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微子一惊,忙站起来,躬身扶起木老将军,“老将军,你这是为何啊。老将军的话,孙某自当遵照。可是,老将军您此举可就折杀小辈了。”
“当得,你当得起老夫一拜。我心里其实知道,这么些年来,要说报恩的话,你早就报完了。十数年来,你行医在这小镇,救治百姓、将士无数,此为大仁!”
“在这生死危机的时刻,你大可离去。即便如此,老夫不会怪罪于你,流沙镇的百姓、将士也不会怪罪于你。但是,你没有走,你留下来了,与这小镇共存亡,这是大义!”
“你为报老夫救命之恩,甘心留此不毛之地十数年,帮助老夫镇守这边疆,此为重情!今日,大难降至,你没有舍弃这群将士,没有舍弃这一方百姓,此为重义!”
“如此,大仁大义,重情重义之举,你当得起老夫一拜,你当得起这一镇将士的一拜,你当得起这小镇百姓一拜!”老将军大袖一挥。孙微子抬眼望去,不知何时,流沙镇的所有将士、百姓都跪了下来,朝他拜了一拜。
“这是,老将军您这是何苦啊。我孙微子何德何能当得起大家这一拜啊!老将军之托,将士之托,这流沙镇百姓之托,我孙微子唯一死以报尔,小子敢不尽力!”孙微子朝外面的将士、百姓深深一拜,眼里早已是热泪满眶。
这一刻,秦天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就连喜欢吵闹的小蜻蜓也安静了下来,整个小镇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老将军,您这是在逼我表态啊,您是要我一个态度。看来,您始终还是没有完全地信任我孙微子啊,”孙微子心中一叹,暗道。他又何尝不知道木玉德此举的意义,木玉德老将军这是借流沙镇将士百姓之恩试探自己的决心啊。他需要自己一个表态,他还是怕自己会舍弃这一镇军民,离去。
“微子啊,希望你不要怪罪老夫此举,老夫这也是无奈之举。援军迟迟不至,流沙镇危在旦夕,一旦大军压境,这里就会鸡犬不留,”
“老夫镇守这边关小镇百年,使敌军无有寸进,楚王早就对老夫恨之入骨。一旦城破,按楚王暴戾的性格,这里的人必会被屠戮干净,”
“老夫死则死尔,可是这一镇之百姓之命,数万将士之命,我那年幼孙儿之命,老夫如何担当的起啊,唯有靠你带着他们退回甘州城啊,”老将军不由悲从心起,望向孙微子的双眼充满了悲伤与歉疚。
孙微子望着似乎突然之间又老去不少的老将军,他岂能感觉不到老将军的悲伤,心中长叹。“罢了,老将军此举虽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的嫌疑,我虽有不喜。但老将军与这一镇军民对我有活命之恩,我孙微子修为虽然不高,但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以这区区血肉之躯以报他们的恩情吧。”
“老将军请受微子一拜,老将军之意,微子明白,当竭尽所能,”孙微子朝老将军拜下,木玉德没有阻止,他知道孙微子明白他的意思了。
“哎!”木玉德独自离开了大厅,他仰天一叹,心中萧索,他知道尽管孙微子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人之间却也有了一丝无形的间隙,再难如从前了。
“柳逸,带少主,随孙先生离去吧,老夫累了,”淡淡地声音从后屋传来,声音似乎也不再如先前洪亮了,反而满是沧桑无奈。
“老主人…”正在和秦天喝酒的柳逸听到木玉德的话,顿时老泪纵横,丢下手中的酒杯,朝木玉德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孙微子带着三个小孩子,朝老将军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三天后的夜里,流沙镇起了大风,呼啸着的大风夹带着黄沙在小镇上空飞舞。
“木玉德,楚王麾下四尊,奉楚王之命,来取你性命,出来受死吧,”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声波在小镇上空滚动,惊醒了小镇所有的人。
四道人影,如鬼魅一般,破空而来,转眼到了将军府的上空分四方而立,漆黑的衣裳将四人全部笼罩,完全看不清四人的样子。
“来了么,魑魅魍魉四尊,楚王羽好大的手笔,还真看得起木某啊,”将军府,后院木玉德修炼的房间,木玉德的双眼蓦然睁开。
“木玉德,本尊给你三息,还不出来,休怪本尊无情,将这小镇上下屠戮干净,”位于北面的黑袍人阴冷的声音在小镇上空响起。
“魑魅魍魉之辈也敢称尊,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么,”一道白影暴冲而出,正是木玉德。
“找死!”几乎同时,黑袍似乎融入了这黑暗的天空之中,瞬间扑到了木玉德身边。
“破军!”木玉德大喝一声,周身玄劲暴涨。
“嘭,”
人影分开,响声震天,强大的劲风掀起层层气浪,顿时压过了咆哮的风声,整个将军府在气浪下都震动了起来。
“化形巅峰么,倒也有点手段,不够也就如此,”位于南面的黑袍轻蔑道。
“魑离、魅离、魍离、魉离,老夫等你们多时了,”木玉德负手而立,百年的厮杀,镇守边疆,让敌军无有寸进,自有一股傲视天下的气魄。尽管魑魅魍魉四人修为远胜自己,但他丝毫不惧。
“木家的破军么,气势倒有了,威力却不够,杀你,我一人足够。魅影魂归,破,”魅离身形晃动,形如厉鬼,干枯的手掌朝木玉德一掌拍出。
“破军,横扫千军,”木玉德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枪,长枪抖动,璇起阵阵虚幻的枪影。百年来,一人一枪镇守边关,破万敌,此枪不凡。
