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医生和严博士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严克己还窝着刚才对包爷的火，但只有窝着了，因为面对几个年青人……
韩如嫣和两个合伙人坐在那张长形的会议桌旁喝茶，这时立刻站起来问好、寒暄，一致热情欢迎的样子。包爷见状忙谦虚地将两只巴掌手心朝下按压，示意就坐，自己和严克己也坐下。
他暗暗觉着有邻为伴的好处了，至少他受到了尊敬，在晚辈面前，起码作为长辈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他进一步想；很难说的，后生可畏，若干年后难保这帮人不做出什么有出息的大事来，那时说不定和他包医生为邻，租用包医生诊所这件事会写进某人的成名史而记录在案，这段交往交谈的经历也会成为前辈引路的美谈而被人们津津乐道广为流传呢！
包医生哈哈大笑，自称他最喜欢结交有志向的年轻人，他有一颗年轻的心。大家也笑着奉承说包医生不老，范一尘甚至说包医生看上去不到四十，只有三十八，大家也大笑，唯有乔丹墨表现得矜持，讽刺二十六岁的范一尘还不到一十六。他历来讨厌庸俗的客套与奉承，认为是讨厌肮脏的虱子必须去掉，说完不顾范一尘的抗议归于沉默。他看起来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但一会儿也就好了，因为包爷健谈也很风趣，提到画家梵高，说梵高因为性格与现实格格不入才创造出伟大非凡的天才作品来。这话引起范一尘的同感，也引出韩如嫣同样风趣的问话：
“尊敬的包医生，那你的意思是说，是精神错乱导致天才了？”
“非也，是天才导致精神错乱，因为天才本身就是一种精神错乱，没有精神错乱，太理智成就不了天才。”
严克己窝着的火还没舒畅，就讽刺说：“那还是精神错乱导致天才呀！”
包爷一点都不慌忙：“我说的是天才是本质，而非导致而成，这就是区别。天才是与生俱来的，先知先觉的，而常人是后知后觉的，往往不能理解天才。我认为梵高绝非精神错乱，而是人们不能理解他的精神世界对他的一种误读而已。假设一下，要是梵高生在一个人人都是天才的世界，人人都理解他的世界，还有人说他精神错乱吗？”
“那就人人都精神错乱了啰！”严克己仍是讽刺。
“错，那就人人都清醒了。”
众人为这句颇含哲理的话鼓掌了，说包爷比得上哲学家。包爷哈哈大笑，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乔丹墨没笑，他讨厌别人拿这事打趣，因为梵高在他心里是值得尊敬的，并且对这位天才的艺术家还有最深的同情。但是包医生的话又有几分道理，梵高一生贫穷，他的才华在生前不被同时代的人所理解，这不能不说是个悲哀，一个遗憾。
梵高的悲哀触及到画家这行的悲哀，他的遗憾也触及到乔丹墨心灵深处那个担忧着的遗憾，因为他觉得死后留名，名垂千古固然好，可是像毕加索、达利、莫奈等等画家那样，活着与现世齐名更好。与现世齐名依然可以名垂千古，这是他的梦想，他要在生前名利双收，而不只是在死后留名成为悲剧也留下遗憾。有关梵高是因为天才导致精神错乱，还是精神错乱导致天才他觉得从梵高本人的作品里已经找到答案，后人没有妄论的必要，所以没有参与谈话，保持着沉默，当了谈话之外的听众。
严克己又说：“那照包医生的说法，人人都是天才还能显出天才吗？”
包医生也说了：“你又错了，人人都是天才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显出天才，而是需要显出蠢才了。”笑了几声才又总结说，“幸好，蠢才总是居多，所以这个世界需要天才也需要蠢才；蠢才是为衬托天才而生的，蠢才肥沃泥土；天才是参天大树，可怕的景象是，蠢才也自诩为天才，那时真正的天才就埋没了。”
