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片竹林,却因为多了三人,多了不一样的气氛。
“石青,我把小沛带来了。”随歌对着一脸诧异的石青笑道。“也算是完成我对你的承诺吧。”
“小沛。”石青的声音有些低沉。“好久不见。”
“石青。”小沛一见到石青,泪水就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回来了。”
她想要像以前那般拉住石青的手撒娇,走了几步却顿住了,回头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丈夫。
“这位,是你的夫君?”石青看到小沛身旁多出来的男子,对他微微一笑。“初次相见。”
卓书生见到气度不凡的石青,不自在的点了点头。他看着小沛对石青的态度,在心里想着二人的关系。这样一个清贵的男子,恐怕会是很多女儿家心里的如意郎君吧。
“我们先不说这个。倒是石青你,你究竟怎么了?你怎么会将寿元封在竹笛里托人送给我?”小沛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你不是快要渡劫飞升了?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石青苦笑不语,而是将目光投向随歌。他有些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小沛,但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始终是要让小沛明白。他不能再陪在她身边守护她了。
“他,渡劫失败了。”随歌看到石青眼里的悲伤,忍不住叹了一声,说出了这个事实。“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渡劫失败,不过他现在时日不多却是事实。将寿元给了你,想必是知道你可能遇到了麻烦,需要续命吧。”
小沛闻言惊讶的瞪着随歌。又转身看着石青。“怎么可能?你不是得到了件可以帮你顺利渡劫的宝物?怎么会?石青,她是骗我的吧?”
石青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沛,不忍的闭上眼点了点头。“我们终究是要分别了,小沛。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学会保重自己。和你的夫君幸福的过日子。”
“不,不要!石青你别走。”小沛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抱住石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把我留下来!求求你!求求你!”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石青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卓书生。“你还有夫君能够照顾你,不是吗?”。
卓书生看到石青看自己,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他并没有把小沛照顾好,若不是石青托随歌送去竹笛,小沛恐怕已遭不测。想到这里,卓书生的手忍不住握成拳状。
小沛不理会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狠狠地抱住石青,只觉得心里刺痛难忍。她用尽力气想要困住石青,不让他轻易地离开自己。可是即使用尽了力气,心底却还是感到恐慌。
“我以为你可以成仙的。我以为我们终究要仙凡永隔,所以才自己先离开的。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当初何必要分开。如果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就还是这竹林里普通的妖精,一起结伴修仙。”
她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对自己如此深情的石青。以前她并不是不明白石青对她的心意,只是心里对这样的感情很是害怕。石青也许那时就知道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没有将本命法宝,那管竹笛送给自己吧?不是不爱,不是舍不得,只是不想束缚住她。后来她在城里遇到了相公,她还感激石青当初没有接受自己。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我可以陪你的,石青。”小沛泪眼朦胧的看着石青俊逸的脸庞,“所以,不要离开我。”
“但是你心里那个人终究不会是我。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石青苦笑着,推开了小沛。“我的时间要到了。能再见你一面,我也不枉此生。”
说完他又对随歌点了点头。“多谢。”
随歌看着石青慢慢闭上双眼,化作一株挺拔的墨竹。树的顶端开出了一簇簇白色的花朵。随着清风,花瓣簌簌落下,一下子飞遍了整片竹林。整片竹林霎时像染雪般化作了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场绝望的祭奠。
小沛见状,一下子双膝发软跪到了地上。她跪行几步紧紧抱住那株墨竹,泣不成声。
石青是她心里最温暖的存在,能够包容她的一切。不见面的时候想着他在这里,就很安心。此刻明白两人今生再不能相见,心里的恐惧就像眼前的花雨,无法抑制。她终于被抛下了。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被抛下了。
“小沛。”一直默默不语的书生走上前,蹲在小沛身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爱小沛,他也可以为小沛牺牲。却不料竟有人能够如此深刻的爱着她,用生命去爱她。
小沛感到了有人在安慰她,转过身见是自己的丈夫,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寻找安慰。口中喃喃的念着石青的名字,想要做什么挽回,却又无能为力。
随歌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淡淡一笑,看着最后绽放的绚烂花雨低语。
“虽然有遗憾,总算见了最后一面。也是好的吧?”
