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暗橱,是在一幅九天朝凤图后(闷骚王爷:刁蛮王妃不好惹72章节手打)。据说,这图是皇帝亲自临摹了三天三夜而成,而这幅图自是寓意一名英年早逝的女子,这女子非后宫嫔妃,却是他一生唯一挚爱的女子。
李公公掀开九天朝凤图,将钥匙压在墙壁上的小型洼槽里,只闻哗啦一声,那暗橱便打开了来,小小的暗橱里,豁然摆放着一卷黄柚圣旨。
伸手将那圣旨来了出来,李公公这才放下九天朝凤图走回了龙床前,恭敬的呈上道,“皇上。”
“给瀛王爷自己看吧。”皇帝疲惫的摆了摆手,随即道。
闻言,夜沧绝随即接过了李公公手上的遗诏,展开一览,不觉微皱了眉。
“其实早在绝儿出世起,在父皇心中,你便已是沧灵唯一的接班人,你的母亲聪慧睿智,朕的绝儿亦不会差。”说着,皇帝张嘴连喘了两口粗气,这才接着道,“经过木兰围场历练一事,朕便深知没有看错你,你那时一定觉得父皇很残忍,将自己的骨肉送上绝境,死无全尸,可是你们又何曾想过,父皇又何曾不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力求生存的呢,比你你们,那时的父皇才三岁,却是十几个王子中唯一的幸存者,自此之后,父皇少了竞争对方,可以说是平步青云登上帝位,稳操江山,可父皇也和你们一样,每到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兄弟们被猛兽撕成碎片的情景……”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已然挂上了苍白死灰的脸,愈发衬得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虚弱飘渺,仿若一阵风亦能把其吹走般。
夜沧绝没有插话,静静的听着他的叙述,深邃的眸子幽深无边。
“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李公公随即又递上一条新的锦帕,拿下时,豁然又是触目惊心的腥红,晕染在金黄的锦帕上,愈发靡丽灼目,却是死亡的绝美。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渍,将帕子递还给李公公,皇帝这才拉着夜沧绝的手继续道,“知道那幅九天朝凤图吗?那是父皇亲自为你母亲临摹的,在父皇心里,她是唯一配得上皇后后冠的女人,不是父皇不给你母亲名分,是你母亲不要,她说,她不要成为父皇后宫里深闺怨妇的一员,她只求以一名宫女的身份,时刻伺候在心爱人左右,两厢情悦的爱着,此生足矣。”
听到自己的母亲,夜沧绝被皇帝握着的手不觉一颤,却是低垂着羽睫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绝儿可知父皇为何从小到大都不关心你么?”皇帝强忍着咳嗽,抬眸凝视着夜沧绝,紧握着他的手不觉紧了紧。
“父皇认为儿臣,生来克死母亲,实乃道士所言,天煞孤星,不祥犯克之人(闷骚王爷:刁蛮王妃不好惹内容)。”夜沧绝羽睫微颤,却没有抬眸,语气是一贯的冷清淡然。然而,若是仔细了听,那听似淡定的语气却明显了轻颤着。
“江湖术士之言,父皇岂会愚钝尽信,更何况,那不过上皇后借题发挥的伎俩罢了。”皇帝心疼了望着夜沧绝,摇了摇头,“父皇之所以这么做,都是想保护我和灵儿唯一的血脉,我们的绝儿,父皇情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要你成为那众之矢的,别人刀口鱼俎。”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称呼自己为我,而不是朕,可见其对已故爱人灵儿的情之深切。
夜沧绝浑身早已僵硬,缓缓的抬起眼眸,纤长的羽睫早已被迷蒙的水雾浸湿,“父皇……”
“父皇不怪你对父皇所做的一切,成大事者不择手段,方才能成大器,尤其,是在这般弱肉强食的时代,父皇以你为荣,绝儿终于长大了,足以独当一面,父皇死也可以瞑目了。”说着,那满是泪痕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慈祥而满足,“你也一定很疑惑,为何朕在赐婚与你的同时,却又一举趁机灭了洛家满门吧?当年洛丞相带兵剿灭拜月教时,盛传曾获得传教至宝,此乃上古宝物,得此宝物者,亦可撒豆成兵,一统天下,所向披靡。加上他的势力在朝中亦是不容小觑,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朕容不下他,拜月教容不下他,皇后,更容不下他……”
说着,皇帝又是一阵猛咳,几度咳血之后,他的身子愈发虚弱疲累不堪,就连眼皮都没来由的沉重了起来,却还是强打着精神紧握着夜沧绝的手。
“对于洛影月,当时父皇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是因为念及她洛家三代忠烈,加上其父亲在朝以来确实功勋卓卓,实在不忍……不过,父皇看得出来,她对你很重要,既然爱上,就放手去爱吧,好好对待人家,有的人,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儿臣给不起月儿一辈子的承诺。”不待皇帝说完,夜沧绝便打断了他,眼里弥漫着浓烈的哀愁。他的身体里,有着和父皇一样的血菊莲剧毒,他给得起月儿那白首不相离的承诺么?
“你可以的。”皇帝苍白的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黯然无光的眸子里满是筹定,“还记得朝凤宫那舞姬给你下毒一事么?”
