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末瑶总算挑出一件自认为很好看,很中意的衣服,一条淡粉色的纱裙,细碎的樱花瓣随意飘荡在裙角上,柔美飘逸。穿着那个纱裙,末瑶得意地转了几圈,迫不及待地想等绮箬姐姐回来给她看看。
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右张望,都没看见姐姐回来。末瑶有点小恼,气鼓鼓地坐在桌子旁边,也不顾女儿家的形象了,生气地把一只脚恨恨地踩在另一张凳子上,撑着桌子,独自发呆。看着桌面上的早点,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了。末瑶模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发现自己只顾开心的换装,都忘记自己还没有吃早点呢,就拿着桌上的东西狠狠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末瑶都快无聊死了,居然撑着桌子打起盹了。忽然,脑经一转,心想:“为什么我不会自己出去找姐姐呢?顺便可以看看这个大院子!”考虑到院子到处是竹子,花草和假山,应该会沾上很多露水吧!顺手拿起一件白色纱衣,披到肩上,像一只闯荡的蝴蝶一样,一阵风冲了出去。
出了闺房,只见竹子茏葱,中间奇花烂漫,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一路顺着清流,景色愈来愈美丽,一座白色大理石,有着雕花飞檐的亭子横卧在清流之上。末瑶伏在亭子的石凳上,看着哗啦哗啦的流水,感受着清风拂过脸颊的快感。忽然听见有两个丫鬟走过,身后留下几句言语。
“小姐和末公子真是绝配啊,是吧!”
“是啊,在前面的亭子里,两个人静静地弹琴唱歌,真是羡慕极了~”
看着那两个丫鬟匆匆走过的身影,末瑶仔细琢磨了一下:“莫公子?!难道姐姐心有所属了?”末瑶激动得迫不及待想奔去看看,未来的姐夫的样子,立即起身,接着往丫鬟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假山和绿绿葱葱的竹林,末瑶被眼前的场景给吸引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闯进一片粉色天地。映入眼帘的这片景色,却是万片绿丛中的一点红,恰似世外桃源般惊艳。
她的视线,她的呼吸,她所有的关注一下子都滞住了。
好美!
置身于这片开得正灿烂的芙蓉园,粉红色的花瓣离开翠绿的枝叶,在风中飘落,空中旋转着,缓缓落地,她浅笑,伸手接住雪花般的花瓣,如蝴蝶的翅膀,颤颤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特有的幽香。末瑶陶醉地园中游荡着,不经意间,看到芙蓉丛中,隐隐约约的,有一个白色的亭子,拥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这个园林的建造者,真是别具匠心啊,巧夺天工,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是很难发现那座亭子。但一旦被发现了,反而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动。
末瑶向亭子靠近,发现一个妙龄女子和一个俊朗的男子正在依依不舍地说些什么,仔细一看,那妙龄女子正是绮箬姐姐。
那男子,难道就是丫鬟口中所说的莫公子吗?未来的姐夫?!
末瑶想到这里,嘻嘻地傻笑起来,不禁将视线转移到那个莫公子身上。此时,莫公子正面向绮箬姐姐,目送姐姐离去。只见那人身材伟岸,肤色古铜。虽然只是远远一看,而且只是一个侧脸,但是还是能看出他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有棱有角的。身高近七尺,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莫公子看见绮箬走远,转身,向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一刻,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间从眼角滑落。
那个转身,那个背影,那个离去的举止,所有的时间就在那一刻定格了,忽然间,所有离别的悲伤竟在一瞬间无限放大,膨胀。末瑶泪眼迷离地跑过去,想追上去,可是那个身影消失在繁花茂林中,再也寻不见了。末瑶坍塌在走廊拂椅上,泪如雨下,内心如此彷徨痛楚,竟如八年前的那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那个女孩,那个扎着帅气的马尾,却哭得那么痛心的女孩,那个看着自己最亲的哥哥,那样的转身,那样的背影,那样离去的动作,追上去却被石子绊着,摔倒了,再也追不上了,那个人,就这么的从末瑶的生活中消失了。今天,竟如那天那样痛心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末瑶回过神来,用小手帕,轻轻地擦去脸颊和眼角的泪水,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居然因为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和当年哥哥如此相似而像个傻子般哭泣。看来,自己太想念哥哥了。好啦,去找绮箬姐姐吧!