随歌并没有完全将石青渡劫失败的原因告诉小沛。她觉得石青不会忍心将真相告诉小沛,因此将这段内情隐去了。如今小沛遭受了不小的打击,若是让她知道石青是为自己而死,她应该会更加伤心内疚,那样反而白白浪费了石青想要她幸福活下去的心意。
石青渡劫失败的原因,其实是那件能够帮他顺利渡劫的宝物玉露所产生的幻境影响了他。玉露虽然说能够助人顺利飞升,避免承受劫雷而九死一生。即使渡劫失败了还可以保住性命。
凭借玉露飞升时所经历的过程却因人而异,各不相同。若不是心志极为强悍的人,在玉露创造的幻境影响下,很容易便会放弃飞升的机会。而放弃后,便没有第二次成仙的机会了。
随歌曾经听师父说过,他飞升的过程极其痛苦,不但浑身剧痛,还不时回忆起过去最美好和最痛苦的事,差一点就放弃了机会甘愿当个凡人平凡一生了。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石青的情况应该是渡劫时无意间窥见了天机。看见了小沛即将面临的危险境地,才不惜放弃了自己成仙的机会,选择将自己所有的寿元封印在竹笛里帮助小沛渡过难关。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做完了一切,却已经没有能力离开竹林将竹笛送出。只能够勉强维持住身形,等待有人能够经过竹林,接受他的请求。帮他去挽救小沛的性命。
令他意外的是,他等到的人居然是有名的玉笛术士玉随歌。
而看穿了他的心思的随歌更是允诺会让他见到小沛。
因为心中的一点念想,石青这才能够坚持到小沛回到竹林,最后一次与心爱的姑娘相见。
对他而言,这应该是个不错的结局吧。有时候付出感情,并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自己的心能够满足。
石青,太过执着与纯粹的感情,因此不愿接受小沛的勉强。也因为他太过纯粹,才能做到为小沛放弃自己。或许他成仙的初衷,也不过是与她天长日久吧。
随歌想到以前,师姐曾经笑着说,如果自己能够最后死在爱人的怀里,未尝不是美好的离别。
她此刻见证了这样的离别。不禁想到自己。
在她不记得的那段记忆里,是否会有一个让自己如此深爱,放在心间的人?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她开始对自己失去的记忆产生了兴趣。
最后看了眼相拥的两人,随歌摇了摇头走出竹林。
清官难断家务事。感情的事情不是她能够解决的。还是把问题留给人家小两口自己处理吧。
模了模鼻子,随歌盘算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
玉露为什么会被石青所有,这还是一个难解的谜。还记得她下山前,偶然间得知了师父的藏宝室里还存有让人成仙的玉露,好奇之下偷偷将此物盗了出来。因为觉得自己的法力虽然不错,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着小心谨慎的行事准则,她在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带着玉露下山历练。只想着必要时还能够当做保命的绝招使用,和平时用惯的一些丹药一起放到了包裹里。
可是她现在的记忆,也只到了这里。并不能回忆更多。而法力更是只有下山前的三分之一。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失去了法力,只是法力被什么东西暂时封住了。她分明能够感受到那份被封印的法力的存在,却没办法调动使用。以至于在遇到那个有些小本事的老道时那样吃亏。
她偷出来的玉露是一整瓶的。而石青却只有一滴。所以装着玉露的瓶子可能已经被人破坏,散落各地。也有可能被其他人得到。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是好事。
事情的起因在于她,她一定要搞清楚整件事才行。说不定她的失忆,法术被封印皆与玉露有关。
想到玉露的作用,随歌不禁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她随心而为的举动可能已经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一定要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想到此处,随歌便打算四处游历,寻找玉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