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随歌和欧阳宣来到前厅时,见到厅中的一个黑衣女子正端着茶盏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而叶怀贤则是端坐在主位,显得正襟危坐。
黑衣少女看了一阵,并不像开始时端着茶杯品茶,而是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一下子去模模镂空雕花的门窗,一会儿又瞧瞧屋里摆放的装饰器具。
“这门上雕的居然不是花花草草,而是孝经故事。这花瓶不错,是细腻的青瓷。这件玉雕八仙过海的摆件挺值钱的,要是能讨来当治病的酬劳也不错。”黑衣女子一边看,一边发出感叹。“有钱人真是不错!”
欧阳宣见到这黑衣女子竟然比随歌还随便,忍不住轻咳出声。“世伯,这位姑娘是?”
“贤侄,玉姑娘。你们来了。”叶怀贤起身相迎,对二人介绍道。“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云姑娘是个术士,听说她擅长医治失魂症。然儿这下有救了!”
“云姑娘?”随歌低低唤了一声。
“叫我吗?”。黑衣女子转过身看向随歌,露齿一笑。这一笑露出了她颊边可爱的酒窝,让她显得更加俏丽可爱。
是个年轻的女子。随歌心里暗想。
“我叫云舞溪,你叫什么?”黑衣女子看着随歌的脸,笑容显得有些玩味。
随歌听到她的姓名不禁一怔,待看到她脸上玩味的笑容。又有些确定了她的身份。师姐的法术算得上难逢敌手了,却被这黑衣女子如此轻易看穿,可见她的能力远在师姐之上。又想想云舞溪的半仙之体,眼前之人如此年轻倒也正常。
“我叫玉落。”随歌对她释然的微微一笑。
“玉落你也是来给叶公子治病的?我听破庙的人说,叶家公子是失魂了。我看他的病大概没几个人能治,不如我过来看看。能够赚点赏钱也是不错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是和救命恩人一起来访友的。”随歌浅笑,觉得这个云舞溪说话真是直接。想着师父那个老古板一样的家伙居然有个这样的未婚妻。真不知若他们没有分开,会是怎样的光景。
“原来是这样。还好你我不是对手。”黑衣少女听了随歌的话,不在意的走到桌旁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的动作就像和人拼酒一般很是豪迈潇洒。“那我就放心了。最近很缺银子花啊!”
“不知云姑娘准备何时为叶兄诊治?”欧阳宣皱了皱眉,不喜欢眼前女子开口闭口都是银子。在他眼中,好友的性命怎么是银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叶老爷,这失魂症病因复杂,通常与冲撞了鬼神有关。不如我现在就去看看叶公子。”云舞溪放下茶杯,用袖子随意的抹了下唇边的水渍。“总要见到叶公子才能确定病因。”
“小儿这病……”叶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作罢。“那就让老夫带姑娘去看看小儿吧。”
跟着众人再次回到叶然居住的院子,进了房中。
叶然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桌边,对着那盆植物痴痴地看。
“他这样多久了?”云舞溪走上前,用手敲了敲桌子。叶然却是动也不动,没有丝毫回应。“对谁都这样?”
“已经有月余了。我请了很多大夫,术士也请了不少。但就是不见成效。”叶怀贤长叹一声。“除了我,谁叫他都不理。就是见了老夫,他也只是笑一笑,就又恢复这个痴样。”
“三餐吃不吃,我见他脸色还好啊。”云舞溪凑近叶然,仔细的看着他的双眼。
“下人送上饭菜,通常就是吃个一两口。”叶怀贤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每日的茶水倒是喝得很多。”
“倒是生得俊秀。一表人才。”云舞溪模了模下巴,惋惜道。“可惜我不喜欢这一型啊。”
她这句话听在旁人耳中,显得很是突兀。随歌却又想到自己那个古板师父,差点笑出声来,只好忍着。
这个云舞溪真是个好玩的人。
乌梓看着那盆植物,再看看叶公子。嘴唇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叶公子病发前可曾昏迷过七天七夜?”
