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青年立在桌案前正专心地注视着放在桌案上的一幅画像出神。身上穿着的紫色锦袍上绣着的五爪盘龙让人对他的身份一目了然。他就是大励王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君主,文昭澜。
“陛下。”此时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从门外莲步轻移的走到了他身边,纤纤素手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盅软言轻语道。“臣妾听闻陛下这阵子总是难以安寝。特意为您炖了盅参汤。臣妾一介女流之辈不能在朝堂上为陛下分忧。这汤是臣妾的小小心意,陛下您尝尝吧。”
说罢,她将手中的青瓷汤盅轻轻搁放在桌案上,目光却已经移到了桌案上的画像上。
文昭澜并没有去碰那汤盅,而是转身面对女子,认真仔细地端详起女子秀美的脸庞。只见她腮晕潮红,羞额凝绿。一双秋水明眸更是显得美丽异常。
“清瑶。这些事只要交代下去,自有御膳房的人会做。你实在不必如此辛苦。”文昭澜看着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你是我的妃子,这些事自有奴才去做。下次不要再如此费心了。”
“虽然御厨手艺高超,熬煮出来的汤一定很好。但这是臣妾的心意,臣妾想要为陛下亲手做些事。哪怕这些事微不足道。”
说话的女子名唤燕清瑶,正是文昭澜宠冠**的贤妃。此时的她听到文昭澜的话,面上露出一丝哀伤,更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文昭澜没有多言,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伸手附在她一双清亮的明眸上,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就有内侍进来,打断二人的谈话。
“皇上,钱大人有事求见。”宦官的声音好像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文昭澜放下手,转身面对内侍,不再看燕清瑶一眼。
“宣。”文昭澜用略显冰冷的声音下了命令。
待内侍恭敬的退出后,文昭澜才又开了口,对一旁神色黯然的燕清瑶道。“你还是先回宫吧。”
说罢文昭澜便不再理会燕清瑶,而是径自坐到了紫檀木制成的雕花龙椅上,表情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漠。
燕清瑶又看了眼桌案上的画像,继而露出甜甜的微笑向文昭澜深施一礼,告退离开。
在走出殿门时,她见到了正准备面圣的钱复平。一个颇受皇帝器重的方士。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化,唇角的微笑变成了嘲笑。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转眼,她又恢复成了柔美可人的贤妃。
“钱大人,近来可好?”
“多谢娘娘关心,微臣一切都好。”钱复平带着谄媚的笑恭恭敬敬的回答问话。
“可有了什么关于她的消息?”燕清瑶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已经有些眉目了。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尽早解决这个问题的。”
“你应该效忠的是陛下,对我说这个有什么用?”燕清瑶闻言,说话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钱复平急忙做小伏低,连连称是。
燕清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钱复平点了点头,便带着随身的几个宫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吗?玉随歌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够让皇帝这么骄傲的男子念念不忘至今?
燕清瑶坐在回宫的步辇上沉思着,略显烦躁的将绾在发髻上的牡丹取下,不屑地笑了笑。手一伸,牡丹落在地上,被服侍她的宫人踩过,转眼成了花泥。
玉随歌,就算你还活着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让你生不如死。像那朵花一样,纵然国色天香又如何,只要我愿意,最后也只有化作花泥的下场。
想到此处,燕清瑶的唇角勾起自信得意的微笑。
而此时的随歌,则是感觉到一股冷风从脚底吹起,浑身一僵。想着也许是衣服不够保暖所致,随歌决定还是换件干净的衣服,不再做乞丐的打扮。
自从和师姐沈蓉一别后,她便开始依着师姐提供给自己的线索找人。希望能找到那个师姐写在桌上的,名为云舞溪的云氏族人。
云舞溪,应该就是师父的旧情人吧。随歌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笑。
花了沈蓉临别前给自己的银子,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成衣铺子里买了一身干净合体的长袍,又到城中最好的客栈修整了一番。等到随歌再出现在街上时,已经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打扮了。
虽然此时她的相貌经过沈蓉术法的影响,变得十分普通。装扮一新后称不上什么玉树临风,但她举手投足间独有的潇洒气质还是惹来街上不少过路女子的偷偷留意。
随歌见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作为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来说,被同为女儿身的人关注其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自豪的事。因为那从侧面反映出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实在是长得太没女儿家的样子了。
此次随歌所到的,是有名的港口城市浮城。这座城水路和陆路的交通都十分便利。交通的四通八达加上本地物产富饶,一年到头来往此地的客商十分多。因此,这座城市十分繁荣。
因为与各地来来往往的商人很多,此地便有了一些专门做客商生意的茶楼饭馆。
看着街上各式店铺花花绿绿的招牌,芙蓉阁,翠珍楼,天萃轩,珍馐馆等等。各式茶楼酒肆林立。随歌不禁有些被迷了双眼。只能说,有时候太多的选择太多的诱惑在自己面前时,人往往就会失去选择性。
即使做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选择后,在看到另一个诱惑面前又会觉得自己选错了,吃了亏。
“到底该吃什么好呢?”随歌玩着随手摘的一根狗尾巴草,苦恼的做着选择。“芙蓉阁?天萃轩?”
