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永平元年正月十五,荆州楚王府中。一身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的楚王幼子司马霆,嘴里叼了根女敕草,正枕着双手,翘着脚平躺在屋顶上,正满脸邪气地望着天空中一轮圆月。
今晚是元宵节,整个襄阳城都是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地庆祝着,所有的人都是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除了他,司马霆。
他想一个人了。一个老男人……
那应该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那年他才七岁。也就是元宵节这几天吧?午夜时分,一个自称督绝的男子撞进了他的房间……
别误会!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咳……那督绝撞进他的房间后,便是将他掳走到城外一片树林中,劈头便是问了他一句:“想学武功吗?”
他司马霆可是天资过人,半岁能言,一岁能书,二岁能歌,三岁能诗……到了七岁,他已经读了不少的书,渐渐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不过,对于武功,可还是感到有些陌生。
督绝见他迷茫不解,便是伸手一指边上一颗半抱的大树,只听“噗”的一声,整棵大树便化成了粉末。司马霆顿时小眼里大放异彩。
督绝见了得意地笑了一声,更是一提气,便是身体悬浮起来。右手一引,地上的、树上的树叶纷纷环绕在督绝身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地炫目。司马霆看着兴奋地拍手叫好。
督绝见到效果到了,立马落下地来,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道:“这就是功夫,你想要学吗?”为了勾引这个徒弟上钩,他可是拼了老命了,就刚才一会儿功夫,体内真气已经去了七七八八了。
不过还好司马霆已经被督绝蛊惑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一个劲地点头。
于是,他司马霆便开始被督绝带到树林里教授武艺。不过开始两天,司马霆还很是乖巧。但三天后,便开始顽劣起来,捉弄起了督绝,每次都搞得督绝狼狈不堪。一连十多天后,督绝终于崩溃了,留下一本秘籍便是消失了。而且这一消失,便是十一年!十一年啊!
司马霆吐掉口中的女敕草,便是抓起边上的一壶玉液,往口中倒去。不过,督绝当时走了,司马霆的功夫却是继续练了下来,而且进度神速。长大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师傅督绝竟然是魔门门主!而自己所练的乃是魔门圣典《大修罗魔典》!由于魔门口碑一直不佳,数千年来,一直都是各代王朝打压的对象,所以司马霆却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个秘密。平时用出的功夫也都是父王让自己所练的《升龙决》中的招式。
心里藏着秘密的感觉不是滋味啊!他有时候真想抓住督绝的衣领大吼一声:“你他妈的怎么就选上小爷教了一身不敢用的功夫!”
不过,其实司马霆心里还是挺感谢督绝的。若不是督绝,他怕是现在可没有飞檐走、徒手裂石的本事。他司马霆十八年来最引以为豪的便是这一身功夫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因为他根本没机会用魔功啊!只是,平时里凭着将魔功模拟《升龙决》而使用出来,在荆州也已经是难逢敌手了!
只是每年过年以后的这十几天里,他每次深夜里修炼《大修罗魔典》之时,都会隐约感到内心深处有一股血浓于水的召唤,似乎想要唤起自己内心某些失去了的记忆。而且他司马霆只有修炼《大修罗魔典》才能日进千里,修炼别的秘籍却是异常艰难,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每年这个时候,司马霆都特别想找到督绝,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督绝身为当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又怎么是说找得到就找得到的呢?唉!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整他了……
“老七!”
突然地面上传来一个声音,司马霆一听便知道那是自己三哥司马义来了。司马霆在楚王府排行老七,上面还有三位兄长,三位姐姐。平日里,也就是这个不学有术的三哥跟自己最为交好。司马义生性风流,可谓是无女不欢啊!这不,在王府里待了一个冬天,已经看倦了府里的嫣红柳鸀的司马义,这两天成天怂恿着自己跟他一起离家出走,溜出去看看大好山河!
咳咳,当然!自然是免不了顺道去祸害一些良家闺秀了。
只见司马义叫下人搬来一张梯子,也爬上屋顶,在司马霆边上也躺了下来,扭头问道:“老七!三哥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司马霆。他当然要拽上司马霆了!这老七在府里是幼子,可谓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让他们这些哥哥姐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要知道凡是扯上老七,无论多大的事情在双亲那里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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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司马霆无奈地笑着翻身坐了起来,知道这三哥又想找个一起背黑锅的,外加打手一个。以前哪次欺男霸女不是司马霆出手把对手打倒?若就凭着司马义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次被自诩为民除害的江湖侠客丢进水沟里去了。
司马义见到司马霆似乎不为所动,也是翻身坐起,又是神秘道:“老七,这次三哥带你去扬州玩玩,那里不仅风景秀丽,美人更是如花似玉。还有哦,据说过段时间,那里有一场旷世的正魔大战!当今四大化境高手都会现身。精彩不容错过哦!”
