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此刻怎么笑得出来,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那股惧意让他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着——害怕死亡。
“司瑞,也过来让爸爸抱抱。”牧晟宸朝牧司瑞伸手。
牧司瑞环住牧晟宸的左手,紧紧贴在脸上。
牧老夫人的老泪哗啦就落了下来,“晟宸,没事吧孩子。”
尹天江的目光对上坐在尹瑟身后沙发上的牧晟宸,“牧总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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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就出了呗,我不是好好的吗?”
“高架上惨不忍睹,车毁人亡的不在少数。”
“她要拖我一起死。”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是醒来之后,后怕的感觉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传过来,如果他真的死了,他又能做些什么?
牧晟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笑笑而过,乖乖张嘴,吃饭。
“总裁,夫人。”
“所以这些是潘明让助理交给你的。下个月的竞职大会上,你不能丢了她的脸。”
“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工作那么眼熟?”
吃完饭,尹瑟将东西收拾掉,又给牧晟宸擦身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等你出院,我们去看一下尹天江和张慧娟吧。”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
牧晟宸静静的听着她的话。
“我知道,所以病房都这么隐秘。”尹瑟又嘀咕了两声,“公司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所以我要是死了,你就会义无反顾的跟着,说不定还把咱们的孩子也一起带走?”
“这是什么理由,我也爱你,但是你死了,我肯定不会殉情。”牧晟宸打趣道。
“自杀。”
“萱儿怎么了!?”张慧娟也出来了,她猛地扑过来问道。
“萱儿……”尹天江的眸子沉了沉。
“怎么会?只是无期徒刑,又不是死刑。”尹瑟冷嗤。
“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轻巧,你知道因为这场车祸死了多少人吗?”
“本来挺好的,但是最近被你的大女儿吓得不轻。”牧晟宸淡淡道。
尹瑟简直无语,“我很忙好不好!”
“夫人,我早就知道了,现在才说出来而已。”
牧晟宸闭上了嘴,他还能想的起来当时车祸的场面,尹萱儿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场面,他竟然会被那个女人逼到生死尽头。
尹瑟一张脸又是皱眉又是哭又是笑,纠结的不行,最后还是服了眼前的男人,没事就好,那么多人死了,他也活了下来,不是钢铁侠是什么。
“去地狱,你也去?”
助理和牧晟宸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了,你回去吧。”
“……”尹瑟僵住,她猛然转头,正好碰上他凑过来的唇,被偷去一个香吻,尹瑟想说什么都忘了。
“尹萱儿想让你死,我至少得表示一下对她这种恶劣想法的态度吧!”尹瑟咬着牙,“既然她死了,她母亲好歹也得知道一下。”
“死了就死了吧,她不死,我也不能安心。”尹瑟闭了闭眼,淡淡说道。
“我很爱你。”
“你以为我就此出不去了吗?”
“你说我流着和你一样的血,为什么你会在监狱,而我过着潇洒快乐的日子呢?”
“我问你啊!”尹瑟无语的转过头,“这根本就是秘书处的工作啊!”
牧晟宸点了点头。
“当然不高兴。因为即便你被逼到这种地步,我还是得隔着这块玻璃叫你一声爸,按道理说,我叫你尹天江也习惯了,但我想现在叫你爸爸,应该更加讽刺点吧。”
“……”尹瑟看着他:“那送这些过来给我干嘛?”
将晚饭放在小桌子上,看着牧晟宸骨折的右手,尹瑟二话不说就端起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稀粥递到牧晟宸嘴边。
尹瑟的眸子微亮:“真的么?”
“好的。”助理应了声,想了想还是说道,“牧总,夫人真是全能。”
“你干嘛?笑的这么狡诈。”
“她死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忙,有什么事情你再给我打电话。”
“累。”尹瑟恨恨的说道。
“干嘛?你以为你骨折了的手能吃得了饭。”
尹瑟撇了撇嘴:“什么嘛,又让我欠了她一份人情,诶……”
“白眼狼。”尹天江吐出这三个字,他的眼睛现在炯炯有神,恨不得要将她吞下去的那种神情。
“我没有得逞。”牧晟宸静静说道,“她想让你留在世上悲伤,痛苦,我没有让她得逞。”
“狠毒……”尹瑟默默念着这两个字,“或许是吧,我从十岁开始就知道要对你狠毒,不然现在蹲在里面的可能就是我了。”
“一些比较琐碎的事情,牧总安排给我就可以了,关于今天的行程和会议我也已经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迟的推迟,取消的取消。”
牧晟宸知道她会一直跟着他,之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他死了,说不定她会带着牧司瑞一起自杀之类的,也是说的很淡然,很随意,很没什么大不了。
尹瑟白了他一眼:“你手能用?装可怜!”
