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她会踫到洪士关,他的打扮还是那种英国绅士风;蓝白色的衬衫加上西装背心,配上相合色系的袜子以及擦得雪亮的皮鞋。现在的人很少会有这种中规中矩(或者说古老传统)的穿著,他的出现让餐厅的客人都会看他一眼,洪士关也会向某些他认识的人打招呼或聊上两句;关于餐厅的经营洪老板是成功的。
忆如把头转开,她不想让洪士关到她的桌旁向她说:「您是婕妤的妈妈吧?」或是洪士关恭敬地叫她许妈妈。
可是洪士关还是朝着她走过来。忆如的心一沈,不过她马上思考该如何立刻把「婕妤的妈妈」的关系带开。
事情出乎忆如的预料,洪士关向她说:「韦小姐,您可以考虑我们的『红磨坊套餐』,它是水煮磨菇配上鸵鸟肉,鸵鸟肉是热量最低的肉品,口味不输给仕女套餐喔。」洪士关问忆如说:「这位女士我该怎么称呼?」和忆如一起来的是她的新客户,不算很新,她们认识才三个月,不过女人却已经忠于忆如公司的产品了。
「林小姐,她在银行担任副理。」
洪士关转向另一个客人说:「林小姐对于今天的餐点满意吗?」洪士关从开始和忆如谈话的那一刻起始终带着诚挚的微笑。微笑看起来不虚伪。林小姐有点受宠若惊,忆如说这是他们的规矩,她还说:「随便挑个缺点,只要他听得进去,他就送妳招待券。」
「是吗?可是我没法挑出缺点,这样的餐厅我还是第一次来,感觉新鲜就没有缺点了。」
「韦小姐下次可要试试红磨坊套餐喔。对不起我失陪了。」洪士关向她们深深的一鞠躬表示告退。
「好奇怪的餐厅跟很奇怪的人。」林小姐说。
「会吗?」忆如的笑容僵住了;她以为她挑了一间品味极高的聚会场所。
「呃,我用错词了,不是奇怪,应该说是老板的点子很好,这是他们生意兴隆的原因吗?」
「应该说是原因之一,」忆如的心放了下来,她告诉林小姐,这间餐厅主要的是营造气氛和强调食物的特别,所谓「特别的食物」指的是让身体没有负担,如果(万一)身体有多余的食物负担,欧薄荷及迷迭香纯露是很好的选择。
林副理各买一瓶纯露,并拿了一张餐厅的名片。说来奇怪,明明简单又便宜的食材,只消过水川烫或是放到烤箱就很容易调理的食物,为什么就觉得好吃?而且不会认为十倍于食材的价钱过于昂贵;这是什么样的道理呢?或许不必自己动手是个原因,也可能相信师傅能确实的掌控所谓的卡路里,这个掌控让男人女人外在的身材不会变形。
难道只有身材会变形吗?不是。天下所有的事都会变形。现在你不相信,很快的你就会相信了。
婕妤相信她和小徐是很好的朋友,好到不分你我彼此,俩人在技术学院同班后都觉得相见恨晚,小徐不住家里,她说住在家里的话每天就得早起,而且闹钟的声音会让她心脏无力,因此她以原始的一哭二闹争取到在外居住。
小徐说她的父母相处得不好,又跟爷爷女乃女乃、叔叔伯伯住一起,三代住在一栋五楼的透天厝里,家人的吵吵闹闹使得关系复杂化,她不喜欢复杂的家庭环境,婕妤听了心生无限同情,她安慰小徐,出来就不要再回去了。
直到那一天,有个男人到学校演讲,男人亲切地叫着小徐的名字,小徐尴尬地向婕妤介绍说男人是她的父亲,男人掏出名片给婕妤,并向婕妤说:「妳是许婕妤吧?幸萱常提到妳,在大学能交到好朋友不容易,有空到家里玩。」
婕妤盯著名片说不出话来,小徐说她的父亲是清洁队员,母亲则在家帮人带小孩,可是名片上印的是心理学博士,大学教授。婕妤向小徐的父亲笑笑,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就转身离开父女俩。
小徐没有追上来,婕妤有股想哭的冲动,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生长环境优于小徐,没想到两年来她被小徐当成猴子般的耍。她向小徐说她每个月有三万五千元的信托金可使用,换句话说她一个月有三万五的零用钱。
所以她经常向小徐说:「钱不成问题。」她以为自己的家庭背景凌驾于小徐之上,某种优越感成为友情的梁柱,如今这个优越感被一张薄薄的名字击垮了。击垮梁柱事小,瞬间被超越的打击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小徐是优于她的,小徐有完整的家庭、社经地位高尚的父亲(她的母亲一定不是帮人带孩子),婕妤想着自己,父亲沈迷于赛车而死于赛车,母亲在读高一的时候就奉了她的命而结婚,而引以为傲的信托金不过是爷爷的余荫,相形之下她是逊了小徐一畴。
婕妤默默地走进教室,短短的下课时间让她成为班上最孤独的人。小徐没过来跟她说话,她低着头写笔记。婕妤突然想到洪士关也曾向小徐要了手机号码,他们是不是曾经约会过?有没有在她的背后笑她?他们笑她马儿不知脸长,猴子不知红,被骗了还向人家说谢谢。
婕妤很专心地听老师上课,她没和小徐传纸条。在老师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婕妤马上冲出教室,她大步地走着,心中的怒火随着脚步愈来愈升高。
(她为什么要欺骗我?)婕妤愤怒地问自己。她心中没有答案。
洪士关的影像在她的心头萦回,小徐是不是也和洪士关约会?该用什么方式打听俩人是否交往?如果他真的跟小徐约会,她要怎么处理?赏他两个巴掌?大声的质问他有着绅士外表、小人般的做法?不!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再和洪士关联络,可是婕妤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红着眼眶打开家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