讶异抬眸,夜沧绝却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查过了,那舞姬下毒一事,正是父皇安排的。
“那舞姬给你下的不是什么剧毒,而是血菊莲的克星,西域贡品碾磨成粉的血人参,它可以抵抗你体内的血菊莲剧毒,无色无味,你自然便是毫无防备。”皇帝说着顿了顿,连喘粗气,片刻才继续道,“不过,当日你之所以那般痛苦,甚至险些丢了性命,却是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听到这里,夜沧绝心里早已揪痛的无以复加,对于如此深爱自己的父亲,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是朕的疏忽,那舞姬原来是个左右逢源之人,受命与父皇之时,她同样被芸香收买,给月儿下毒,却不料早在他们交易之时就被老二撞见,所以便趁那舞姬下毒之时,暗自运气,将那毒药转移下在了你身上。”皇帝疲倦的瞌了瞌眼皮,说起这件事,还真是曲折离奇,暗压下喉间浓郁的血腥之气,这才接着道,“所以,当芸香得知你中毒后,便偷偷给你送了解药,不然你也活不到现在。”
芸香么?夜沧绝不觉微敛了眼眸,羽睫掩垂的眸子里是噬骨的萧杀森寒。
“哎……”看着这样的夜沧绝,皇帝不禁幽长一声叹息,芸香对绝儿的不伦之情,实乃皇室之耻,然而对于这些儿女,他却有愧为人父,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绝儿,今天的天气可好?”艰难的望了一眼窗外的方向,皇帝喘息的问道。
“嗯,天气很好。”夜沧绝轻应着点了点,声音已然几近梗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精心布局,不就是为了替母亲报仇么?而如今,在真相面前,一切却均成了一场讽刺的笑话!为了今天,他失去了好多,可到头来除了一旨传位遗诏,他又得到了什么?然而,有些事,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扶父皇去窗前晒晒太阳吧,父皇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感受过阳光的温暖了呢(闷骚王爷:刁蛮王妃不好惹内容)。”儿子的心事身为父亲的又岂会看不透?安抚的拍了拍夜沧绝的手背,皇帝无力的要求道。
“可是皇上……”
李公公听罢,立觉不妥,正欲出口阻拦,却被夜沧绝眼神打断,这才转看向皇帝道,“儿臣这就扶父皇过去。”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身为奴才的李公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忙活着搬了一张躺椅摆放到窗前,随手打开了关闭着的窗户。
夜沧绝搀扶着皇帝下床,在窗前的躺椅下斜躺了下来,替他盖了一条薄毯,这才在他身畔蹲来,“父皇,儿臣不孝。”这句话在心里憋着好久,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阳光斜射笼罩在皇帝的身上,灿烂的光线愈发衬得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般透明,虚幻的面容仿佛随时都会化成泡沫消失不见般。
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模了模夜沧绝的脸,眼泪再次溢满了眼眶,脸上却是挂着慈父的微笑,“傻孩子,你对你母亲的那份至情至孝便是为父最大的骄傲。”刺目的阳光令他微眯了眼眸,那跳跃的七彩琉璃光点中,他似乎看到了他最爱的灵儿,多少个午夜梦回,灵儿巧笑倩兮的绝美容颜都深深的萦绕梦寐,如今,他终于可以不用做梦就能见到灵儿了呢!“孩子,你体内的血菊莲剧毒已经被血人参压制,只要你不再继续服用其毒,并不再浸泡血菊莲泉池,加以调养,你的身子便可无碍,只不过多年的糟蹋已然会给你本就孱弱的身子留下病根儿,以后的日子,咳嗽怕是免不了的了。”
“父皇既然早就洞悉了儿臣的阴谋,为何却不自己服下血人参,反而还要日复一日的服这血菊莲剧毒?”若只是为了他自责后悔,痛苦不堪,那父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为他现在的心已然痛到滴血,一如知道母亲因为他难产而死一样。
“因为,在人生的尽头,有灵儿在盼着我,等着我……”皇帝的声音已然有些断断续续,“血人参我不在乎,我,我只要能亲眼见证孩儿的成长,足矣,灵儿她不是我因为皇后不能生育而找来代孕子嗣的,那是因为,灵儿一心不要名分,后宫乃是毒蛇猛兽之地,没有硝烟的战场,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宫女怀孕是被皇室所不容的,尤其是那些妃子们,为保你们平安,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本想待你出生再强给灵儿名分的,可谁料,她会难产……”回忆往事,皇帝苍白的脸上有幸福亦有痛心。
又是一阵咳喘,这一次竟然没来得及拿锦帕捂嘴,那污浊的鲜血直接喷了那金黄的龙袍一大片,金红灼眸,人间绝滟,仿若那盛开彼岸的曼珠沙华,妖魅决绝。
“父皇!”夜沧绝顿时惊慌骇然,疯了似的用手不停擦抹着皇帝嘴上下颚的鲜血,泪水早已布满了同样泛着苍白之色的脸,眼眸里不再是清冷料峭,淡漠疏离,然而,有了温度的眸子却因内心的悔恨蒙上了一层忧郁,一层绝望,“父皇!父皇……”
然而,皇帝却似根本听不见他的痛喊似的,自顾自断断续续的说着,“把你过继给皇后,父皇也很不想,可是只有这样,她才不敢动你,虽然日子会很苦,可是,至少能活着,如此甚好……”黯淡的眸子逐渐失焦,而他脸上的笑却愈发的幸福灿烂,他的灵儿,越来越清晰了呢!灵儿,等我,等我……
“父皇?父皇?你还好吧?”见他下意识的向空中伸出双手,夜沧绝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恐惧,父皇,父皇也要离开了吗?也要,也要扔下自己了吗?
“好,好冷……”无力的垂下伸向空中的双手,皇帝喃喃自语着,他的眼前已经看见东西了,唯有脑海里的灵儿,依旧笑得那般灿烂如昔。
夜沧绝抱住了他的身子,让他可以完全靠在自己的怀里,心,早已痛到痉挛抽搐,泣不成声。父皇要离开了,真的要离开了……
而,他们身后,李公公亦是泣不成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来,皇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