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一进门,一只茶杯就脚边着地,她一反常态,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问道:“哟,二姐姐这是做什么呢?咱们漠园才解禁,你就开始砸东西庆祝了。”六姑娘实在不是块演戏的料,才一开口便把她幸灾乐祸的心态泄露无疑。
二姑娘一时气急攻心,早已没了往日的顾忌,已是口不择言了:“你来干什么,想来看我笑话吗?我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出去!”边说边将桌上的最后一个茶杯朝六姑娘可恶的脸扔过去。
六姑娘微微一转身,撇过头轻易地避过那个茶杯,让它徒劳地撞在门上,滚落在地。面对二姑娘的撒泼,六姑娘第一次没有上前去吵闹,反而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姐姐,这茶杯好像扔错对象了,毕竟和沈二公子定亲的人可是五姐姐。”
二姑娘如此直白地被戳破心事,更是恼羞成怒,高声斥道:“你给我闭嘴!”
六姑娘不以为杵,依旧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那个沈二公子眼神可真不好,竟然挑中了‘命硬’的五姐姐。”她不怀好意地看了二姑娘一眼,继续说道:“不过他宁愿要一个商户之女所生且名声有损的五姐姐,也不选你这个姨娘生的。”六姑娘走近一步,对二姑娘低声道:“二姐姐,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很悲惨?”
“你……”二姑娘闻言,一口气顿时提不上来,胸口一阵一阵地绞痛,她用手按着心窝处,本想出言回敬,却发不出一语。
六姑娘看到二姑娘气急攻心的模样,心里正暗自高兴。再看一眼,却发现她的脸色异常惨白,口鼻间进气少出气多。到底是刚刚才解禁,六姑娘对此还有所忌惮,若二姑娘真的被她气死了,她也没好果子吃。反正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趁着画眉和喜鹊都围在二姑娘的身旁安抚她,六姑娘便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同样是面临心仪之人将与自己的妹妹定亲,相较于二姑娘的气急败坏,三姑娘则表现得理智多了。刚从丫头婆子那儿听到这些传言时,三姑娘脑中一片茫然,虽然先前已经看出了某些端倪,但还是免不了深深的失落。她又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弹了整整一天的琴,手指都弹破了皮,鸣凤琴的琴弦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
丫鬟们见自家姑娘闭门弹琴,便知道她心情不好,都不敢贸然过去打扰。只有抱琴隐约知道三姑娘的心事,生怕她会出什么事,便一直和入画轮流守在房门外。
黄昏时分,房门终于被打开,换了一身衣服,简单地收拾过面容的三姑娘走了出来,门外的抱琴忙迎了上去。不等她开口,三姑娘便吩咐道:“我要去母亲那儿,今日不必备晚膳了,你和入画也不用跟着我了。”说完,便径直向三夫人的小院走去。
三姑娘到达三夫人那儿时,她刚用完晚膳。丫鬟们还在收拾碗碟,三夫人则和三少爷萧珏坐在一旁喝茶。
即使早就有所准备,但看到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三姑娘心里还是觉得刺痛。母亲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对待过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在自己面前,她永远是疏远而高不可攀的。
萧珏见三姑娘进来,放下茶杯,笑着道:“三妹妹,你来了,怎么不过来一道用膳?”
三姑娘僵笑着,道:“我晚膳吃得早,有三哥在这儿陪着母亲也是一样的。”
萧珏察觉到三姑娘的神色有些异样,想到她这个时辰过来三夫人这儿,说不定母女两有什么贴心话要说,便十分识趣的告退了。屋里的丫鬟也是极有眼色的,都端着各种借口离开了。
三夫人见女儿来了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品茶。和三夫人比耐力,即使淡然如三姑娘也自叹不如,更何况她如今虽一脸平静,实则心急如焚。三姑娘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道:“母亲,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向您求证。”
三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想问我,沈二公子和五姑娘议亲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三姑娘不语,默默地等待着三夫人的答案。
“虽然太夫人没有亲口说过,不过想来这事也八九不离十了。”三夫人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全然是事不关己的旁观态度。
三姑娘走近几步,双腿跪倒在三夫人跟前,道:“母亲,自懂事以来,云暄从没求过您什么,今日女儿无法,斗胆求您一件事。”
三夫人的丹凤眼含着怪异的笑意,道:“你是想让我趁着亲事还没在明面上说开,先向沈夫人透露我想同她结亲的意图。想来那沈夫人本就是看中萧家的权势,至于娶哪个姑娘她根本不会在意,因着我与她同族的关系,说不定她重新选择了你也未可。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这些?”
三姑娘的眼珠子急遽收缩,对于三夫人竟然准确地猜出自己心中所想不免感到惊讶。
三夫人勾起嘴角,语气依然淡淡的:“你是我生的,你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我。”
三姑娘心跳顿时加快,小心的问道:“那母亲的意思是……”
三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双眼对上三姑娘的眼神,冷冷地说道:“我不会,莫说这事不可能成,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去。”
“为什么?母亲……”三姑娘心里满是失望。
三夫人的眼神近乎凌厉,冷声道:“因为不值得,沈言枫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卑微,也不值得我低着头去求沈夫人。”
三姑娘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清冽的声音中带着悲哀和绝望:“不是沈公子不值得,而是我这个女儿根本不值得母亲做任何事情。”
因为支撑着身体,三姑娘的手掌从衣袖中露出来。三夫人一把抓住她伤痕累累的手,冷笑道:“你看看你自己,区区一个沈言枫就把原本冷静高雅的你消磨成这样,你和漠园那两个丫头有什么分别?”
三姑娘挣月兑三夫人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道:“您说得没错,是女儿失了理智,才会贸然前来求您。”她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面色沉静,眼神也淡然无比,道:“您放心吧,明日的萧云暄还是那个清幽高雅的三姑娘,绝不会失了母亲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