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夫人的神色,云曦对自己的猜测又增加了一分自信,道:“方才我看到夫人亲自送一位客人出去,言谈间十分熟稔。我想如果夫人仅仅是锦绣庄的绣娘,大可不必亲自应酬客人吧?”
谢夫人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眼角含着笑意,淡淡地反驳道:“那夫人与我私下颇有交情,我亲自接待她又何妨?”
云曦闻言依旧不急不躁,螓首对上谢夫人的眼睛,道:“不错,以夫人您今时今日在绣庄的地位,想要招待一个客人倒也说得过去,但有一事却令我觉得十分怪异。您送完客人回来时,特意在掌柜跟前停片刻,应该是想听听那客人提了什么要求,而这个时候掌柜也转过头朝您看了一眼,我猜想他定是拿不定主意而询问您的意见,而您微微点头是表示同意。所以,在锦绣庄您应该比掌柜更有决定权。”
谢夫人放下茶盅,不禁拍手称赞:“五姑娘的推测可真是精彩!不过,再精彩它也只是你个人的推测而已。”
云曦一点都不被她所影响,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方才所有的推测都是基于我对夫人看法。在我看来,像谢夫人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仅仅是一个绣娘这么简单。”
谢夫人放声大笑,随即又垂下眼道:“既然五姑娘如此慧眼识人,我也大可不必再瞒你,这锦绣庄的确是由我在打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方才五姑娘所说的我很感兴趣,姑娘何不详细说说心里的打算。”
终于说到正题了,云曦下意识地正襟危坐,道:“我刚才就说过,我可以让桂枝把双面异色绣的技法教于贵庄的绣娘,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桂枝不能长期待在锦绣庄,而是不定期地前来授课,而具体日子要有我来定;第二,学习这种技法的绣娘得是贵庄的一等绣娘,而且必须同贵庄签下死契,贵庄未经我的同意也不能将技法外传;第三,三年之内,贵庄因为这种技法而获得的所有收入必须分五成与我。”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谢夫人的神色,见她没有不豫之色才一股脑儿把早已考虑好的三个条件全讲完了。
谢夫人听罢却不动声色,表情仿若毫不在乎地道:“不过是让个丫鬟教我们绣娘一种刺绣技法罢了,五姑娘凭什么如此简单就分去绣庄五分的利润?”
云曦心知谢夫人对自己的提议已然心动,如今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减了气势,否则这五成利润定然要削减不少。她不卑不亢地道:“就我所知,全京城除了桂枝,恐怕还没有人掌握双面异色绣的技法,夫人觉得这一点够不够五成的利润?”
这话确实不好反驳,谢夫人一时沉默不语。半晌,她绕开话题,道:“我还有一些疑问是关于五姑娘的,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夫人但说无妨,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姑娘所仰仗的是独一无二的刺绣技法,你难道不担心我们学会了这种技术后翻脸不认人吗?”。
难道她是在试探自己的诚意?和谢夫人角力确实不容易,但只要手上有她在意的筹码,自己就掌握了这次谈判的主动权。“京城大大小小的绣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之所以会选中锦绣庄,一来是因为贵庄本身已经具备了雄厚的实力,可以迅速掌握异色双面的技艺并将其推广;而更重要的是,商人无信不立,若是贵庄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岂能在京城立足,继而成为第一大绣庄?更何况,以夫人的人品个性,又岂会做这种令人唾弃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呢。”
云曦的话让谢夫人眼里闪过激赏,想不到这样一个深闺女子竟然有如此的魄力,这是很多男子都未必能拥有的。她带着些许善意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今日之事萧太夫人可知晓?”
这个问题令云曦感到讶异,也有些不安。谢夫人与太夫人的交情匪浅,恐怕这事是瞒不了太夫人的。忽而又想到谢夫人个性直爽又不拘小节,若是据实以告,或许她会为自己保守秘密的。“实不相瞒,我原就是因为用项颇多,自己的银子吃紧,才想出这个赚钱的法子,并不想祖母知道,所以还请夫人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对于萧府的家事,谢夫人并不想过问,故而允诺道:“商人重利也重信,五姑娘的这个要求与我们绣庄的利益并不相冲,我可以答应你不主动向萧太夫人提起你我的交易。不过,关于五成利润之事我却不能完全做主,待我问过老板后再来答复五姑娘。”
难道锦绣庄还有一位幕后老板?还是说谢夫人想要以此拖延时间来削减自己的抽成?云曦一时猜不透谢夫人的心思,只能依言道:“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待夫人有了明确的答案后派人送个信给我即可。”
走出锦绣庄,云曦顿感一身的轻松。这件事情显然已经成了一半,谢夫人在意的不过是自己抽成多少罢了,最后的结果只要在三四成之间,她都能接受。再者,她还想研究双面三异绣,或者把前世的一些商机挪用到这里,等自己手上的筹码多了,到时就能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主仆三人登上马车打道回府。桂枝今日还是头一次坐马车,新奇地撩开帷帐,瞪大眼睛看着马车外边不断后移的景物。马车出了贵妇街,驶进了另一条更为繁闹的街。
忽而,一向不敢多话的桂枝小声叫了起来:“姑娘,您快看!”
云曦闻言,顺着她所知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跪着一个身穿孝衣的女孩,虽然低着头但从身形上可以看出同桂枝年龄相仿。她的胸口挂着一块牌子,用黑炭写着“卖身葬母”四个字。她的身前躺着一个人,用一块破烂的麻布盖着。周围的人陆续围了上去,对着那女孩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