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师妹茶不思饭不香,人瘦了一大圈,不知不觉中眼角新增加许多细细的鱼尾纹,皮肤变得稍微暗黑,人也显得年龄老大不小了。
她整天阴郁着脸,感叹红颜薄命,时运不济。
怒气冲天地背过别人,砸碟子摔碗撒气,撒完气后,面对的仍然是残酷的现实。
欲哭无泪啊!你说这个人啊,为什么生下来会有天壤之别呢?师妹实在想不通。
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是临时工,挣不了几个钱,还得养活一家三口,生活过得本来拮据,母亲身体又不好,经常生病,所以她初中毕业就辍学出来找工作,十六岁就开始挣钱养家,给别人端盘子洗刷碗,只要能挣钱,什么活都干过。
辛辛苦苦攒了一笔钱,重新回到学校学习喜爱的化妆技术,在这里碰到当时还在学摄影的师哥,十八岁的她喜欢他,却不敢告诉他。
两年后在亲戚家打工时,再次遇到他,本来托师娘替自己牵线搭桥,没想到被单梦捷近水楼台先得月,抢走师哥的心,他竟然忽略她,忘记她,她好伤心。
网上遇到一位知心男友,可是他竟然骗了她,在身无分文的时候,是师哥帮的她,亲自把她送回家。
她的技术驻足不前,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长进,只能怪自己太笨拙,悟性差;师哥的技术突飞猛进,已经是摄影界的名流,她和师哥的距离越拉越大,在这个竞争激烈不缺人才的时代,她找份工作难上加难,现在这份工作,是师哥照顾她刻意安排的,她很感激。
师哥心底善良,令她日久生情,暗生爱慕,本来以为这次有缘再聚,可以亲口告诉他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可是,陈经理一席话,震得她如梦初醒,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点都不过分,她既压抑又自卑,面对这一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师妹心事重重的走向化妆工作室。
看见师妹低头走过来,师哥笑盈盈地问:“师妹,脚好了没?”
“好了。”师妹答完话,低着头不理人。
“这女子咋啦?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怪不习惯的。”
“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师妹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答着话,手上忙碌地做着化妆前的准备工作。
“哎--谁又招惹你啦?告诉我,我好替你出出气!”师哥见她不开心故意逗她。
“没人招惹我,是我自己招惹自己,自己生自己的气。”师妹低调而自惭形秽地说。
“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明白,说明白点,让人能听懂好吗?”。以前快乐的师妹,情绪异常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当师哥的自然要刨根问底。
“我脑子不够使,技术不精湛,没有文凭,没有遇到有钱的父母,没能耐开得起连锁店,没有钱去做美容手术,我样样不如人,我恨自己,可以吗?”。师妹眼里噙着泪水,杏眼圆睁,瞪着师哥自怨自艾地说了一长串不着边际的话。
“呵呵,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人比人气死人,人比人活不成,你是没气找气呕,自己气自己。现实一点,有多大个能力干多大个事,别勉强自己去干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儿,脑子不好使就要勤动脑子,何况我觉得师妹满聪明的嘛;技术不精湛慢慢学习提高;没有文凭有技术也行啊;自己的父母能选择吗?简直在说胡话;连锁店是你想开就开的吗?我奋斗十年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店呢;人造美女有啥好,鼻梁都是假的,看起来很不真实;成天那样想就开心不起来,人活得太累,必然失去做人的乐趣,很没意思是不?师妹别气馁,只要努力过,将来老了,回想起来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别怨天尤人了好不好?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崔萌荐耐心地开导着,但是,他不知道师妹受了什么打击,突然变成这样子。
“我喜欢!我乐意!我高兴!我是鼠肚鸡肠的人,这样行了吧?”师妹继续使性子,口是心非地说着违心话,根本听不进去师哥说的大道理。
“说来说去,师妹好像是在生我的气啊,我说的话都是为你好,干嘛还要生气?得了,下午我请你吃火锅,火气大了,咱来个以毒攻毒,泄泄火气怎么样啊?”虽然继续开玩笑逗她,却觉得,师妹这火发得简直莫名其妙。
“懒得理你,对牛弹琴!”见师哥假装没事似的开玩笑,师妹表示不满,继续埋头干手头的活。
师妹心态失衡,就算有再搞笑的笑话,今天也开心不起来。
崔萌荐内心受挫,昨天被陈经理约出去喝咖啡,咖啡没喝成,累得贼死,被一秤砣差点压断气,刚才又被师妹的坏心情影响,心情很郁闷。
美女助理雯雯拿着一份资料走过来,崔萌荐只好停止追问,走进办公室。
雯雯递过资料,说:“崔总,拍摄方案已经拟定好,请你过目。”
这次如果合格,她就被提升为摄影总监,崔总可以腾出手来全权管理,不再每次必须参与实地拍摄,送过来的拍摄方案,只需要审核把关就可以了。
“嗯,好,很好,就按照你设计的方案拍摄,下去准备拍摄器具,我今天去拍摄现场,希望你能够初战告捷,一举成功。”崔总点头连连称赞,对方案非常肯定,只有这样成绩出色的人,才不负重托,才能担当大任。
师妹如果也能这样做就好了,可惜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知道把心思都放到哪里去了,想批评她两句,又怕不是时候。
雯雯的拍摄方案第一次没有异议地通过,很庆幸昨晚绝对正确的决策,受到崔总的充分肯定,走出办公室,她长舒一口气,眉宇间露着微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得到崔总的赞赏,也不枉一夜没睡的辛苦劳作,她揉揉太阳穴,捏捏后颈,伸伸懒腰,舒缓了劳顿所产生的紧张精神状况,然后快步走进工作室,拿出一堆拍摄器具。
现在的客人,拍照要求极高,提的条件非常苛刻,崔萌荐决定亲临现场督导拍摄,所以中午饭后,他就跟车出门拍外景去了。
梦捷亲眼目睹,崔萌荐背陈经理上楼的事实,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几年来的种种事件,涌入心中,想赶都赶不走,先是左娟,后是陈思思,然后是师妹,最后又扯上陈经理,男人结婚后怎么会这样?暧昧不断,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要这样对待自己?