正魔大战?司马霆白了司马义一眼。知道自己这三哥平日里花言巧语地哄骗女人,嘴里吐出来的话没几句能信。不过司马霆还是心动了,出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撞上督绝呢!反正呆在楚王府内也是百无聊赖。于是道:“三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司马义见到司马霆答应了,不由心中大喜,搓着手道:“事不宜迟啊!后天一早便走如何?我们就带个小厮去,人多了怕是都混不出襄阳城啊。”
后天一早?司马霆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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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二月,北国依旧风雪漫天之际,扬州一带,却是早早褪去冬装,已是一片鸟语花香。
扬州吴郡钱塘县的西子湖畔,一位身躯摇曳、皮肤白皙的英俊公子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只见他手中有规律地摇着一把镀金纸扇,风度翩翩。那一张美得让女人都自惭形愧的脸上,洋溢着淡淡迷人的微笑。
“三哥!你莫要在这里勾引良家少女了!现在才二月份,你就舀着把扇子摇啊摇的,也太做作了!”说话的乃是英俊公子身边一名身躯挺拔、相貌堂堂的翩翩少年,只见他手捂额头,满脸无可奈何。虽不及英俊公子标致,身上却是更多了份阳刚之气。
少年乃是荆州楚王幼子司马霆,英俊公子自然便是司马义了。两人一路东行游山玩水,最后便来到了举世闻名的西子湖。
司马义终于把扇子一合,向后一抛,丢给了身后的小厮。随后语重心长地朝着司马霆教育道:“老七啊!听过‘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句话吗?!人生短短数十载,却是要纵情欢乐才是。”
司马霆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理司马义,欣赏起西子湖的风景。
只见西子湖畔,无数缤纷的鲜艳花朵如海一般轻轻摇曳。
边上小石径上才子佳人纷纷现身,结伴而游。好一副花红柳鸀的芬芳之景……
西湖的碧波在温和的阳光下幻化出无以计数的淡淡水鳞,端的是无比绚丽。更兼有小舟轻轻划过湖面,有美人船头戏水,令人侧目……
湖中建有一湖心亭,亭内有唱功极佳的歌女抚琴歌唱“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轻舟短棹西湖好,鸀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优雅动听的旋律轻柔地环绕在西子湖的上空中。如此的美妙,令人不觉沉醉其中。只道来到了人间仙境……
司马霆待得一曲终了,忍不住对着湖面,击掌叫好!
随后拔出宝剑,吼道:“吾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饮血剑,醉辞西子楼!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事了拂身去,深藏天惊技!”
湖面原本静态的波浪也似受到了惊吓,一下便由湖心亭为中心向四面一层层扩散了去。瞬间便将这烟雾缭绕的恬静氛围一下子吹散了去。
湖边的文人骚客不由自主地驻足,诧异而又愤怒地向司马霆望来,似都想见一见是哪个登徒浪子在这西湖仙境鬼哭狼嚎,破坏了他们吟诗作画、取悦美人的雅兴。
司马霆却也不以为意,还道自己魅力一张,便令无数游人竞相眺望呢。他扭头对着司马义道:“三哥。你觉得我这首诗怎么样?”
司马义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展开了扇子,不过却是挡在脸前,脚步向后轻移,眼神向四面乱飘,却是想要装作不认识司马霆。
那湖心亭中的貌美歌女也朝这边望了望,却是一脸哀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司马义忽的瞥见湖心亭的美人如此幽怨神态,只觉得眼前一亮,月兑口而出:“妙啊!”
司马霆只道司马义在夸他,微笑道:“过奖!过奖!”
谁料司马义却是一把抓住他,便向那湖心亭跑去,想要“邂逅”美人。
司马霆无奈,任由司马义抓着,随他来到了湖心亭。
只见亭中坐着一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浑身散发着暗暗令人心折的气质。
司马义领着司马霆近前行礼:“这位兄台,可否讨一杯酒水?”说话间,一双贼眼却是不断瞟向那歌女。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两位王子殿下请坐。素闻楚王府王子霆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未及弱冠之年,一身武学已是登峰造极!方才吟了一首诗,却是中气十足,声震西子湖啊!”
司马兄弟两人都是暗暗惊讶,这中年男子怎么知道自己两人的身份?随即收起嬉笑之色,坐了下来。
司马霆拱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你怎知我两人身份?”
中年男子舀起酒壶,亲自给两人倒上酒,笑道:“鄙人姓寒名素。见过四位王子。”
“寒素?!”司马霆听了极为惊讶:“一剑冰封三千里,无关风月无关霜。当代儒门第一高手寒素?!”
司马义也是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这寒素对它们可算是如雷贯耳了。寒素在朝为官,乃是当朝炙手可热的太傅杨骏的亲信之人。而且更是当今天下仅有的四名先天化境的高手之一!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让他们遇上了。
寒素轻笑着:“殿下见笑了。”说着向司马两兄弟举杯示意,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司马霆两人却是没动,司马霆突然展颜笑道:“不知道寒大人在此做什么?”
寒素看了司马霆一眼,道:“我在等王子霆殿下你啊!”
