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不想再做任何掩饰,带着困惑的神色直言道:“我昨儿个想了一夜,想到了几个错处,劳烦祖母给孙儿指点一二。”
太夫人神色未变,冷声道:“但说无妨。”
云曦直视太夫人的眼睛,道:“云曦一错错在不该不带丫鬟,孤身一人去陌生的地方,遇到危险无人救助;二错错在没有禀报祖母伯母,令长辈们为我担心;三错错在任性贪玩,耽误了两府回城的时辰。”
听罢云曦的“三错”,太夫人又用那凌厉的眼神看着她,而云曦则不躲不闪,如常地回视她。良久,太夫人收回如刀的眼神,淡淡道:“你说的原也没错,却独独漏了最重要的两点。”声音顿了顿,见云曦一脸的震惊,又道:“你在普济寺无端消失了一个多时辰,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不知道会编排出怎样的故事来。那里虽说是寺庙,又有了悟大师提前打点,但并不意味着你不会遇到外人。要知道,女人的名节可是比性命还重要。”
云曦闻言身子一怔,被子底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住。难道祖母已经知道我昨日见过沈言枫和夏辰烨?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她不会如此不温不火地跟我讲这么多,应该早就雷霆般地办了我。那么,她如此说就是为了敲打跟提醒我。
太夫人继续说道,声音又生硬了几分:“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企图用眼泪让我姑息你,继而蒙混过关。”她又顿了顿,继而扔下一个响雷:“云曦,你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对不对?”
云曦的鬓角和背部都渗出了冷汗,原来自己所有的举动太夫人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她当时不想发作而已。事到如今,所有的算计在太夫人面前都是班门弄斧,自己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既已如此,她干脆直言:“是的,云曦一直在试探祖母。因为我害怕,我不知道出了满园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依靠祖母,所以费尽心机地讨好您乃至您身边信任的人。可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错了,您绝对不是一个几句哄骗,几滴眼泪就被蒙蔽双眼的人,因为您的心比谁都明亮。”她在赌,赌太夫人仅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希望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能奏效。
“你的确很聪明,但不要把聪明用在我身上。”太夫人见云曦唇无血色,额头冒汗,再看她那张依旧稚气的脸,想到她毕竟只有十三岁,声音中生了几分温度:“我不怕告诉你,我让你住进池园是因为你身上有你父亲一半的血缘,而这段日子以来,你的确找我喜欢。所以,你大可不必患得患失,只要你不犯错,我必然不会无故为难你,同样的,别人也休想欺负你。”
“祖母……”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一颗一颗掉在了被褥上,云曦怎么也控制不住。这一刻,庆幸、心酸、难过……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哽咽不成声。
太夫人神色微缓,掏出手绢替云曦擦干泪水,道:“傻孩子,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生存,除了依靠别人,还应该努力使自己成长起来。”她抬起云曦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缓缓道:“所以,现在祖母给你第一个试炼。”
不等云曦有任何反应,珠帘外头已有几个人影晃动,林嬷嬷打起珠帘道:“太夫人,桃舒已经带来了。”
太夫人无声地点点头,桃舒缓步跟着林嬷嬷走进来,脸色略显苍白,眼珠中带着鲜红的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不曾看云曦一眼,只是径直走到太夫人跟前,跪了下去。
太夫人未置一语,林嬷嬷代为问道:“昨日,你去干什么了,怎么不在五姑娘身边伺候?”
桃舒低语道:“奴婢听说普济寺的菩萨很灵,就自作主张给姑娘祈福去了。”桃舒没有亲人,自小跟着云氏,她去为云氏祈福的事情云曦是知道的,但如今却不能将云氏扯出来。
林嬷嬷高声斥道:“五姑娘因为你的伺候不周而受了伤,你这是祈的哪门子的福!”
“奴婢知错了,请太夫人责罚。”桃舒俯身磕头,额头碰着地面发出“砰”的响声。
太夫人见状终于开口道:“你素来跟着你们姑娘,卖身契也在她手里,今日这事就由你姑娘发落吧。”
云曦在桃舒进屋时便已明白了太夫人的用意,不禁感叹她的老辣。这不仅是考验自己是否具有驭下的魄力,更是在考验桃舒对自己的衷心。云曦一直在寻找桃舒的眼神,但她自进门后一直对着太夫人和林嬷嬷说话,却未曾朝她看过一眼。
珠帘外边站着杏雨和橘绿二人。隔着长长的距离,云曦看到橘绿的神色尚算平静,但拳头却捏得紧紧的,而杏雨脸上乍惊乍喜,双脚前后分叉着,似乎准备随时冲上前来。
太夫人这招离间计真是狠绝,如果云曦为了保全自己狠狠地处置了桃舒,那么不仅会让桃舒寒心,也会让杏雨和橘绿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若是云曦拼死护仆,那太夫人必然也不满意,云曦也就彻底失了她的心。
事到如今,云曦已是骑虎难下,却不得不为之。她吸了一口气,道:“祖母,桃舒犯了错,我定然重罚。但丫头有过错,做主子的也难辞其咎,更何况我自身也犯了这么多过错。请祖母先责罚云曦,再来处置丫头吧。”
太夫人眼中闪过一分激赏,道:“你既然主动领罚,我也就成全你。往年我从普济寺回来都会茹素一月,今年你就同我一道吃素吧。再者,你把我带回来的佛经誊抄几份,送到各个院子让夫人姑娘们有空参悟参悟。”这些处罚在云曦看来真的只是走个过场,看来太夫人对她方才的应对应该十分满意。
云曦柔声道:“多谢祖母疼惜。”然后收敛神色,唤了声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