没老到连心都瞎了,谁是谁非我拎得清!”太夫人叹了口气,又道:“六丫头,你这样的没规没矩,到了外面必定丢尽咱们萧府的脸。从明日起我会让林嬷嬷每日过去漠园两个时辰叫你规矩和礼仪,韩府的宴会你就别去了,等哪天林嬷嬷觉得你的规矩过关了,才准你出漠园。”
六姑娘听了这话,脸上更是忿忿的,而二姑娘怎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不过太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从天宫掉到了地府。
“二丫头你小小年纪却心术不正,老是想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诡计。你也别想着去赴宴了,回自己的屋子思过半月,把佛堂里的佛经给我好好抄上几遍。”
二姑娘和六姑娘都想在韩府的宴会上大出风头,把其他人尤其是萧府的其他姑娘压下去,不想如今连出席的机会都没有。她们都把这口怨气算到了对方以及云曦的头上。可怜的云曦这回真是躺着也会受伤。
解决了两位姑娘的事情,太夫人觉得乏了,便把处置两个丫鬟的差事交给了林嬷嬷。
喜儿前有擅离职守,后又推卸责任,被打了二十大板,并降级成了三等丫头。而鸳鸯因为办事不力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