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在街道上卖自己的旧衣服,有失崔萌荐的脸面,羞愧呀!老丈人不在了,作为女方家里面唯一的男人,不能为家里撑起一片天,真是没脸见人,无地自容。
崔萌荐帮着丈母娘收拾衣服,捆绑在自行车上,一只手推着一辆自行车,一路低着头陪着丈母娘走路,很少说话。
丈母娘突然见到女婿,心里面也有些慌张,回家的时候,任由着女婿一人推着两辆自行车,忘记帮忙推着自己那辆车。
女婿推着走了两步,实在不行,方向不好掌握,叫了一声:“妈,来帮我推一辆。”
“哦,好好。”这才回过神,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陪着女婿往家里走。
丈母娘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年轻人,爱面子,知道给女婿找难堪了,一路上想着心事,也没有说一句话。
来到丈母娘家楼下,崔萌荐勤快地把自行车放进柴房,崔萌荐拎着包袱顺着楼梯上楼。
丈母娘正在上楼梯,突然听到崔萌荐关心地喊了一声:“妈--您慢点走,楼梯滑,小心摔着。”
还知道叫自己一声妈,还当他彻底不管梦捷和自己了呢,梦捷母亲鼻子一阵酸楚地答道:“我走得好着呢,你不用担心,你手里拿着东西,自个儿走好。”
“妈--你不要去卖衣服,留下自己慢慢穿,行吗?我有钱,我可以养活你和梦捷的。”女婿突然冒出这句话,她这心里头一阵堵得慌。
有女婿的这句话,丈母娘心存感激,眼圈红红的,女婿心肠好,不是个白眼狼,这个女婿能当半个儿使唤,心里多少能得到一些安慰。
可是,他那尖酸自私的母亲,根本容不下梦捷,她早就看出来了。
女儿生病,她承认是拖累了他们家,可是,梦捷替他们养大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生病,就赶回娘家来住,赶到她这个没有收入的老太太跟前,能有什么办法呢?
女儿以前能挣钱的时候,她怎么不说把她赶回来住呢?人啊,就是这么现实。
丈母娘心里非常生气,暗暗骂道:纯粹的农村妇女,典型的势利眼,哎--,梦捷怎么摊上这家人呢。
以前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家里面啥事都没有,老头子一不在了,她和女儿要靠人养着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冲着她来了,不管她是否能接受,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
卖衣服算什么?没有把这套旧房子卖掉就算好的了。
如果再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旧房子卖掉是迟早的事情,人要生存,要穿衣吃饭,出去租住一间房子,娘俩也就够住了,别人不管梦捷,她不能不管,她不能让梦捷饿着肚子,女儿行动不便,出门要靠轮椅,最起码她醒过来了,寂寞的时候,娘俩能相互陪着说会儿话,她已经知足,只要她还活着,也比丢下他们的孩子爸,要强许多。
人家不要女儿,她要,总不能赖在人家那里不走,成天受气,受婆婆眉高眼下,如果不是受气,脸上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淤青,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把自己摔成这样?
她是过来人,什么都懂,遇到一位通情达理的婆婆,媳妇的日子就好过一点,遇到蛮不讲理,见钱眼开的厉害婆婆,可就遭罪了,梦捷这孩子是啥事儿都给摊上了。
丈母娘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女婿今天来,她要跟他讲清楚,他妈是怎么对待梦捷的。
梦捷照样在门口等侯母亲,崔萌荐同时走进来,梦捷看见他就把脑袋转向一边,不理他。
崔萌荐开心地笑着说:“梦捷--是不是怨我没来看你啊?你这个样子真好看,嘻嘻。”
“今天早早下班啦?”
“嗯,我下班抄近路骑自行车过来的。”
“哦,你开惯了汽车,自行车还骑得惯吧?”
“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这么多淤青。”
“我不小心从轮椅上摔下来了。”梦捷想替婆婆隐瞒事实。
“梦捷--你还在替亲家母隐瞒,我气不过,直截了当对女婿说了,萌荐,你想想梦捷怎么可能把自己摔下楼梯,往死里摔啊?是你母亲把她推出去,摔在楼梯上的。”
崔萌荐闻听此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胸部剧烈地起伏着,母亲这是想干什么?谋财害命吗?天哪!为什么这样狠心?
个人问题,不能由她来做主,回去,一定要跟她讲清楚。
“妈--您别生气,如果我妈她是故意容不下梦捷,我就让她和我爸先回乡下去住一段时间,乡下清净,老房子还在,现在住的这所房子还是梦捷以前买下的,梦捷有权利决定,我的父母包括我的去留,回头把您接到新房,照顾梦捷和孩子,一家人好好生活。”
“这可是你说的,你一定要妥善处理这件事情,要不然我们就没有办法住回去。”丈母娘对女婿说,见女婿说了句公道话,心里踏实了,接下来就看他这碗水怎么端平,她耐心等着女婿给她回话。
看到梦捷脸上的淤青和疤痕,崔萌荐非常难过,母亲这样对待梦捷,他实在想不通,这些天,梦捷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梦捷啊: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我,而不是我母亲,你为什么这样傻呢?
骑车子的双腿似乎有千斤重,崔萌荐脸色难看地走进家门。
父亲已经把雪儿淼儿接回来,母亲在厨房里做着晚餐,晚餐很丰富,有鸡有鱼,人还没有到齐,淼儿手伸进盘子里,抓了块鸡肉,喂进嘴里。吃完后,还嚷嚷着:“这肉不香,没有妈妈和女乃女乃做的好吃。”
“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啊?不爱吃就别吃。”母亲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孩子们都不爱吃,雪儿也搁下筷子,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电视连续剧。
淼儿继续撒野:“不吃就不吃,我走了,我要去找我妈妈和我女乃女乃。”
淼儿跳下凳子,飞快地跑出屋子,崔萌荐着急,搁下筷子追起孩子来。
屋子里传来崔母骂人的声音:“这好好的一顿饭,被一句话给搅和的吃不安宁,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难管教,太难管教,不行了干脆送人算了。”
淼儿被崔萌荐抱回来,听见母亲说的最后一句气话,说:“妈--在孩子面前不要说这种话。”
“你还在包庇他,看你将来怎么管教。”
崔萌荐把淼儿抱回自己的卧室,拉着他的小手问:“淼儿是不是想妈妈了?”
淼儿点点头说:“我要去女乃女乃家看女乃女乃,我还要吃爷爷给我做的炝锅面和葱油饼。”
“淼儿听我说,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旅游,要等到淼儿长大了才会回来的哦。”
“爸爸--你也带淼儿去找爷爷,我要爷爷嘛!”
“爷爷你见不着了,星期天,我带你去见女乃女乃跟妈妈吧,但是,今天晚上你必须乖乖地睡觉。”
“爸爸,是不是淼儿好好睡觉觉,眼睛一睁就可以看到妈妈啦?”
“不是,爸爸要开着车,带着淼儿和姐姐一起去女乃女乃家。”
“哦,好哦好哦,淼儿乖乖睡觉了,爸爸,再见。”淼儿钻进自己的小被窝,甜甜地微笑着,睡着了。
雪儿还在写作业,女乃女乃看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生怕打扰学习,她把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每天晚上,学习到很晚才睡觉。
母亲料理完家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会儿电视是她一个人的,任何人不许跟她争电视,父亲只好在一旁,母亲看啥,他看啥。
崔萌荐想找母亲好好谈谈,轻轻地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