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云的脚步在这瞬间也跨出了长街。
一回头,恍如隔世。疲惫一阵阵的袭来,不敢在此停留,一抬头,天空中的那黑色的太阳早已经不见。
身后的长街之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那些牌坊上挂着的招牌,在夜风中相互碰撞着,轻微的响声也惊扰不了黑夜的梦。
远处一声铜锣的轻响之声传来,是更夫!
偶尔有一些马车碾压着青石的声音,列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己确实没有活在梦中。
远处的街灯亮了,他狠狠一咬下唇强行提振精神,撑着疲惫伤余的身躯奔入侧方一道小巷。
衣衫上的血不再下滴,伤口很快地复原,巷道不宽,列云有些紧张,右手抬起握住天翼刀的刀柄上,这样的夜有些不寻常。
因为自己明明看到了一轮太阳,黑色的太阳。
阳光却是金色的。
这和平时每天都升起的太阳有些不同,有太多的不同。
走进侧巷,他迅速月兑掉了身上那件满是剑口和撕裂的外衫,这时才注意到外衫上居然没有一丝血迹,微微一怔,艰难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确认真的没有任何血迹,心中不禁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疑惑。
胸口处依然无比痛楚,已经恢复了的肌肉处还是传来痛楚,那柄小剑仿佛还插在他的胸膛上,在仔细的揉了揉才确认自己的肌肤已经恢复如初。然而每走一步都会让他脸色白上一分,中年人的那柄小剑带着的剑意留在了肌肤之中。
来到一处街灯之下,放出神识查探一翻,没有发现有任何生人的气息,快速的从纳戒之中取出一件衣衫换上。左手的骨骼中缓慢的传来一些酸楚,碎裂的骨骼也在缓慢的修复着。
辨别了一下方向,借着最后的这抹夜色,列云在后叶城的大街小巷里沉默艰难穿行,不敢走在明显的街道之上,靠着街边的那些树荫还有房檐的遮挡前行。
偶尔有一些见到一些沉着夜色来往的行人,列云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玄武惊了,列云这时候才发觉这后叶城的不寻常。
一个搞古玩收藏的人居然是魂引期修为的道修,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人隐藏在这后叶的大街小巷之中。更让列云惊讶的是,玄武大道两边的居民,按道理那样的战斗早已经将他们惊醒,可是这些人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这场战斗。
这一瞬间后叶城忽然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离开了东城的区域,直到走到了春熙路上的时候,列云才缓慢的放下心来,街道之上有些来回巡查的军士,很有规律地走在前方。
放下握刀的右手,因为列云看到了前方的一辆马车,是那匹瘦马。
疲惫的右脚狠狠一蹬墙面,虚弱的身体迸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整个人斜斜一掠冲进巷中,右手闪电般打开车门,便钻了进去,马车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到列云转进了马车,他的脸上紧张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走吧!”列云皱眉仿佛自言自语道。
“好得。”车厢中的人应了一声,驱动着马车前行。
列云在马车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感慨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马车内,史开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说道:“不是我要来,是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那小姑娘要我来的,她说在这里能够接到你?”
列云有些诧异,抬起头,看着车辕上的史开朝,惊讶说道:“动静很大吗?”
“当然很大,只要是修行者都能感觉到。你居然引动了玄武之魂。”史开朝没有回头,架着马车超出春香阁的后院走去。
列云揉了揉自己的肩部,轻声的哼了一下。
听着车厢内压抑却又撕心裂肺的轻哼声,史开朝关切询问道:“您没事儿吧?”
列云应道:“被那人剑意伤了。”
史开朝回过身去,一手牵缰一手轻挥马鞭,皱眉说道:“剑意,你去那古董店了?”
列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听着古董店三个字,列云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股悸意,他微微一怔,低头望向自己左手手臂,酸楚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那古董店的老家伙可不简单,据说是伺天道的传人,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现在伺天道好像已经名存实亡了。”轻轻地拍了一下瘦马,史开朝凝重的声音传来。
一个玩古董的老家伙,居然是伺天道的传人。列云一愣,想起了当年答应过一个人要歼灭伺天道,没想到刚才击杀的那人是伺天道的家伙。
这是巧合,还是命运安排的吗?