“原来你说的人人是天才就是人人都是蠢才了呀！”
“没错，所以，人人是天才只是一个设想，现实里不可能出现，你们搞艺术画画的知道，正是不可能人人是天才，才有了梵高这样不被理解的天才啰！”包医生结束了有关梵高的谈话自觉非常得意，他甚至拍了拍坐在旁边范一尘的肩膀，范一尘很兴奋。他说包医生说得太对了，因为医生居然知道梵高并且谈出对梵高的见解那是太了不起了。他接着谦恭地请教，“那要怎样天才才不会被埋没，才可以月兑颖而出呢？”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嘛……”包医生卖个关子，指指几个年轻人，“像你们几个这样勤奋的就不会埋没啦！”
显然这句话是恭维奉承的话，但它透着对几个年青人现在正做的这件事的一个肯定，范一尘韩如嫣听了都很高兴。他们又问了几个有关的问题，比如能否成功啊，怎么成功啊，包医生回答得幽默机智，令人鼓舞。韩如嫣这才说出来意了。说楼下他们的画廊、画展正做着准备，开展那一天会来很多很多的人，又租用了贵诊所的房子做办公室，到时候恐怕会给诊所带来很多叨扰和不便，故此先来和邻居表示歉意打声招呼。包爷很惊讶竟然为这点小事，就客气地连说没事没事了。他说人多好啊，人多等于间接地给诊所做免费广告了，还热情地问要不要帮忙，假如人手不够需要维持秩序他这个块头充充保安倒是蛮合适。又捎带着调侃了一番严克己，说严博士可以做做现场讲解，他知识海量，学识渊博。
严克己反唇相讥：“学识渊博的是你包医生啊，你可以谈梵高，谈天才和蠢才，就不知道你是蠢才还是天才嘿！”
“哈哈哈哈……”包爷大笑，似乎对讥讽不以为意，笑完满脸认真地说，“假如可以催生乔画家这样的天才，并且多多益善，我当然愿做蠢才，我做蠢才也值……哦，就是我愿做催生天才的土壤啰！严博士你呢？”
“我？……那我给土壤浇浇肥啰！”
“啊哈，肥浇到土壤里就是肥土啦！所以肥料和土壤彼此彼此，哈哈哈哈……”
他俩暗斗是之前斗的继续，包爷是爱出风头使然，严克己则由于窝火想出出火，战争似乎不为人知，但韩如嫣是何等机敏聪慧之人，早听出其中较劲的味道，笑着当什么也没发生：
“呵呵，太谦虚了呀！你二位前辈敢拿自己这金子当泥土，我们还不敢呢。我那个画廊要是开展，也不敢劳前辈做什么肥啊土的，你们如有兴趣，或者有时间的话，到时候能下来捧个场，参观参观指导指导就不胜荣幸了。别的不敢夸口，我们乔画家的画是一流绝不是吹的，好作品很多，我保你们看了绝不后悔！只是，唉，不过……唉，最近我们在选题方面有了点小分歧……”显然是没准备说的话，不慎说出来了，就立刻转头看向乔丹墨。乔丹墨样子很吃惊，随后神情不快，韩如嫣像做错了事那样忙伸了伸舌头改口了：“哦，其实也没什么，不值得……哦，不便打扰前辈……那就先不说了，不说了。”
包医生不明白也不甘了，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于是追问：“为什么不说？可以说，没有不便啊……”
严克己也说不打扰，尽管说，不过说着又带上包爷了：“不用拘谨啊，既然在一个屋顶下工作，大家就是朋友了。况且包医生一直都有关注关心你们的画展，有事探讨探讨，说不定又会激发我们包医生有关天才方面的灵感，说出一番精到的见解来呢。”
包医生一脸正色：“喂，开玩笑该有限度嘿，韩小姐说正事呢……”陪笑着请韩小姐说。
韩小姐没说，而是看着乔丹墨还在犹豫……
范一尘也催了，认为说说怎么了？见韩老板犹豫没说，竟自告奋勇说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