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让所有的佣人出去,我可以煮饭,这样吃饭的人就会减少,茶花也可以做点事。」
「妳煮饭?不出三天我就被妳毒死了,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下贱的女人,她本来就应该做事,婢女永远不会出头天。」
「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说这种话。」阿楼气得摔了烟杆。
绫绸在三日节过后于睡梦中安详的去世了,阿楼和茶花都很难过,得到消息便过去帮忙折元宝、为她的丧事帮忙;结倌除了过去上一次香后直到出殡那天才过去送葬。
看到阿楼和茶花每天傍晚红着眼睛回来时,结倌免不了骂上两句,她说:「是死了阿爹还是阿娘?眼泪那么多!」
绫绸的丧礼没看见秀倌婆家的吊联,阿修亲自到秀倌家赔不是,并向张老爷说:「我二姑虽然过世了,但我们还是亲家门风。」他希望亲家能看在手足的份上为母亲送一个吊联。
张老爷说:「阿秀和二嫂始终相处不来,我们不去祭拜的原因是怕两人的冤气还在,这样对我家不太好。」
「亲家公,您就差人送个吊联,您的年事高,二姑丈的身体也不好,出殡时就不用过去了。」
张家这才送了一付黄色吊联,上面写着:
哀挽
阃范流芳
阳愚姻弟张百芳挥泪百拜
灵堂上众人看的是谁送了吊联,至于有没有人来送葬,在意的人不多,大家都挑个良辰吉时前去上个香、送上奠仪,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鲜少有人在丧家闲嗑牙,除非是至亲。
老成全都凋零,结倌成了这一辈中最有权威的人,再也没有人可以说她的不是,纵使阿楼开口,她也想好对付的话,她要向阿楼说:「户口簿上妳的名份是什么?是阿显的同居人,妳-最好给我少说话,否则妳就衣服收一收回家去。」
阿楼虽是妓出身,她到吴家当细姨的事亲戚们都知道,如果回到娘家当老姑婆,许多不是事实的话就会无端地长出脚来。
第八章:宅院之死
眼看土地中介一个个此去彼来,茶花和阿楼都害怕在心里,一百多甲的土地很多,但卖掉的都是市内的土地,中介们的眉开眼笑可以说明结倌是吃亏的一方,荷香也趁机向结倌买了他们耕作的土地,土地在善化,荷香花了八百元银买下它,荷香不愿意贪结倌的便宜,她央阿修去帮她看善化坐驾的地契,荷香看的事多,找个自家人证明,以后她买的田地才会清白。
荷香买地的同时也和阿修商量,她说在吴家工作了一辈子,是不是可以放她出去照顾她的孙子?
时代在改变,这时已经没有终身为奴的习俗了,绫绸的儿子一口答应她。
「今年的租我还是照缴。」
「不必,缴半年就好了。」
荷香仍是奉上一年的田租给必润家,她相信老实做人才可获得天公的保佑。
看着荷香为将来做打算,阿楼找茶花商量,她才三十多岁,以后的日子还久长得很。
「这些地都是阿正和阿雄的,她没有理由卖。」
「我不知道。」
「法律规定的,老爸死了,财产是由儿子继承,连阿琼都得不到了,她更没有名份。」
「我不知道。」茶花真的没有主意,她算是生阿正、阿雄的工具,阿显的老婆是她的主子,她不能也不该有任何的意见。
「财产会被她败光光,阿正要读书,以后会娶妻,这些都要钱的,妳自己知道,没钱的下场是什么?妳我都是家里没钱才走上被卖一途。」
茶花的脸色是赞同的,但是她没有开口。
「不止阿正、阿雄,阿琼以后也是要嫁人;孩子是妳生的,妳不为他们打算吗?」
「我不会打算。」茶花这么说,其实她是不敢打算,这个家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的心中还存着春日婶的话:做婢女,有耳无嘴,话不可多讲。
阿楼想出来的方法是打官司,只要证明阿正不是结倌所生,那么结倌就不能再卖土地了。
于是结倌接到法院通知书,结倌拿了文书找作国看,作国说:「人家告妳不是阿正的母亲。」
「『人家』是谁?」
作国冷笑一声说:「妳想会是谁?」
「那个下贱的女人!」结倌能骂、会骂茶花的似乎只有这句话。
「茶花没那么大的本事。」
「厚!不然是那个妓女吗?就是那种没有家教的女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知见笑。」
结倌顶着大太阳走回去,让汗水湿透衣服似乎是她的喜好。
开庭那天,九岁的阿正站到法官前面,阿正生活在阿楼与结倌吵吵闹闹的生活中多少也明白家里发生什么事。
「你是谁生的?」法官问他。
「我不知道我是谁生的,不过大家都说我是茶花生的。」九岁的男童语出惊人,法官问了其他的人,众人也都证明阿正是茶花的儿子。
当时的律法规定细姨生的孩子可以当做元配的儿子,法官面对事实与记载不符的情况也难以做决定,他向结倌说:「以后卖地要告知郭秋花和阿正。」
看似完美的判决却不受尊重,结倌仍是自作主张的卖地,她每卖一块地,阿楼就替阿正告她一次,走法庭成了家常便饭;而打官司要找人写状纸,于是结倌又卖地筹措打官司的钱,至于「她们」这边要支出的费用,阿楼就趁结倌不在时找些古董卖了它。
终于有一天结倌知道被拿走的地契并不是善化或新化的田地,而是市内城里的土地时,她心中有着懊悔与生气,眼看值钱的地已剩不多,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归阿楼当初说的:让佣人出走。
当阿正十七岁时家里只剩阿显的三个老婆和三个孩子,还有六十甲田地,很现实的,这些田地是真正的「田地」,除了耕作外无法做其他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