“真是花言巧语啊。”
“老婆。”
牧晟宸恢复的差不多后,尹瑟便和牧晟宸来了监狱。
尹瑟浑身打了个颤,脑海里全是医院里的人悉悉索索说的话。
挂掉电话,牧晟宸将手机放回尹瑟手上。他抬头看着她:“我不是没事吗?怎么神色这么凝重?”
牧晟宸转过身:“那我自己来吧。”
尹瑟的眸子冰冷至极,她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戏一样。
“虽然现在是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怎么会出车祸……”
张慧娟这才红着眼睛坐回凳子上,双目冲血。
“嘲笑?我只是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然后我得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成了你这样,那实在是太吓人了。”
或许这件事情终究会过去,但是这份恐惧会永远留在他们心底,要当做教训。
牧老夫人坐在客厅里,腿都在发着抖。
牧晟宸揉着她的肩膀,尹家的亲人,她都已经失去了。
牧晟宸抚着她的背。
“你不是说你要工作么……”
“……”尹瑟傻了眼,“不是说做你的工作么?”
从尹天江和张慧娟被关进来,尹瑟一次也没有来过,一个是并不想见到他们,第二个是因为没有必要。
尹天江的眼睛越来越沉:“你是过来嘲笑我的!”
助理应了声就将所有的东西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尹瑟走了过去,打开电脑。
“因为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总秘书这个位置下个月就会空出来。”
既然她开了个俗套的头,她就把俗套继续走下去好了,她想让晟宸给她陪葬,她就去让她妈给她陪葬。
“我的工作做完了呀。”牧晟宸摊摊手,“助理都帮我解决了呀。”
“牧晟宸……”良久,尹瑟开口。
“去。”她闭着眼睛,没有半点犹豫,说的很随意就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这小家伙也笑死了。
尹天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空洞的就像个死人,毫无生气,他的身体瘦弱的狠,穿着犯人的服装。
“什么?你说什么!”张慧娟狰狞的趴着玻璃。
“是吗?你不就应该做秘书处的工作吗?”
“那就是我爱你更多一点。”尹瑟一点也不介意他可能再次拿来打趣,老老实实说道。
牧晟宸吻了吻她的头发。
“老婆,你累不累?”牧晟宸趴在床上,露着果背,尹瑟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着他的身体,肩头的淤青,背上的擦伤都让她心疼不已。
“女乃女乃。”牧晟宸好听的声音传来。
尹瑟继续擦着他的身子,擦完后,她刚把毛巾放到盆子里,腰就被牧晟宸揽过,坐到了床上。
“扑哧”一声,尹瑟和牧司瑞都笑了出来。
“呵呵!”尹天江笑了笑,“你果然狠毒。”
“你来干嘛。”尹天江随口问道,像是说完了这句话,他就应该回牢房然后什么都不管。
牧晟宸转过头,那张俊脸此刻挂着彩,颧骨处贴了个胶带,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
“喂。”zVXC。
“不会是杀了我吧?”尹瑟好笑的问道。
“来看看你啊。”尹瑟淡淡道。
只能生死由天而已,如果他真的死了,他能留给尹瑟,留给这些人的是什么?绝望吗?悲伤吗?
张慧娟还是不肯相信。
“你是现在才知道?”
牧晟宸浅笑。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这个践人,你竟然敢咒我家萱儿!”
“我还要去告诉妈妈这个消息,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反正这两天我会跟在你身边,事情先让我处理,我不懂的再问你。”尹瑟夹了根青菜放到牧晟宸嘴里。
“下午六点,车祸发生的时候。”
淡淡的一句却让尹天江和张慧娟消化了许久……
晚上,司机将牧司瑞先送了回去,尹瑟买了晚饭回来,见牧晟宸看着窗外,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尹瑟点了点头。
“……”尹瑟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牧晟宸解释道。
“……”尹瑟本来背对着他们翻着资料,听到这句话后转过身来,对上助理。
“为什么?”
牧晟宸微讶。
牧晟宸拉过尹瑟的手:“你老公也是钢铁侠。”
“我对你的感情是世界上任何东西也比不了的,虽然有司瑞,有丫丫,有女乃女乃,但我最爱的人是你,只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即便让我放弃所有,我都没有怨言,只有你,我死都不能放。”
“你干什么!”旁边的看守冲张慧娟呵斥一声。
“不用,你可以走了。”
“尹瑟,你不得好死。”
牧晟宸看着她白希的脸颊,明媚的大眼。
尹瑟从牧晟宸的话里听出了恶毒的味道,如果尹萱儿没死,估计他也会想办法让她去见阎王。
原来,她在家里和女乃女乃做着饭菜,他却被卷入一场惊险的生死之斗中,光是想着,她就觉得后怕。
尹瑟紧紧箍住他的身体,手心都在出汗。
“我不一定会带着孩子一起。”
“司瑞,看到没有,钢铁侠有多厉害。”尹瑟揉着牧司瑞的头发。
他知道尹瑟有多害怕,他不能死,他不能让他的女乃女乃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让他的孩子失去父亲,不能让他的爱人失去丈夫。
毛住紧张。“女乃女乃放心吧,过两天就回来。”
“要住院?”
