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秋节一天天临近,云曦的心里却颇不平静。这几日心里莫名地气闷,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隐隐觉得将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而韩月如自那日知味阁分手后一直没有音信,就连邀她夜游郁湖都没有回应。想起她那日的反常,云曦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跳月兑。
溯秋节这日早上,云曦主仆几个在屋里准备下午去郁湖的衣物用品。萧家往年游湖都是从十五日傍晚一直到第二日的早上,故而要在游船上歇息一日。今年因为薛家的加入,前去游湖的人只多不少,大夫人早就交代了,要尽量少带几个丫鬟过去。桃舒一直贴身服侍云曦的起居饮食,云曦是一刻也离不得,自然要带上她。而杏雨在未进萧府前有过溺水的经历,至今走近水塘都会恶心犯晕,云曦只好让她留在池园,换了橘绿前去。主仆几人正打趣着怕水的杏雨,外院门房的一个婆子便匆匆来报,说是韩国公府的姑娘来了萧府,已经由丫头引着路前来池园。云曦听了惊喜交加,丢下手头的伙计忙迎了出去。
是时,韩月如刚进了池园的院门,正大步流星走来。云曦见了她,免不了嗔怪道:“这几日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我还当你今日不来了,正失望不已呢!”
韩月如咧嘴大笑,强词夺理道:“这么热闹的事情,我当然要凑一脚。先前故意不告诉你,就是想今日给你一个惊喜。”
云曦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对于韩月如的孩子气无奈至极。不过见她神色如常,言语行为又回到了从前,猜想她定是解开了心结,挥却了烦恼。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原先想问那日之事的话也及时吞进了肚子。
两人如斯说笑着走进屋,得到消息的桃舒早就泡了一壶香片给两人斟了茶水。
韩月如喝了口茶润了润嗓,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来了:“你知道吗?我小哥近几日被祖母禁足了,所以去不了品花楼了。”说道这个她一脸的幸灾乐祸。
韩澈流连品花楼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怎么这次宠孙如命的韩太夫人会强行将他禁足。云曦顿感纳闷,便问道:“你小哥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被韩太夫人如此惩罚?”
韩月如捂嘴窃笑道:“你还记得我家宴客那次吗?祖母本就是想借着杜鹃宴为小哥挑选妻子,没想到小哥对祖母选的人诸多挑剔,后来竟变本加厉,索性歇在品花楼不肯回家了。祖母这次真的动了气,从我爹那儿调了人手日夜看管着小哥,还说只要小哥不定亲,就不准他踏出韩府大门,看来小哥这次必定得成婚了。”
云曦听罢已然了悟:“原来是这样,婚姻大事本就是不可避免的。”
闻言,韩月如一改方才的窃喜,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连语气也显得不知所措:“云曦,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呢?那些不能成亲的人还要受到世人的耻笑。其实就算不成婚,我们还不是照样活着吗?”。
韩月如向来大大咧咧,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不甚在意的,怎么会在这些难以解答的问题上费脑筋。云曦顿感疑惑,不禁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这些?”
韩月如移开视线,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失落:“其实,祖母跟我说过,等小哥的亲事定下来,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你是不是不想成亲?”云曦心知韩月如喜欢无拘无束,自然不想嫁人受到管束。
韩月如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也不是……只是我……我可能会不喜欢祖母为我寻的人。”
云曦脑中忽然闪过那日在知味阁看到的两个人,兴许韩月如早就有意于他们其中的一个。如此说来,她那日的反常也就解释得通了。云曦靠近韩月如,轻声问道:“难道说,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韩月如将头垂得更低,脸红如霞,声音低若蚊喃:“他说让我乖乖等他。”她突然抬起头,语气迷惘地问道:“云曦,你说我应该等他吗?”。
是时,清园的一个丫鬟来报,说太夫人知道韩姑娘来萧府做客,请她到清园用午膳。
待云曦回复了那丫鬟,见到仍然不知所措的韩月如,便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而是要问你自己的心。”
听闻此言,韩月如先是一愣,继而蹙着眉凝神思考,片刻后便眉眼舒展,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不无感激地说道:“云曦,多亏了你,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云曦会心一笑,她不知道韩月如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但以月如的个性而言,跟着自己的心才是最好的办法。解决了这桩烦心事,两人便去了清园不提。
午膳过后不久,大夫人便分别打发了下人来请各院的前去郁湖的人。郁湖位于京城东郊,从萧府驾着马车缓缓行驶也颇费些时日。况且深秋的天色暗得早,待一行人到达郁湖,已然是夕阳西下,剩了大半个日头掩映在远山和湖水之间。
薛家的一行人早已在郁湖边上等候多时,大少女乃女乃带着众人匆匆与他们打了照面,心道此时也不是相互介绍的时候,便先邀了众人到岸边登船。一伙人男男女女分别登上了两艘游船,刚想拔锚——,便听到岸上传来马蹄声。大少女乃女乃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家的三少爷,连忙让船夫迟些。
虽然前不久太夫人派了林嬷嬷专程来告诉自己不可与蒋毅深交,但萧珏并不当回事。他原本打算静心读书,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岂料,蒋毅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自家要在溯秋节游郁湖的事,今日一早便在学堂对他软磨硬泡,硬拉着他临时赶来郁湖。
萧珏套好了马,赶紧上前赔罪道:“我二人临时前来,耽搁了众位的行程,实在抱歉。”
蒋毅把缰绳抛给小厮,也上前作揖,道:“希望我二人的到来不会打扰到众位游湖的雅兴。”他起身抬头的一霎那,眼光穿过众人直接投向站在最里层的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