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捷的下肢仍然没有知觉,想站起来走动还是不行,她坐在轮椅上,双手划着轮椅,来到窗前,天空的云层很厚,显得有些阴暗,窗外,下起阵雨,她在担心出去工作的萌荐,是否还在冒雨拍照。
他希望她能够站起来,替她买回来拐杖,立在墙角,然后自己出去工作,到各个连锁店巡视一番,然后在需要的店里,指导拍照技术,有时候得到现场拍照指点,干着梦捷不能干的事,清晨走的时候,叮嘱过她,不要乱动,免得摔伤,一定等他回来,带着她出去一起游玩。
锻炼,一定要锻炼,不然,怎么能够站立起来呢?梦捷不停地鼓励自己,想下地走路,希望自己突然能走路,能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趁他出去工作的时候,梦捷悄悄够着拐杖夹在腋下,试着拄着拐杖往前移动,不听使唤的腿部,做不了支撑点,脚下一打滑,噗通一下,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而家里面,就她一个人,帮忙的人都没有。
梦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坐下,痛哭流涕地用劲砸着无用的双腿,眼泪一滴一滴地跌落在裤腿上,不知不觉中打湿一片。
砸累了,然后用双臂的力量,支撑着坐在轮椅上,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怎么变得这样没用?这还是那个当年练过功夫,跟人激烈打斗的单梦捷吗?
简直是废物,是负累,害了萌荐,害了家人,尤其是害得爸爸高血压突然犯病,再也见不到女儿苏醒过来的情景,她非常想念自己的父亲,有时候想着想着睡着了,睡梦中,父亲笑着跟她还在一起旅游,在那个海边,拾起绿色的新鲜海带,等着自己替他拍照。
醒来后,她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没有用,可是,为了孩子,为了萌荐,她必须活争气一点,必须站起来后,每天尽力带给他们欢乐,他们本来就不该活在她的阴影下,跟着她一起受过。
下肢不能动弹,不能帮家里干很多家务,觉得愧疚,转动轮椅摆一块湿润抹布,帮着擦擦能够得着地方的灰尘,能帮着做多少,就做多少,她已经很尽心尽力地干着力所能及的事,还有能为萌荐做的,就是在电脑上,管理连锁店的一些琐碎事,为他分忧,为他解愁。
看着梦捷的腿,崔母断定没有希望恢复,开始不能接受事实,有事没事,挑起事端,发着满月复牢骚。
儿子对媳妇非常体贴,小两口也很恩爱,可是,这样长期生活下去,她受不了。
每次走出去,街坊邻居都会问这问那,面子上挂不住不说,英俊高大又帅气的儿子,怎么能天天推着轮椅,带着这样的媳妇过一辈子呢?
她是母亲,得制止这个事情的继续发生。
今天碰到邻居,关心地问了几句:“你家儿媳好点了吗?整天坐在轮椅上,被推来推去的,啥事儿都得你和儿子担待着,你们撑得住吗?”。
“是啊,我和儿子心地好,还不是硬撑呗。”崔母嘴上这样说,心里早就窝上火了。
“以你儿子的条件,人又帅,重新找个媳妇,好找得很,没必要在一根藤上吊死,不过你儿子真是不错,一般人绝对做不到的,佩服佩服啊。”邻居的建议是中肯的,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邻居的夸奖也是发自内心的,每天亲眼所见,一点也不夸张,不同的人,对这件事情有不同的理解。
崔母听到不利于自己的话,当真便搁在心上,开始学着坏婆婆的法子,整治儿媳妇。
“我儿子是死心眼,怎么劝都不听。”
“哎--可惜了。”邻居说的实在话,也是真心惋惜,这样的事情,摊在谁家,都会是一大灾难,非气垮几回不可。
崔母本来对梦捷就不满,听到这话,心里更是窝火。
开开心心出门买菜,气呼呼地回来,一头扎进厨房,边摘菜边把手中摘好的菜,使劲丢进盆子里,三五两下摘完菜,又去淘米,放进电饭锅里蒸着,干完这些,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下围裙,走出厨房,心情不好,索性打开电视看连续剧,看到悲情一点的,就在沙发上落泪,这会儿看到跟她处境相似的剧情,触痛她的心灵伤疤,她来到梦捷住的房间门口,朝里面偷窥。
梦捷正在上网,调查了解最近连锁店的情况,因为店里生意,一直在走下坡路,崔萌荐出去忙工作,她总不能一个人闲在家里,整天无所事事,她在幕后操作连锁店的事情,助萌荐一臂之力。
崔母最看不惯儿媳妇在家闲着时上网,怕费电,网线刚掐掉,又被儿子找人安好,媳妇在家上网,还要人伺候着,像什么话?