“是。”叶怀贤听了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情况只要稍微了解叶府的人都是知道的。他并没有感到来人的不寻常之处。不过是作为父亲爱子心切,病急乱投医罢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放弃。
他却不知这个云舞溪只是在破庙时听到了几个乞丐的闲扯,知道叶府有赚钱的机会就来了。其他的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随歌和欧阳宣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都是一怔。他们也没有听叶怀贤说过这件事。
随歌皱了皱秀眉,觉得自己不仅法力大减,连观察力都下降了。
“那植物是府上种的?”云舞溪不理众人的反应,又指了指桌案上的植物。
“这,老夫却是不知。然儿喜欢种些奇花异草,可能是他从哪里找来的。”
云舞溪甩甩手。“帮我准备间房间。我要休息一晚。明日就会帮叶公子治好病的。”
欧阳宣听到此处,正要出声。却被暗自观察他的随歌拉住。
他转过头,见随歌对他微微一笑。
“这位云姑娘应该是个高人。我们就静观其变吧。何况现在除了她,我们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来帮叶公子治病。”随歌低声对欧阳宣道。
欧阳宣甩开随歌的手,不悦的走出房间。
随歌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样孩子气的欧阳宣,比那日初见时更顺眼了。
叶怀贤没有在意云舞溪的要求。相反,在听到她明日就可以为儿子治病,很是欣喜的带人布置房间去了。
随歌与云舞溪留在叶然的房间,彼此打量起对方来。
随歌注意到云舞溪的左耳耳垂上有一朵桃花。鲜艳如血的娇媚桃花。
“云姑娘左耳的桃花很是特别。”随歌称赞道。“很衬你的肤色。不知是怎么画上的?”
“玉姑娘误会了。这不是画上的。而是胎记。只要是我族族人,身上都有一朵。只是我这朵显眼了些,在耳朵上。”云舞溪模了模自己的左耳,浅笑道。“倒是玉姑娘的样貌很特别。明明是个美人,却要做这幅普通的模样。”
随歌一笑,也不解释。她相信云舞溪必定不在意她的答案。
果然,云舞溪移步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景色,笑容明媚道。“今晚入夜,我需用异术寻到花神在叶公子记忆中的模样,医好他的失魂症。玉姑娘到时可要出手相助。”
“当然。”随歌连忙应允。
只是她察觉到了云舞溪眼中似有一丝落寞。在她刚刚说起桃花胎记之时,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化不开的哀伤。只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不愿被触碰的往事。放在心上铭记永远,却终是再不愿提起的故事。随歌想到此处,便不再出声。
入夜,四周除了虫鸣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随歌站在叶公子的房门口,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云舞溪则是在她的身边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
“玉落姑娘,我要夜闯香闺当采花大盗了。你可要帮我好好把风啊!”云舞溪说完话,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的药丸朝随歌晃了晃。“看,我迷药都准备好了。叶公子的美色是我的了。”
随歌看这女子不正经的表现不由失笑。
这般古灵精怪的女子要什么人才能够制住她啊?怕是师父也不能吧?
“不是说过叶公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随歌低声调笑。
“难道你要我把魔爪伸向你那位欧阳公子不成?”云舞溪也不甘示弱的反击回去。
随歌微微一笑,看着云舞溪一副女流氓相。
云舞溪并不知道随歌在月复诽自己,只是从发间取出一支造型奇怪的银簪往门缝插了进去,一番运作后门无声的开了。见门成功的开启后,云舞溪很是得意的对着随歌扮了个鬼脸,率先走进屋中。
“真是个采花的个中高手。”随歌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房。
那位身患奇疾的叶公子此时正在卧榻上熟睡。云舞溪进入房中点了蜡烛,烛火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使他的脸染上几分暖色。
“现在看到的叶公子比初见时俊了几分。”云舞溪啧啧称赞。
她轻轻走近叶公子身边,将红色的药丸往叶公子嘴里一塞,随后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的印堂一点。随着将手指移开,一股雾气从指端慢慢散开。随歌只是睁大双眼,见到雾气将云舞溪的身形隐去。
随歌见到云舞溪完全消失在雾气中后,闭上了双眼。她用为数不多的法力施展窥秘术,这种法术能够在消耗法力极少的情况下,见到他人的梦境。
刚刚云舞溪施展了一种云氏一族独有的法术,其功用就是用来进入他人的梦境。
月下,一盆平凡无奇的绿色植物被月光笼罩,慢慢由绿色转变出七彩的颜色来。那植物的中间慢慢长出一个花蕾,继而绽放。从花芯里走出一个手指头般大小的人儿。她起先在花上静止不动,似乎在观察四周的动静。过了片刻,那花盛极转衰,迅速凋零。小人儿落在地上化成一个样貌端丽,衣着华丽的美人。
这位美人,容貌出尘。就是百花齐放的盛景也比不过她的一个微笑。
随歌见到这一幕,心中了然。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花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