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给的一千元,如雪中送炭,来得真及时。
梦捷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搁到以往随便放在提兜里,哪里小心仔细管过,哎--今非昔比呀!
她计划周详地用四百七十元买三轮车后,剩下的钱全部用来进了一批小百货。
小百货占的空间小,一个带拉链的大编织袋只装了一半,就全部装下,梦捷忙了半天整理好后堆放家中。
淼儿早晨起来就不高兴,因为夜里和自己挤在狭窄的下铺,爷爷打雷似的鼾声,吵得没有睡好觉,早上醒来一直不想吃东西。
喂完女乃后,已经中午十一点多,太阳已经升在头顶上。
第一天摆摊,说实话,真正到推出去卖货那会儿,她开始顾及脸面,有点不好意思的迟疑犹豫起来。
长这么大,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虽说是被逼无奈,可是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用劲拽拽裹在头上雪白的毛线长围巾,尽量多的掩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免得万一碰上熟人不好解释。
可是,脑子里总是浮现雪儿和淼儿渴望的眼神,以及每天吃喝拉撒的很多开支,处处都需要钱的她,最终心一横,硬着头皮走出家门。
迈出用三轮车经商的第一步。
之前当过服装店老板的梦捷,真够提得起放得下。
她找到特别显眼的地方摆放好三轮车,期待着顾客光临。
家中找来块大木板,横担在三轮车上,挨着坐骑后边绑着两根竹竿,竹竿上系三排绳子,用夹子夹满几十双厚棉袜子。
护套手套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上。
帽子摊开分别摆放在前端最醒目的地方,方便冻得受不了的过来买东西的人,一眼看到所需物品。
三轮车经过她这样改造折腾,花里胡哨,颜色鲜亮,花样品种繁多,醒目地远远就看见她这满满一车货。
中午出门的时候,天空阴暗,不一会下起鹅毛大雪,西北风呼呼地刮着,雪花在空中旋转一圈,斜飘着落下。
梦捷冻得脸蛋通红,不时跺跺麻木的双脚,搓搓冻僵的双手十指,哈口热气,希望能够取暖御寒。
已经摆了多时,过往行人好奇的瞅瞅蜷缩在车架子后面的梦捷,即使这样躲着,仍然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有的路人偶尔过来翻看一下车上的货物,真心想买商品的人却没有。
该不会今天一个都卖不出去,劳而无功吧?
梦捷正郁闷,正焦急。
一对年轻夫妇,走过来没怎么讲价,给自己孩子买了两对护套,梦捷帮他们的孩子胳膊腿上分别各套上一对护套。
“好不好看?”妈妈问孩子。
厚厚围巾包裹着头的孩子,露出红红的小脸蛋,满意地点点头说:“嗯,好看!”
年轻夫妇付了钱,临走让孩子跟梦捷说了声:“阿姨拜拜!”三人消失在风雪中。
自此又过多时,没有遇到第二位顾客来买东西。
梦捷无聊的看着落地的雪花。
这地方地面很难积雪,纷飞飘下的鹅毛大雪,没有太阳的天气,照样落地马上融化,下雪那会觉得不怎么冷。
可是,当西北风刮来高山积雪融化时的缕缕寒风,真是冷得骨子疼。
天气再冷,一定要坚持不打退堂鼓,梦捷暗暗下决心。
下午五点过后,下班和放学的人们走上公路,路上骑自行车的行人多起来。
一位戴眼镜的男士,径直骑着自行车过来,脚尖点地,指着一双黑色棉绒手套问:“多钱一双?”
“三元钱。”他掏出钱放在货堆上,没顾得上讲价,急忙戴戴手套合不合适,从他戴手套的僵硬动作里看出来,手已经冻得够呛,通红通红的,十指像红萝卜。
他刚离开,一位年龄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来看帽子,梦捷急忙上前招揽生意。
“阿姨,您需要哪种款式的帽子?”
“我给孙子买顶帽子,今天早晨上学忘记戴,等会接人时怕他冻感冒,你帮忙瞅瞅,哪个小孩子带着合适?”
“这顶帽子暖和,你看毛线织得多密,帽檐放下来,可以保护耳朵,不贵,才五元钱。”
“姑娘,给我包起来吧,真会做生意,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是啊!”
“这么冷的天,你不怕冻坏自己?”
“我不冷,呵呵,给,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啊!”
老太太走后,梦捷一合计,今天总共卖了十一元五角钱。
这么冷的天气,已经很不错了,万事开头难嘛!
第一天就有钱赚,有盼头!最起码明天全家买菜的钱够了。
冬季天黑得早,或许是太冷的缘故,路上过往行人越来越稀少。
只好把三轮车往路灯最亮的地方挪了挪,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此时回家有点不甘心。
等会儿,再等会儿吧!