思来想去,找不出对不住他的地方,自觉问心无愧。
凌晨,终于因为疲劳过度睡过去,屋子里的三人均匀的呼吸声,此起被伏。
中午太阳照在头顶,梦捷还没起床。
雪儿醒来,肚子好饿,睁大眼睛,四下瞅瞅,见妈妈没反应,独自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溜出门外。
楼下崔萌荐正准备上车。
果然看到爸爸了,妈妈这次是带她来见爸爸的,事先一点没猜错,雪儿隔着玻璃窗户喊着:“爸爸,我们来看你了。”
招手喊了几声,崔萌荐根本听不到,弯腰转进车里。
亲眼看见爸爸离开,雪儿很失望。
一个人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楼,下面闪亮的灯光,洋气的装修,漂亮的玻璃墙,吸引她走进影楼工作室,这么漂亮的地方,应该是爸爸工作的地方,这场景太熟悉了,妈妈开了几家装修一模一样的店。
悠悠正在修片,抬起头来看见雪儿:“小姑娘,你找谁?”
“我找爸爸。”
“哦,我记起来了,昨晚我们见过对吧?你是单总的女儿。”
“嗯。”
“爸爸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只有他不知道崔总的私事。
“崔萌荐。”
“原来你也是崔总的女儿?”他放下手中正在修的片子,惊奇地问,从来没听崔总说过他有女儿,而且,他的老婆竟然是单总。
“嗯。”
“快进来坐。”
“好。”
“你叫什么名字?”
“崔雪。”
“这个名字好听,上几年级啦?”
“我上三年级。叔叔,嗯--我爸爸干什么去啦?”
“拍照去了,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陪你吧!”
“不用打了,我在这里等爸爸回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妈妈不知道。”
“这是谁家的小孩?跑到里面来干什么?还不快出来!”陈经理见小孩子钻进工作室,毫不客气地厉声质问道。
“她是崔总的女儿,崔雪。”雪儿胆小,吓得低下头躲起来,悠悠连忙替雪儿解围说。
“哦,崔雪,快出来,阿姨带你去找爸爸。”陈经理转怒为喜,眉毛上挑,眼睛立刻眯起一道缝地笑着说。
“真的?”雪儿眼睛明亮,探出头问。
“嗯,是真的,我们走吧,悠悠替我看会儿店,我有事去找崔总,顺便带雪儿去找爸爸。”
陈经理拉起雪儿的手,走出去给她买了些小食品说:“雪儿,拿着。”
“妈妈不让我吃别人的东西。”
雪儿有爷爷女乃女乃照顾,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看见小食品,自然忍不住吞咽口水。
“等会儿见到你爸爸,我来替你说,别担心!”
“好吧,谢谢阿姨。”陈经理挡车带着雪儿,朝拍摄外景地走去。
梦捷一觉醒来,发现雪儿不见了,急忙穿上衣服下楼四处寻找。
悠悠在电脑前修片,单总慌慌张张进来就问:“悠悠,你看到雪儿没有?”
“刚才来过。”
“人呢?”
“陈经理带她去找崔总了。”
“哎--吓死我了,现在没事了,你忙你的吧。”知道雪儿下落,梦捷放心了。
梦捷怕淼儿醒来,快步返身回房间,淼儿因为醒来,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妈妈和姐姐都不知道哪去了,光着身子坐在床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妈妈--呜呜呜--姐姐--呜呜呜--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淼儿,呜呜呜--”
“淼儿,别哭,妈妈回来了,过来妈妈抱。”
“妈妈--呜呜呜--”淼儿继续伤心哭泣。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妈妈再也不离开淼儿了。”梦捷用毛巾替哭得满身汗的淼儿擦汗,然后紧紧抱住孩子,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和孩子多呆一会儿,抚慰孩子不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