正在犹豫间,随歌听到了马的嘶鸣声。她转过头,看到远处有匹马正的朝自己站着的方向跑来,只远远的看着像是匹枣红色的马,上面却并没有坐着人。
看看身边的行人,都没有对马特别注意的。不远处有几个估计是店家小孩的稚童正蹲在街边的大树下用树枝画着什么,也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头专心手上的动作了。
大概因为这条街是可以骑马的。因此人们才没特别注意。
收回神游的思绪,随歌正打算转过头继续研究餐馆的招牌,寻一家店填饱自己的肚子。却觉得马的奔跑嘶鸣声有些不寻常。
随着马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所听到的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这不是正常奔跑的马会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匹受惊后慌不择路的马所发出的声音。
随歌闻声定睛看去,却见那马脚步快而凌乱,发出阵阵嘶鸣,正没有方向的狂奔着。
马的身上中了箭的地方正大量的流血,马背上也是空无一人。
这是一匹中箭受惊的马!
受惊的马癫狂的四下奔走,如同没有方向的苍蝇撞翻了许多小摊。人们纷纷四下奔跑,躲避马的威胁。
看到不远处的几个小孩,反应过来的随歌急忙冲上前,想要将还在原地玩耍的小孩子们带到店铺里。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大都慌张的四处奔跑寻找安全的容身之所,孩子的父母们听到动静也是各个手忙脚乱的只顾着自家孩子的安危。
街上此时乱作一团,那马却是离孩子们越来越近。
等到随歌将一个小孩抱给他的父母,再回过身时只来得及看到马奔到了一个三岁小女孩的面前。
下意识的,随歌运转身法,一个纵跃就到了女孩面前,只来得及将小女孩的头紧紧护在怀中。根本无法再多做什么,而是呆愣愣的看着马,头脑一片空白。
若是平时,她不会这么慢才反应出那马的不寻常,就是来不及反应,也可以趁机施个法术将那发狂的马稳住。现在的她因为修为大损,法力无法完全施展。只能和普通人一样,等着见阎王了。
马抬起粗壮有力的前肢眼看就要踢到随歌的头了,她吓得紧闭双眼,脸色发白,身体似乎连放声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当她以为会在此地不明不白的死去时,一声巨物重重倒地的声音伴着呼呼风声在她耳边响起,却并没有产生她想像中的那种头被马重踢之下脑浆四溅的剧痛。温热粘腻的血溅了她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却让她觉得漫长。
“你没事吧?”因为紧张和运动而急促的男声询问道。
随歌怀中小女孩最先反应过来。起先是低低啜泣,继而开始放声大哭,显然经历了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发事件,小女孩被吓惨了。
因为怀中越来越大哭声,随歌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有知觉。
小心的睁开双眼,随歌只见到被剑劈掉了前腿的马躺在血泊之中,已然是面目全非。
她急忙低下头伸出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这样血腥恐怖的场景实在儿童不宜。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又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只是不再那么急促了,显然已经调节好了呼吸。
随歌听到男子的询问抬起头扫视了下四周,这才注意自己身旁正站着个手执长剑的白衣青年。只是此时他身上的白衣已经称不上白了,被血染出了大片的艳丽花朵。手上的宝剑也正往地上滴着血。
很显然,此人就是自己和小女孩的救命恩人了。
随歌张了口,却发不出声,最后只是咳了咳,对男子点了点头。
“你们可有受伤?”男子见随歌如此,又问。
“我…我还好。只是站不起来了。”随歌稍微动了动身子,只感到浑身僵硬,大概是因为刚刚太紧张的缘故,全身被吓的紧绷了,腿上只感觉到麻木。
苦笑一下,原来她自己是如此贪生怕死。
“那就好。”男子听到随歌的答话显然松了口气。弯下腰小心的扶起还抱着小孩的随歌。
这时从一家店里跑出神色紧张的一对夫妇。夫妇二人急急奔到随歌和男子面前,径自从随歌手中抢过小女娃就是乱模一通。待确定小女孩安然无恙只是有些受到惊吓后,才反应过来的一边哭一边对着随歌和男子道谢。
“两位恩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应该是女童父亲的男子感谢着,“两位真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如此危险之际救了小女一命。”
他说完话就要拉着抱着小孩的妇人跪下。
“千万不要这样。”男子松开扶住随歌的手急忙阻止夫妇二人道谢的举动。“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两位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不,恩公的救命之恩我们夫妇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妇人激动地又要跪下,这次却是随歌扶住了她。
“恩公若是不弃,不如到寒舍稍作休整。”女童父亲开口邀请。“不知恩公意下如何?”
随歌看看男子身上满是血污的衣裳,又转过头看自己刚刚换上的新装,实在是心疼。这么大面积的血污,这件衣服肯定是不能再要了。
在她的眼里,衣服脏破可以忍受,却是万万不能被血所污。
“那就有劳贤伉俪了。”不待男子开口,随歌爽快的接受了邀请。“这位兄台,身上穿着血衣实在不便,我们就叨扰一番,去换换衣衫吧。”
“是啊,这位恩公所言极是。”女童父亲急忙接话,“我们家的小店离这不远,两位可以梳洗一番。”
“那,也好。”男子看着身上的白衣,表情有些黯然惋惜。“就按这位小公子说的话办吧。”
夫妇俩抱着已经哭累的小女儿引着随歌和男子走近一家名为归期的酒楼。
男子看着酒楼的牌匾,默默念了归期二字。摇了摇头苦笑着跟着随歌一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