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不必吵了。夫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李夫人露出一抹哀伤的微笑。“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我后悔,但是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常常让我难以入睡。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执着。”
李夫人强笑着伸出手轻抚上男子英俊的脸庞。“相公,我只问你。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你眼中,我是谁?”
“夫人。”男子紧了紧相握的手。“你是我的夫人,越儿的娘亲。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如果我不是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你还会娶我吗?实话告诉我!我不想要被敷衍,被欺骗。我想要真相。”李夫人的眼中闪着泪光,却直直盯着男子。
她的渴望,脆弱,彷徨,勇气全部凝聚在这样几句简单直白的问话上。
“我…”男子低下了头。有些欲言又止。“我……你是我的夫人啊。”
看着深爱的男子支支吾吾的开口却回答不了自己,李夫人凄凉一笑。
“我明白,原本我就是仗着和她一样的容颜才能够陪在你身边。至始至终,我在你心里终究不过是一件替代品而已。我守在这里,自以为付出很多,却得不到想要的。我一直责备自己是个贪心的小偷,到头来却发现,原来我还是个骗子。我欺骗你,欺骗越儿,也在欺骗我自己。我骗着所有人,一天到晚带着面具。”
用力挣开男子的手后,仿佛失去身上最后的力气,李夫人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偷来的东西,到底是别人的幸福。被发现了就要人赃俱获。如今我已经不能留下来了。”
“夫人。”男子面上带着忧伤。蹲去牵李夫人的手。“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越儿需要娘亲,而我……我不想欺骗你。你是个好女人。我对你是真心喜爱的。真的!”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李夫人开口问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知道吗?”。
“花?”男子迷惑起来,他似乎弄不明白为什么还在流泪的女子突然转变话题。“花,都一样不是吗?”。
“我将东西交给你们。”李夫人呵呵笑起来,声音干涩空洞。她用没被牵住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她的胸口处就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那光渐渐凝成实体,倏地闪到随歌面前,化成流萤般的一点落在她的手上。
“夫人!”男子意识到了事情不妙,急忙抱住妻子。却只能见到她的脸色渐渐开始发白。“你们快救救我夫人!她到底怎么了?快帮我救救她!”
随歌和沈蓉都没有动。沈蓉更是不忍心的别过头去,不再看眼前的夫妇二人。
“我知道已故的夫人最喜欢美人蕉了。你总是夸妆成的她如美人蕉一般娇艳动人。”李夫人缓缓开口。看向丈夫,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可惜我不是美人蕉。我也并不想把自己装扮成美人蕉。我只是藤花,枝头上不起眼的藤花。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人对不对?你只是因为我的相貌才接受我。其实我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只是因为我是藤花,我,摆月兑不了依附的命运。我就是一直贪心的,想依靠你。”
“不。不是的。”男子注视着她,拥住她的双臂收紧,声音带上几分哭腔。“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来吧,为了我,也为了越儿。”
“我不能留下来了。我只是因缘际会得到了某位上神丢失的神物才能够化作人身。现在我的梦也该醒了。”李夫人轻笑,用手轻抚上男子的发。“我自私的来过,也将自私的走。夫君你…偶尔也看看…那枝头的藤花……”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像是消散在空气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话音刚落,她就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枝头的一簇藤花悄然绽放。
男子看着她化成烟,伸出双手去扑,却什么也没有挽留下来,只能重心不稳的跪倒在地痛哭失声。他却不知道她留在了他身边的某个角落,悄悄绽放,带着点点幽香。
“自私的一直是我啊!”男子捶着地面,无助哀嚎。“我一直知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沈容落看着枝头的花朵被微风吹拂着轻轻摇摆,叹了口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随歌看着师姐的举动,静静跟在她的身后。再转过身望了院子一眼,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发呆的小男孩。
不再多言,随歌跟着沈蓉,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李府。
离别的哀伤,她并不能够化解,只能默默退场。
出了李府,沈蓉瞥了一眼随歌,示意她跟着自己到了一间客栈。
夜深人静,上房中此时仅有一灯如豆,光线昏暗。
随歌和沈蓉对坐在木桌两侧,相对无言许久。
“我想,我们该谈谈。”沈蓉轻启朱唇打破沉默,对随歌说道。
随歌将藤花交给自己的那件东西放入茶杯中,似不经意的把玩着杯子。
“师姐想谈什么?”随歌看到沈蓉看向自己,用一只手支起下巴,轻笑着开口询问,打破夜色下的平静。
沈蓉叹了口气。“你做了什么手脚?我明明布阵打算困住藤花。为何阵法失灵?”
