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捷--梦捷--”喊着喊着,崔萌荐一个跟头坐起来,胸腔急促地呼吸着,他做了一场噩梦,梦境中清晰的情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两只胳膊上的汗毛立起来,下面起满鸡皮疙瘩。
又梦到梦捷已经真实地离开他,永远不再回来,他怕的要死,家中到处是她的影子。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梦境,触及到令人心碎的伤痛底线,只需要再往前迈开一步,就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疯狂地奔出去,任凭原野的凉风,吹拂着凌乱的发丝,吹得衣角不断地上翻。
他愿凌乱的思绪,痛苦的煎熬,随风飘散。
可是,整个人昏昏沉沉,风吹不走深锁心中的烦忧,身体依然不再是他自己的,心和身体神智分为三家,有谁知道被撕裂三瓣的感觉,痛吗?
梦捷静静地躺在医院里,像个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不说话,不能吃东西,只有呼吸,只有体温,却感受不到鲜活的气息。
她的皮肤,还像原来一样白皙,富有弹性,因为少了血色,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憔悴,她似乎累了,静静地躺下休息,从此不想问津人世间的痛苦和烦忧,独自躲在属于自己的角落,享清福去了。
崔萌荐附在床沿,睡了很久,每天固执地呆在这里,不愿离开,希望通过努力,唤醒沉睡了几个月心爱的女人,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都不想放弃。
独自把心窗关起来的女人,拒绝任何人走进,把自己带进一间看不到阳光的铁屋子里,寂静安详地躺着,通过尚存的体温,向外界表达,她还活着。
梦捷:你在想什么?在你的世界里,还残留有昔日欢快的影子吗?孤寂地躺着不理人,真是太不像话。
千万次地呼唤着快点醒过来,不要这样残酷对他,可是她却什么都听不到,听不懂,独自远离人世间的烦扰,把所有的快乐在那一瞬间全部带走,留下忧伤给心爱的人,留下天长日久的落寞,让心爱的人慢慢忍受煎熬,留下共同酿造的苦酒,让心爱的人独自去品尝,还活着,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我那么爱她,为什么不为我留下,为什么不说出心里话?
崔萌荐陪着她,唱着忧伤的歌,歌没有唱完,却已经泪流满面,伤心不已,柔肠寸断。
这首曾今最爱听的歌曲,每天无数次地歌唱,却换不回昔日的欢乐笑颜。
声音嘶哑,却不想停下来,每当停下来,就会忆起过去的所有事,有多少欢乐事,就会变成多少忘不掉的伤心事。
他狠劲地摇晃着梦捷双肩说:梦捷醒醒,醒来啊!醒来啊!你还有雪儿,还有淼儿,他们是你最心爱的孩子,你对他们这样不闻不问,置之不理,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啊?
梦捷醒醒,醒来啊!醒来啊!如果你还爱我,就不要把我抛下。
晚上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他会说:梦捷--我又开始想你了,我真的很想你,你知道吗?怎么可以丢下心爱的人,独自忍受折磨,却可以这样坦然地睡得正香?
临睡前,他会说:再给你唱首歌吧。
被窝里颤颤地传出那首歌:我那么爱她,为什么不说出心里话?为什么不为我留下?哪怕能换回她的记忆,唤醒她,他不怕辛苦!心甘情愿这样做。
沙哑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歌声听起来是那么忧伤,空旷,孤寂,落寞在上空回荡,虚无飘渺的飘向远方。
玉容雪山是她向往的地方,这里将是他带着她的照片去旅行的第一站。
高原稀薄的空气,他不适应,高原反应格外强烈。
他呼吸困难,需要带上氧气罩,才可以走的更高一点,再加上刚刚淋了一场雨,嘴唇发干,开始发高烧。
医生严重警告说:“你得了高原肺水肿,有生命危险,必须停止行动,马上返回。”他签完病危通知书,毅然决然地坚持走到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
我那么爱她,为什么不为我留下?为什么不说出心里话?
