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铺老板拿过牌子,觑着眼念道:“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对秋海棠。是了,对出来了。”
这不是我出的灯谜吗?难道有人已经猜出来了?云曦心里有些失落,转过身去想看个究竟,不想一袭月白色的衣袍走进了自己的视线。
沈言枫见到云曦的那一刻,心里可谓是五味俱全,惊喜、庆幸夹杂着担忧一齐向他袭来。
对于两人的心思,灯铺老板一点都未察觉,他见有人猜出了灯谜,心里暗自高兴,这影纱灯总算是保住了,他一脸惋惜的对云曦道:“对不住了,姑娘,这位公子已经在规定的时间内猜出了灯谜,这灯不能给您了。不如您到外边去对些灯谜,我们铺的这五盏花灯也是很不错的。”
云曦笑着摇摇头,她只对这盏影纱灯有兴趣,既然无缘拥有,也就没有兴致再留下来猜灯谜了。
沈言枫这才知道自己害得云曦赢不了那盏花灯,原本得知她就是题诗之人的喜悦顿时化成了自责与尴尬。他看了看云曦略显失落的神情,向一旁的老板问道:“老板,如何才能赢得这盏花灯?”
灯铺老板眯着眼,看出了些门道,但铺子的规矩定在这儿,只能含着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因着今日是女儿节,所以出灯谜之人必须是姑娘。这是早先定下的规矩,我也无能为力。”
沈言枫有些失落地跟着云曦走出花灯铺。云曦想到两人可能正在议亲,该避的嫌还是得避一避,见他没有告辞的意思,便道:“敢问沈公子,不知道这放莲花灯的清玉河该怎么走?”
沈言枫笑道:“每年的放灯仪式都是在戌时,这会儿还有将近一个时辰,那儿必然没什么人。”
也是,以韩月如好玩的性子,她必然不会这么早去哪里,自己如今过去肯定会扑空,可若留在这里,又该如何是好?云曦望着沈言枫,不知道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月兑身。
沈言枫并未察觉云曦为难的神色,他转身对身后的明月吩咐了几句,那小厮便往回走去了。朝前望去,看到不远处又围着一群男男女女,边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对联得鱼”。沈言枫沉吟片刻,心下有了主意,便对云曦道:“时辰尚早,不如五姑娘先在这儿逛逛。方才我害得姑娘赢不了那盏影纱灯,还请姑娘给个机会让我赔罪。”
云曦忙道:“公子何出此言,老板本就定下了规矩,人人都可以猜灯谜,即使沈公子没有猜出,也自会有其他的人。”
“五姑娘大度不怪罪,但我还是该赔罪的,那边正好有个摊子在对对子,我这就过去,看能不能赢一条鲤鱼回来作为那盏花灯的补偿。”言毕,沈言枫便朝那个摊子走去。
“你……”云曦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只好带着桃舒跟了上去。
这个对联摊就摆在鲤鱼池边上,沈言枫已经挤进了人群,走到了摊位旁边正与摊主交谈着。此时的浣溪街越发喧闹,几乎全京城的少男少女都来了这里,众人都一股脑儿地往最为热闹的地方挤去,把这一方鲤鱼池围得水泄不通。
云曦被人群堵在外边,只能透过众多人头的空隙望着人群里边的沈言枫。只见他拂袖提笔,在红色的纸上写下几个字。摊主看了那下联,捋着胡子连连点头。沈言枫跟着一名伙计到池边,不一会儿,那伙计已经捞起了一条肥肥的金色鲤鱼,并将之装进一个盛着袋子里,递给沈言枫。接过袋子,沈言枫站在原地寻找云曦的身影,忽见人群中露出半张瓜子脸,他朝她微笑示意,而云曦也向他笑着点点头。
沈言枫提着袋子,打算挤出人群。不料,人群外围又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一推一拥之间,方才寻到的那半张脸忽而消失在人群中。他心里不禁感到焦急,上前想要拨开人群。哪知,后头的人突然往池边推过来,沈言枫一时没站稳,竟往后退了几步。他原先站的位置本来就离鱼池不远,后退了几步刚好一脚踩空,身子随即往后倾,然后一头栽进了水里,边上有位公子想拉他一把却已是来不及。沈言枫虽然掉进了池塘,但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拽着装着鲤鱼的袋子,他用另一只手在水里划了几下,让身子更接近岸边,在几为好心的公子帮助下上了岸。
初夏的夜风吹在湿透的衣衫上,顿感阵阵凉意。沈言枫没管这么多,一上岸便继续寻找云曦的身影。费了一番力气才挤出人堆,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他提着袋子在来往的姑娘中搜寻那张瓜子脸。
这时,明月刚好办完了差事,看见自家少爷站在道旁正焦急地找什么人,更奇怪的是,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和衣服都在往下滴水。明月十分担心,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夫人必定不饶他。他赶紧跑上前问道:“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明月你来得正好,你有没有看见萧家的五姑娘?”沈言枫不答反问。
“哎呦。我的少爷,您都这幅模样了,还找什么五姑娘,咱赶紧回家去换身衣裳吧。”
沈言枫仿若未闻,自言自语道:“刚才她明明还在这的,不可能走远的……”说话间,又朝前走去。
“哎,二少爷,您……等等我!”明月既担心又无奈,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沈言枫,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拥挤的人流中寻找五姑娘。
方才云曦站在人群中看见沈言枫提着鲤鱼袋子向自己微笑,她刚回以他感谢的微笑,便感到背后有一股力量推了过来,使他冷不防打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便又有一股推力向她袭来,为了避免摔倒而被众人踩踏,云曦找跟着这股推力往前走。等到终于可以喘口气时,才发现自己离鲤鱼池已经很远了,更糟的是,桃舒也早已不在自己身边了。大街上的人流依然很拥挤,她一时没办法逆向往回走,只好跟着人流继续向前。
转过一个弯,道路似乎变宽了些,云曦一边缓缓往前走,一边在来往的人中寻找桃舒的身影,因为太过专注于找人,竟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她忙连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