或许遇着个大买主,可以赚更多的钱,贪婪让她继续等待多时,直到很晚再没有人光顾。
淼儿,我的淼儿!竟然忘记吃女乃的孩子。
忽然记起吃女乃的孩子,她急的疯了似的拎起板凳扔在三轮车上,飞快的骑车往家里赶。
家中,淼儿在大声哭闹,母亲正抱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臂膀,哭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抱起孩子说:“淼儿,妈妈知道你饿,妈妈给你们挣钱去了,你别哭,别哭,嗷,嗷,嗷”
抱着淼儿边拍边喂女乃,孩子由于哭得时间过久,嗓子哭哑了,一边吃女乃一边抽泣,咕嘟咕嘟猛吸几口女乃水后,像受了好大委屈似的,长出一口气。
接着再没松口,直到吃饱睡着。
“我给他冲的有女乃粉,他不喝,非要等你的女乃吃,这孩子真精,真聪明!不好哄,不好忽悠。”母亲为难地对梦捷说。
“妈,让你受累了。”
“我倒没什么,孩子哭起来怪可怜的!哎--”
“淼儿,妈妈对不起你,让我们的小淼儿遭罪了。”
“今天摆出去,有人买货吧?”
“有人买,我卖了十一元五角钱。”梦捷满心欢喜地说。
第一次挣到钱,不论多少,总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
“有钱赚,好是好,就是天冷人辛苦。”
“妈别担心,明天早点出去摆摊,天冷,有些买东西的人图方便,生意好做,钱好挣。”
“梦捷,天太冷的话,明天就别出去,我的退休工资过几天发,回头领回来,你拿去当全家生活费。”爸爸接雪儿放学回家,听见梦捷那样说,于心不忍在旁边阻止说道。
“一大家人,一个人的工资怎么够?爸,您别担心!我能行。”
雪儿眨巴着黒黑的大眼睛,表情极其认真地说:“妈妈,雪儿上完学,将来工作,给你挣多多的钱,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们雪儿真懂事!好,好,妈妈记着呢!妈妈记住了。”
梦捷腾出一只手搂着雪儿,三个人脸紧紧贴着脸,眼眶已经湿润。
一晃一个月很快过去,到了大年初一。
梦捷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她知道今天逛街的人多,买东西的人多,不能错过挣钱的商机。
她把车推到最繁华的闹市区,新添的帽子品种,年轻顾客一定喜欢,会给她带来可观的收入。
过年人流如梭,不停地从她身边经过,她不停地向过往的行人推销车上的货物。“买帽子吗?这里有漂亮的情侣帽,保暖帽”
身后街道栏杆外,一双幽深的眼眸正关切的注视她。
直到她跟前没有顾客的时候,他下车走到栏杆近前。
“帽子多少钱一个?”说话声音非常熟悉,磁性而有魅力。
梦捷略微迟疑地回答:“十六元一个。”
一边回答一边回头望,怎么会是王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回家团年?”
“今天刚回来。”
“这次你妈给你相的姑娘,该满意吧?啥时候吃你的喜糖啊?”
“哪来的喜糖吃?她选的她跟着过去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惹你妈生气。”
“自己的老婆要自己选,是吧?”说着说着,扶着栏杆纵身跳进人行道,竟然忘记身穿笔挺的品牌西装,蹭掉栏杆上面的灰尘。
“王哲,你绕着过来,别把衣服弄脏,小心摔着啦!”
“嘻嘻,你还知道关心我?我帮忙把货卖完,等会跟我走。”
“淼儿雪儿在家等着我呢,这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你快走吧!”
王哲没有理会,手里拿着两顶帽子,开始兜售。
“买帽子咯,刚上市的新款式,男孩戴了潇洒,女孩子戴上漂亮,大家快过来看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一个大帅哥,站在那里一声吆喝,顿时围过来一群好奇的少男少女。
只要有一个人带头买,大家跟着争相购买,美女呢自然是冲着帅哥来的。
男女朋友买情侣帽送给对方,不一会工夫,就销售一空。
“你好大的面子!”
“看吧卖完了,这下该跟我走了吧?”王哲双手一摊说。
“今天超额完成,走,上哪里?我请客!”梦捷把三轮车寄存好,准备犒劳王哲一顿晚餐。
“你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买不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那?我们上哪里去?快说吧!”
“跟我走吧!”王哲拉住梦捷的手,让她坐进车里,白色宝马轿车朝自己家里开去。
一栋复式套房里,餐桌上摆放的美味佳肴,全是梦捷往日爱吃的,看此情景,心里暖暖的。
大年初一,王哲专门精心为她准备好的。
“好感动,谢谢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我是真心谢谢你的。”
“早晨,我去过你家,叔叔阿姨说你出来摆摊,我就找过来了。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他们,今天回去晚些。”
他们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放松地吃顿饭了。
“我想过来看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梦捷凝着眉头想了想说:“等攒够钱,我想开一家品牌服装店。”
“开店时资金有困难,请及时告诉我,别把我当外人。”
“你已经帮我很多,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就算是我借的,到时候挣到钱,归还就行啦。来吃菜!”
王哲给梦捷碗里夹放一块泡椒带鱼,这是梦捷最爱吃的,他的盛情款待,梦捷很是不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哲目光闪烁,柔情而温和地问:“崔萌荐一直没来找过你?他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吗?”。
“没有找过,他因为左娟流产的事情还在恨我。”
“来,喝酒,一年忙到头,今晚咱们一醉方休,给自己累了的心好好放天假,家里的事情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