顺着走廊,走向绮箬姐姐离开的方向。恰好一条小溪流流过,末瑶双手提起裙摆,踮起脚尖,走在溪流旁边,看看手中的倒影,不禁怀疑水中那个窈窕的女孩居然是自己。俯身看了自己的脸,幸好没有被刚刚的哭鼻子把脸弄花了。出了溪流,接着往北走,透过一片兰花丛,末瑶远远看见绮箬姐姐正坐在前面树林中的一个古木搭建的小亭子里面,静静地品茶。末瑶开心地冲了过去,高声地喊道:“姐姐~”
绮箬正款款地伸出自己纤细的玉手,拿起小桌上的花茶,突然间远远地听见末瑶的喊声,手停顿了一下,转过脸过来,看到末瑶已经冲到她面前,准确的说,是冲到他们面前。绮箬的对面,那个从远处看来被树丛挡住的位置,正坐着一个男子,一个从天而降的声音,使他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有冒冒失失的姑娘,大约十八岁左右。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女敕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只见她如蝴蝶般飞舞到他们跟前,头也没有回,立马用纤细的小手提起过长的裙摆,像一只蝴蝶追逐着随风旋转的落叶般,拧着纤细的小腰,欢快地旋转起来,还用铜铃般的声音说道:“姐姐,我挑了这么久,觉得这个最好看了!”最后,竟如西北塞外女子般,张开双手,左手适度优美地停在头顶,右手置于下巴,双腿交叉,半蹲着,停了下来,喘着气说道:“你觉……”忽然,那双碧蓝的大眼好像捕捉到什么,迎面直接撞入那双美丽的眼眸,一丝悸动,话语和行为都戛然而止,好像被定格了般。半响,“哎哟!”伴着一声痛叫,那女子的动作如雪崩般,在一瞬间散落。眼看那女孩就要跌向地面,男子立马起身,伸出纤长的手臂,一把握着她的小手,把她拉了过来。可能用力过度,竟将那女子拉入自己的臂弯,双眼映入那双碧蓝的眼眸,长长的,而又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两人竟互相对视着。
好漂亮啊!
那男子心中暗暗感叹道,才发现这女子正倚靠在自己的臂弯上,立马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末瑶意识到什么,立马僵直了身体,迅速反弹了出去,躲到绮箬身边去了。那男子轻轻鞠了一鞠,抱拳道:“这位姑娘,在下失礼了!”末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撇了撇嘴,气氛好不尴尬。
绮箬看着这两人不说话,莞尔一笑。从茶几上,拿出一个小杯,斟上茶水,递给末瑶。望向那位公子,浅浅一笑,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吧!欧阳公子,这位是我结交的妹妹——末瑶,初到江南。”然后又转向末瑶,拉着她的小手说道:“我的好妹妹,这位是欧阳子羽,欧阳公子。今日造访我家,是有事想请教于他。”末瑶没有抬头看他,两只小手使劲地互相抠着指甲,心里嘀咕道:“这个死欧阳子羽,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都遇见他,真是中邪了!恨,刚刚要不是突然发现他,我也不会摔倒,还在他面前丢脸了呢!!”绮箬看见妹妹在一边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像欧阳子羽解释道:“我妹妹人还小,而且初到江南,不大懂这边的礼数,又有点害羞腼腆。如有得罪欧阳公子之处,还望见谅!”“哪有,哪有……”欧阳子羽连声恭维到。
末瑶低着头时,还不忘用余光打量打量了一下这个欧阳子羽。只见他沉静优雅地端坐在桌前,一张有棱有角的脸异常俊美,五官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是一双被浓密而又长长的睫毛遮盖的深邃的大眼,那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却似有情,却又似无情,但时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时而荡漾着明媚的笑容。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一袭雪白的袍服,外套上一件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的冰蓝色的上好丝绸。一缕阳光透过树叶,散落在他身上,小麦色的肌肤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神色静宁而安详,垂下眼睑,用修长的双手自然而潇洒地拿起石桌上的杯子,送到嘴边,嘴角轻轻一茗,谈笑风生。
“我的好妹妹,你先回去吧!等下姐姐解决完事情,就立马回去找你好不?”绮箬似乎发现这种尴尬凝固的氛围,就发话先把末瑶给支开。末瑶抬起头,爽快地点了点头,起身,对着那个欧阳子羽,一鞠躬,什么话也没说,一溜烟跑了。
一口气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末瑶抬头发现跑到另外一个世界了,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差点把她憋死。那可不是,要是在以前的话,不是刚刚那种情况的话,末瑶早就选择一溜烟跑了,免得大家都尴尬得不行了呢,这种事能避则避,嘿嘿,这才是末瑶的处世之道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回到闺房那边,才发现香儿已经起来,因为发现小姐不在,正记得如热锅里的蚂蚁呢!她走了进去,刚开始香儿都没有认出来,后面才像发现了什么神奇的宝贝似的,大喊一声:“小姐~”
因为刚刚那一出闹剧,末瑶无精打采的。闲着没事,把香儿也打扮得像个江南女子的丫鬟般,看着那个兴奋得摆弄裙摆的香儿,末瑶竟累得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