还有就是看不惯整天呆在网上,跟人聊天,自己断胳臂断腿的,有啥好开心的。
她推开房门,看见梦捷正在上网,跟人聊得热火朝天,气呼呼地走进来关掉电源说:“你整天在家闲着无聊,就知道上网,网上有啥好玩的?无聊又浪费电,萌荐既要出去工作,又要回家伺候你,我儿子一个人在外吃苦受罪,这样逍遥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电源关掉就关掉吧,丢失资料再找回来就行了,梦捷并不生气,耐心地解释说:“妈--我知道萌荐很辛苦,也很愧疚,都是我不好,别生气嘛!不过,我上网是在工作呢。”
崔母没有听说过,上网还能工作,她们这个层次的人,都是做做饭,做做家务,跳跳舞,带带孙子,没有几个人会玩电脑,所以,没有听说过,有关电脑的许多事,所以,她疑惑地问:“工作?上网也叫工作?可笑,你是在狡辩吧?”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在工作,我知道给您带来许多麻烦和不便,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怎么弥补?你现在就站起来伺候我吗?我谅解你,谁谅解我?这一日三餐的饭菜,大的小的几口人,我一人做饭,忙里忙外的,你爸爸也光知道出去钓鱼,一点也不管家,我是你们家的保姆啊?”
“妈--都是我的错,你先别生气好不好?”梦捷心平气和地说,别人气再大,她都能顺其自然的平复。
“你已经好了,又能工作了,你应该回到你娘家去住,让你妈也好好伺候你几天,你们早就离婚了,这样住在我家,到底算什么?我是看在孙子孙女的情分上,才接纳你的。”崔母找茬的目的达到,终于说出要害,说出窝在心里已久的话。
父亲过世后,母亲一人在家,空大的房子,母亲一人居住,未免有些害怕,母亲需要人陪陪,梦捷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只是她走了,萌荐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她想过很多次,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想到了,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崔母难道就这样讨厌自己吗?她能工作,也在争取站起来,还替她家养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有苦劳,就这样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未免太绝情,有些人做事,就是太现实,不管你接受得了接受不了,都要口无遮拦地随口说出来。
婆媳关系本来就不好处,进退两难,可是又不能跟崔萌荐说他妈的不是,她该怎么办?
崔萌荐每天出去工作,会给她每天打三个电话回来问候,电话铃声响了,崔母抢着接听电话:“嗯,好着呢,她好着呢,儿子啊,你放心。”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崔母没有把电话还回来的意思,刚跟梦捷说完狠话,怕她的情绪不好,说错话,害儿子担心。
“把电话还给我!”别的都可以原谅,唯独这一点,不可以剥夺别人的权利,梦捷愠怒地对婆婆说。
崔母呆呆地看着脸色不好的梦捷,崔萌荐的声音还在电话中继续传出来:“喂--妈,你把电话给梦捷,我有重要事情跟她说,喂--妈--”
手机被崔母高高举起,高过头顶,然后手一松,再送一点劲,手机不偏不倚,掉在地上摔掉电池,手机立刻被摔成三大块。
“妈--你--”梦捷对她已经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怎么啦?我没有告诉你,让你滚,请你今后不要再跟他联系吗?好吧,我现在再次告诉你,你乖乖地给我回去呢,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的。”
崔母拿着自己的手机,拨通亲家母的电话,递到梦捷耳边说:“快说话呀!”
梦捷眼里含着眼泪,挂断手机,拒绝跟母亲说话,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去伤害自己母亲,她经历的够多了,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是个有良心的人,应该懂得这一点。
“妈--请听我解释,我会好起来的,真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请你不要把我赶走,雪儿淼儿都需要我,还有萌荐也离不开我,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梦捷边说边跪在她的脚下。
“谁是你的妈?你的心目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呀,啊?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么多年,你们开了这么多连锁店,记起过我这个老婆子吗?接我过来住过你家的洋房吗?没有吧?现在遇到困难,需要我了,把我接过来给你当老妈子,这说得过去吗?你得走,必须走!你回家去跟你妈过日子去吧!”
“妈--您听我说,都是我的错,我跟你认错还不行吗?这些年我和萌荐经历了很多事,我无法跟你一一解释,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原谅我。”
崔母的决心已定,说什么都油盐不进,这一刻,只想打发梦捷离开,然后找个牵强的理由,告诉儿子,是她自己想回家看他妈,陪她妈的,她的离开跟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