一黑一白,来回交错,两人顿时战成一团。掀起的劲风直接将身下的屋顶掀翻,破碎的瓦片四下飞舞。雄浑的气息席卷整个小镇的上空,气浪翻滚,疯狂碰撞,刺耳的爆破声如滚滚雷声一般,响彻天地。
“这木玉德虽说只有化形巅峰的实力,却能与窥古境界的魅离一战。就凭这战斗力,镇守边境百年,让楚王的军队屡屡败阵,倒也并不是什么虚名之辈,”一旁看着二人交手的魑离道。
“这木玉德倒也了得,大汉帝国要多有几位如此的将军,边境何尝不宁!可惜,大汉帝国朝中却是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像木玉德这样的老将军注定不会被重用。老将空有一腔热血,殊不知他忠心守护的帝国早将他抛弃了。如此将军,如此忠臣,岂不悲哉,”一直没有出声的魍离心中暗自叹息。
“老主人,您这是何苦啊,百年死守,帝国早将您忘记了啊,”柳逸站在将军府的大院中,望着上空的白影,心中悲叹。
砰砰砰砰
人影分飞,枪若游龙,卷起千层气浪,沉闷的爆裂声,如开山大炮一般响起。劲风扫过,天空泛起阵阵涟漪,好不惊心。
喀,嘭
人影分开,木玉德连退数十步,重重的落在将军府的屋顶,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顿,方稳住身子,整个屋顶瞬间坍塌。再也无法抑制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魅离脚步微动,胸口的黑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袍上的帽子也被木玉德的长枪挑开,露出一张近似骷髅的老脸来,显得格外狰狞。
“这木玉德还真难缠,此人化形巅峰的实力,却足以撼动一般的窥古修士,倒也小看了他了,”魅离心中对木玉德也是多一份佩服。
“魅影分身印,木玉德,能死在老夫这分身印下,你可以瞑目了,”魅离干枯的双手翻动,一个个古怪的手印浮现,一股股强大的气息从手印上波动开来。魅离的身后,一道道黑影分散开来,却是数十道虚幻分身,手印分开,停在每一个分身之前,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顿时达到极致。
木玉德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眼里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从那魅离的手印里,他感觉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
“破军,夺帅!”木玉德须发倒竖而起,手中的长枪举过头顶,身上玄劲翻滚。他的背后顿时发出万丈亮光,一道高数十丈的虚影浮现,虚影手中像木玉德一般举着一把巨大的长枪,一道古朴的气息从巨人的身上散发而出。那巨人身披铠甲,俨然厮杀战场的将军,出现的瞬间,巨人仰天咆哮,声音如惊雷一般响彻天际。
“这是…”魉离惊叫出声,
“木帝,”魑离同样震惊不已,嘴里吐出两个字,心中骇然。
“这是…木帝,木帝虚影,没想到这木玉德竟然能招出木家老祖,木帝的虚影来,”魅离心中暗惊,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就算是他,从那木帝的虚影之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人心底犯怵。
“木帝虚影,可惜他已经去世数万年了,魅影分身印,聚,”只见那数十道分身瞬间归一,那古怪的手印顿时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在黑夜之中异常刺眼。
“破军,夺帅,帝出,破,”木玉德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后的虚影刹那间光芒更甚,原本稍显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再次咆哮,那种响彻洪荒的怒吼带着疯狂的洪荒气息蜂拥而出。
“轰!”
大地震动,一个巨大的光球爆裂开来,整个夜空顿时恍若闪电划过,照亮整个大地。偌大的将军府连带周围的众多民居瞬间成为废墟,来不及撤离的百姓顿时深深被这可怕的气浪绞杀,惨叫声盖过了呼啸的狂风。
“不好,速退,”魑离三人在两人出手的瞬间,迅速暴闪而退。
魅离胸口发出一声闷哼,身影生生被这暴戾的玄劲风暴震飞,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影倒退数里被魑离接住,已然重伤。
白影倒飞,嘴里喷出的鲜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在那白光照亮天地的瞬间清晰可见。
“嘭,”
一声巨响,木玉德的身子重重落在数十里外的地上,砸倒一大片房屋,久久没有起来。
“老主人,”躲过那狂暴玄劲气浪的柳逸,在那刺眼的光芒照耀之下看到了喷血倒飞而出的木玉德,顿时跪了下来,发出嘶哑的吼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着无尽悲哀。
“老将军,”
整个小镇的居民同时跪了下来,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老将军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