模了模自己的鼻子躺在马车中,感觉着世界的奇妙,列云苦笑了一下。
“我看你虽然出生在后叶城,但是你对后叶城还完全不了解。”史开朝继续说道。
“这座城是一万年前建立的,当时建立的时候,也就是传说中黑雨之夜,一夜后,便在这里矗立了一座城池。传说中这座城是用来镇魂的。这座城中有两处地方是绝对不能碰的,一处便是东城的玄武大道。听说那里锁住一只远古玄武的神魂,我以前没有见过,今夜你倒是证实了那个传说是真的,玄武大道的两旁住着很多的修行者,他们都是来那里感悟玄武之魂。”
“只要能够唤醒玄武之魂,或许能够得到玄武的传承,当然这也是传说,不过今夜之后,不会再有人想要去得到那个传承。”
“第二个地方便是镇压玄武的黑阳,据说黑阳存在于后叶城之中,但是这个地方到底在那里,数千年来没有人知道,昨夜我们也见到了黑阳。”
“黑阳是太阳吗?”列云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也不完全是,它和太阳还有一点点不一样,黑阳是来自阴之一脉。它存在于凤凰涅磐之地。远古的修行者,将凤凰涅槃之地中能够使凤凰涅槃的本源点化之后形成一轮太阳,我们称之为黑阳,它本属于大地。用来镇压后叶城的玄武,当然这也是传说。现在这些传说都变成了真实,看来玄武是你引起了玄武的出现,同时也唤醒了凤凰涅槃之地的黑阳。”
“黑阳?”列云终于想起了自己曾经从路家少女乃女乃手中交易来的一个东西,有些残缺的地图。玄武在后叶,黑阳是镇压它的东西,那么凤凰涅槃之地,应该也在后叶城的附近。
“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这后叶城?”列云坐起来,掀起窗帘向后叶城望去,默默地模了一下手指上的纳戒。
马蹄答答,车轮鳞耕,第一抹晨光降临后叶城,照耀在少年清稚的脸颊上,把苍白的脸耀的更加苍白,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这样的阳光才是真实的光芒,和昨夜的那一轮黑阳比起来,光芒中不带一丝的金色,虽然有些刺目,但却是柔和的。
想起了夜晚那个黑色的阳光,下意识里摇了摇头,然后又躺了下去。
马车行至春香阁的后院,列云缓慢而平静地向院中里走去,往日花香草茂境幽的石道,今天却显得这般漫长,每走一步都是那般痛苦,身体之中不断搅动着的剑意,带个自己无比的痛楚。
周又儿和憨妞两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下了马车,步履维艰的列云,两人却意外的没有上来扶他。只是皱着眉看着。
列云苦笑了一下,这两个丫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疲惫地向自己的房间中走了过去,走房进间,然后在窗檐下的地板间坐下。
抬头看向后叶城的天空,一瞬间这里的一切好似都变得有些陌生,因为失血过多,更因为身体内部所受到的那些玄妙的剑意,列云的思绪极度混乱,就像春日风中飘着的那些柳絮般,轻飘飘浑不着力不知方向。
模了模自己的鼻子,无力地靠着窗檐之上,阵阵的看了半响天空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处空荡荡的感觉,感受着空荡荡里那股难以承受的撕裂痛苦,那剑意依旧在不断的刺动着自己的身躯,下意识抬起颤抖的右手缓缓模了过去。
肌肤已经完全修复,也没有模到血,但是列云却感觉那一剑仍在,而且在不断的刺穿着自己的肩胛骨。
要如何才能祛除这剑意,痛苦地想着,同时觉得脑海里涌来无穷无尽的困意,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像铅一般沉重,不停地想要闭拢。
闭上了双目,列云开始进入冥想的状态,剑意是来自精神世界的东西,也只有用精神力来祛除。
双目没有张开,冥想的世界中,天空是黑暗的,黑暗的还有列云的心,那柄小剑就在自己的冥想世界中奔驰。
没有星光,一丝都没有,列云也不知道星光去了那里。
猛然间那到在列云冥想世界中游弋的小剑,笔直的朝着列云猛冲而来,中年人的脸孔也在这瞬间出现在列云的面前。
“噗!”
一口鲜血,从列云的口中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