“好久不见。”尹瑟静静的说道。
却让他心惊不已。
尹瑟吞了吞口水,明明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还总是被他的一点点小心思,一点点小举动逗的忘乎所以。
尹天江狠狠瞪着她:“那你知道我出去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她怎么会死,为什么会死,这个可以去问问你那残疾了的好女婿。”
“两辆直接掉进江里。”
“死了就是死了,带着她那偷人偷来的儿子一起死了。”
但是尹瑟怎么也没有想到,尹萱儿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她这一辈子碰上的疯子可真多。
“尹瑟,我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的女儿,这点不会改变。”
“提升你做总秘书。”牧晟宸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恨过得人都已经遭到了该有的报应,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生活下去,让那些人死都不能瞑目。”
“即便是花言巧语,你也要记住,无论是什么样的险境,你都得活下来,不然就是一尸两命,你自己看着办吧!”尹瑟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胡乱的把问题丢给别人。
“尹瑟,我就不懂,你恨我到底恨什么?我对不起的是你妈妈,你吃喝你穿衣服这些都是谁给你的?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你觉得高兴吗?”
尹瑟抿了抿嘴:“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这句话不怀好意?”
“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我是白眼狼,所以恨不得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可事实上呢,我比你厉害那么一点点。”
“前段日子本来就瘦了,现在还出车祸受伤,你可真是会折腾。”尹瑟嘴里念着。
尹瑟咽了咽口水,原来不是普通的车祸,原来不是事故。
“不是废话么。”尹瑟一勺一勺喂着他,动作娴熟不已。
就在这时——
“喂!”
“我真是娶了个好老婆。”
牧晟宸知道她一点也不高兴,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恶有恶报,实在是太过于俗套了。
尹瑟回过神来,脸更红了,她月兑掉鞋子,爬到床上来,牧晟宸往旁边移了移,掀开薄被,尹瑟靠在他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
“爸。”
牧司瑞双眼冒着金星看着牧晟宸,“爸爸一直很厉害!”
“……”
“潘明递交了一份升职推荐书。”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带我一起。”尹瑟静静说道。
“你现在心情不是瓶平静点了吗?”牧晟宸将她重新拦回身上,“她开着车子在后面跟着我,目的就是为了将我撞下高架。”
“我来打吧。”牧晟宸拿过尹瑟的手机。
“什么时候的事?”
尹瑟和尹天江坐在玻璃墙的两侧,尹瑟随意的将腿搭在一起,双手环胸。
“是!夫人,不要多想,是佩服您的意思。”
良久,他才静静开口:“尹萱儿死了。”
“其实……我左手和右手一样,能用……”
“张姨,不相信吗?”尹瑟嘴角轻扯,“她想拉着我老公一起死呢,多伟大。”
“这种消息他们怎么能不知道?”
看着助理走出房间,又看了牧晟宸,他若无其事的翻着书。尹瑟皱了皱眉,对着文件资料。
“为什么呢?”他问。
尹瑟突然站起身来,“我先给女乃女乃打个电话,她也快急死了。”
尹萱儿正起身子,看着他:“什么意思?”
尹瑟抿了抿唇,而后鄙视了他一眼:“说是说会让助理处理,但肯定最后还是要落在你头上的对吧!”
座机响了,她猛地拿起来。
“恩?”
第二天,牧晟宸的助理带着笔记本和一些必要的资料文件来到医院。
“脸红什么?”牧晟宸还故意提出来。
“没事,受了点小伤。”牧晟宸说的轻巧。
“我?”
“你还要看孩子,明天我会让助理过来一趟。”牧晟宸说道,“不用你忙。”
“干嘛?”
牧晟宸笑了笑,“我受伤的事情不能传出去。”
“全交给夫人吧。”牧晟宸对助理说道。
尹瑟面色不改,笃定的坐在那。
但是,总秘书的位子,她是势在必得。
……
“是啊,没有办法改变,每每别人问我,你父亲呢,我都会很直接的告诉他们,监狱蹲着呢。不然我能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死了吧,多不吉利。”
“无所谓啊。”尹瑟摊摊手,“但是张慧娟,你一定是在我前面,你从踏进尹家大门看到我的第一眼开始,就应该要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尹天江,不是我逼你的,而是你逼我,杀人是要偿命的,如果妈妈没死,我想你至少会过得比现在好。”
尹天江错愕的看着尹瑟。
她的眼里分明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