“也没什么。我白天时见到师姐你布下了阵法,趁你不注意撕了几张,所以师姐想要用术法强抢的时候发现术法施展不开。只能受制于藤花准备找机会动手。”
“你倒是机灵。”沈蓉闻言点了点头。“我那时倒是想要先发制人,发现术法失灵时转变了策略,接近藤花。”
“师姐为何打算在一开始就对藤花用强?你可以说服她的,不是吗?”。随歌轻笑道。
“我不是你,喜欢和不相关的人接触。一旦有了接触,就会产生不必要的感情。不论是何种感情,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沈蓉哼了一声,“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要帮藤花?”
“一饭之恩吧。她这次就算没有被师姐抢了玉露,同样是命不久矣。小小的藤花可承受不了玉露的能量。能化作人身这么久就已经是极限了。我只是想要帮她实现一个心愿以报答她的恩情罢了。”
随歌看着沈蓉变扭的样子,莞尔一笑。“师姐总是一副对世人漠不关心的样子,却是真心为他人好。你暗中了解了藤花的一切,不忍她最终会因为玉露丧命而想要提前下手抢到玉露。你还是不忍心她为情所伤吧。”
“哼,我跟你不是一样的人。”沈蓉拿起茶杯又轻啜了口茶,才发现茶水凉了。
“不过你的法力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你不对藤花施术,反而动手制服她。你可一向是不喜欢动粗的。”
“其实我失忆了。”随歌无奈的摇了摇手中的茶杯。
“不要给我装傻!失忆了还能认得出我?”沈容落闻言冷笑起来。她十分讨厌师妹散漫的性子。不止如此,她还喜欢开些无聊的玩笑。
“我的确失忆了,这一点是事实。不过只是失去了下山之后的那部分,并不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别担心。我不会忘记师姐你的。”随歌笑着将杯子放到桌上,用手盖住杯口。“我知道,师姐一向不喜欢我开玩笑。不过这次的确不是开玩笑。我似乎施了某种禁术,被术法反噬而失忆了。”
“难道是因为昙莲?”沈蓉闻言若有所思。“倒是有这种可能。”
“师姐知道?”随歌兴奋的追问。“那师姐可有办法解决?”
“你可知你为何会被迫施法?”沈蓉饶有兴致的看了随歌一眼,自顾自倒了杯茶啜了几口。
“为何?”随歌疑惑的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一向好奇心重又爱管闲事,还有个缺点就是固执。”沈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你偷了师父的玉露下山,一路以行侠仗义的名号到处惹是生非。身上的宝贝被有心人惦记上了,惹出些祸事来。”
“到底是怎样的祸事?”随歌显然被沈蓉的话打动,一双明眸期待的看着她。
“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也只仅限我知道的。”沈蓉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你,引起了某位权贵的注意,后来他从手下的一个异术士那里得知了你的本事与玉露有关,想要让你用玉露替他办事。你又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不愿为他效命,而是施法打碎了装着玉露的冶仙瓶,将玉露分散到了各地。那个异术士就派了手下四处寻找玉露,想要以此讨得权贵的欢心。你则因为得罪权贵,不想连累家人和朋友,又为了不被权贵身边的能人异士控制,才施了禁术昙莲逃离。”
“原本师父在算出你的劫数后派我下山救你。却不料你在施了昙莲后又加施封魂术,害得连我无法掌握你的行踪。原本你这样做,的确不失为一种全身而退的保命之举。只是这样一来,那个能人没有办法找到你,权贵却还不死心。他依旧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我因为是你的师姐,多少也受到了些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