爱在高原上空,白云的见证之下,显得那么凄美,这首忧伤的歌声,似乎感动苍天,他竟然奇迹般地捡回一条生命,下山后,他退烧了。
为了让梦捷听到,在海拔五千多米为她唱歌,他豁出去了,哪怕付出年轻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返回山下医院,他又开始突然剧烈的喘息,拍了x光片,肺水肿严重扩散,发展到末梢,医院要他立即住院治疗,再次为他开具病危通知单,让他签字。
他要返回去见梦捷最后一面,不能独自留在这里,一定要撑着会回到家乡。
委托朋友替他买好飞机票,提前联系好飞机上是否有氧气,可以携带氧气,医院的救护车,护送他赶到飞机场。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生命垂危的他,一定要撑到最后一刻,飞机起飞后的两个小时,是他跟生命挑战的两小时,他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活着的人,一点要好好活着!别像我这样,跟一具死尸没啥两样,这是梦捷的声音,空旷而遥远。
下了飞机,朋友亲自开车到机场接他,准备好的氧气瓶,挂在他的鼻孔里,他脸色青紫发黑,像条严重儿缺氧快要窒息的鱼一般,大张着嘴。
“快!抢时间把他拉回医院,开回家还需要多长时间?”
“五个多小时。”
“能撑得过去吗?”。
“撑不过去也要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医院那边联系了吗?”。
“正在联系中,一位熟悉的医生回电话说,人到了马上给他打电话。”车以高速路上最快的速度赶路,父亲也跟随司机一块赶过去,一路上焦急地催着司机开快点。
“请冷静,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再快就边走边开罚单了。”
“罚就罚,罚再多,我都认。”父亲眼含热泪说。
“安全呢?这一车人命”面对救子心切的父亲,司机无言以对,欲言又止。
“老头子,你就别说了,司机说得对,大家都要安全回家才是嘛。”母亲尽管急得一路上直落泪,为了赶路,为了安全,镇定地劝说。
崔萌荐一路上昏迷不醒,心里默念的是:是的,梦捷--我活着回来看你了,带着你的照片,去了玉容雪山山顶,那天高烧不退,可是虚幻之中听到你的声音,就坚持着,硬撑着回来了。
“梦捷--醒醒,你听得到我对你说的话吗?你听,这是我在玉容雪山,为你录制的歌曲,是我亲自唱的,你不是最爱听我给你唱的这首歌吗?我们初次相识,就是这首歌打动你的,你还记得吗?我带着你的照片,一起去的玉容雪山,我带着你一起去看哪里的风景。”
回来住进医院,连续不断地打了两天点滴,醒来第一句话就这样反复问着梦捷。
父母着急地守候两天两夜,看着他醒来,长舒一口气说:“孩子,你得好好活着!再大的事都没有活着重要,只要活着,你就会看到希望,只要梦捷还活着,你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爸--妈--”崔萌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两行热泪顺着眼角留下来,这段时间以来,这是他最清醒的时刻,他点点头,答应为了梦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住院几天,年轻人恢复得快,病情刚好转,他就要求出院。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接回家守护在身边照顾。
他学会打点滴,每天按时给她输营养液,希望能够出现奇迹,梦捷能够醒过来。
每天亲手给她擦洗身子,洗脸,洗手,洗脚,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认认真真地清理干净,梦捷爱干净,不能有一点疏忽。
“爸爸--我来端盆子吧。”雪儿长大一岁,比以前更加懂事,每次走过来帮他端盆子,干完这些活,她会陪在妈妈身边,替她理理凌乱的发丝,然后把自己的小脸,贴在妈妈脸上,陪妈妈说会儿话,才背着书包去上学。
淼儿今天也来看妈妈了,他还是岳父帮着照管着,每天上幼儿园,都需要接送,岳父岳母替他分担不少担子,可是,每次看见老人转身落泪,他的心就被猫抓了似的难过。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梦捷打理的,现在所有的担子,全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才知道梦捷经历了多少艰辛和困难。人有时候需要换位思考,只有身处别人的位子上,换位思考,才知道生活原本就不容易。
左娟开着新买的豪华车过来看梦捷,握着她的手说:“梦捷--你要坚强点,一定要挺过这道难关,我相信你还是原来的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说完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她掏出手绢擦掉眼泪,继续说:“梦捷,你知道吗?王哲没有死,他还活着,因为他为了救你,骨癌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他失去双腿,常年坐在轮椅上,他怕你内疚,怕你难过,所以选择躲起来,不想让你看到他丑陋的形象,所以,为了躲开你,才制造了把骨灰洒向大海的假象,他知道你的情况后,非常心痛,说是要过几天来看你,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坚强地醒过来。”
崔萌荐的眼睛,因为流泪太多,疼痛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萌荐--你要坚强点,梦捷一定知道你为了她,心里面有多难过,她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了,呜呜呜”柔肠寸断的哭声,响彻屋子上空,如果能哭醒沉睡的人,他宁愿哭瞎双眼,可是静静躺着的人,能感受得到这些活着的人的心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