司马霆有些意外:“我?”
寒素笑道:“正是。两位殿下请少坐片刻,容我给殿下讲个故事。”说着向歌女使了个眼色,歌女点点头,又是抚琴轻声吟唱起来。
司马义此刻却是没有心思再想那歌女了,满脸疑惑地看向了司马霆。
只见司马霆轻轻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也是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司马霆看着寒素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寒素徐徐而道:“这个故事要从上古时期说起,当时我华夏始祖黄帝与炎帝在中原一带繁衍生息。本来大家都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南方炎帝手下大将蚩尤叛乱了。蚩尤麾下八十一部族生性剽悍,擅长角牴,炎帝被蚩尤打得九战九败,不得已北上向黄帝求援。黄帝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于是联合诸部迎战蚩尤。双方势均力敌,直杀得天昏地暗!
直至后来黄帝得九天玄女指示,趁狂风大作,沙尘漫天之际向蚩尤部发起攻击,于涿鹿恶战蚩尤,终于将蚩尤打得大败,团团围住。蚩尤自知必死,却以全身血肉为奉献祭蚩尤旗。蚩尤旗破空而向南而去,天空中血光满天,似是百万战魂觉醒而征战。蚩尤倒地将亡之时,不住地喃喃:‘九雷惊天夜,吾族重临时……’蚩尤死后,蚩尤九黎部近半含泪痛哭拔剑自刎追随蚩尤而去,余部便投降了炎黄部落。
却说当年蚩尤部降了大半,融入了炎黄部落之中,谁料其中却有蚩尤嫡系子嗣,端得是无比的祸患。他们念念不忘恢复祖上霸业。一千多年后,周武王兴兵伐纣,取商汤而代之。当时武王建国后依照传统,寻到了虞舜后代胡公满,并封其于陈国。胡公满建都宛丘,一日夜游柳湖,兴情所致,褪去衣物跳入湖中嬉戏。意外之中却发现湖心有上古甲骨文刻于龙龟尸首背甲之上,上曰:‘九雷惊天魔出世。’胡公满倍感惊讶,回府向占卜师询问却未果。好奇心大增之下,便四处打听。终于有一天晚上府上来了一名自称能解字谜之士,胡公满在求知欲的驱使下便深夜接见了那人。密谈一夜之后胡公满却对此事只字不提。
寒素说到这里顿了顿,自顾自地倒了杯酒水一饮而尽,这才接着道:“旁人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过皇宫大内中有秘本记载。当时胡公满接见的是当年蚩尤部的后人,自称圣门中人,也就是当世人口中所说的魔门。胡公满与之交谈后觉得其教义与自己的很多观点不谋而合,便也欣然与之交好,后来更是加入了魔门。众所周知,后来陈国大兴,位列十二诸侯国之一,便是与此事有极大的关系。当然,魔门也依托陈国茁壮发展了起来。”
言罢,寒素看了一眼司马霆,又道:“这便是我要说的故事了。当时胡公满见到的人是魔门当时的门主,而‘九雷惊天魔出世’是魔门最古老的传说,说的就是当年蚩尤死时说的话了,意为魔门圣子会在雷霆连续九次炸响的夜晚降临于世,适时将是天下大乱,魔门圣子便可趁机率领魔门争霸世间。
魔门发展了数千年,到今日已经是实力庞大了,但终究无力执中原之牛耳。所以魔门世世代代等着魔门圣子出世。直到泰始四年,蚩尤旗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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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司马两兄弟沉默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是,司马霆可不是在那一天出生的吗?
寒素自顾自淡淡道:“殿下,当夜在襄阳城一带出生的婴儿,除了殿下外,这十八年里都已经被陆陆续续地抓去皇宫中杀掉了。”
司马霆听得寒素语气不善,明白今天怕是寒素故意在此等着两人了,寒素乃是先天化境的高手,自己兄弟两人联手之下怕是也没有丝毫机会取胜吧!可是自己两人总不能束手待毙吧?说着向四周扫去,却见到不知何时已经有大量便衣汉子出现在西子湖畔,将这座湖心亭团团围了起来。
寒素笑着对司马霆问道:“殿下武功高强,在年轻一代也早已傲视群雄了!不过,今天就不要枉费心思想要离去了。还是随我回京查个明白,若不是殿下,我寒素一定亲自送殿下回荆州向楚王爷赔罪!”
司马义霍然起身看着寒素狠声道:“寒素!你今日如此对我等,就不怕我父王知道了,上书朝廷灭你十族么?!”
寒素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份圣旨道:“殿下且看看这是什么?我奉皇上密诏,全权负责此事,对全天下可疑之人都有生杀大权!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
司马霆两人看到圣旨,一颗心都是沉了下去。知道这事已经是不能善了了。历代掌权者对魔门圣子都是极为忌讳,一旦查实,管他是王爷王子,免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为了大晋江山,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更何况,他还身怀魔功,更到时怕是百口莫辩,只有思路一条啊!
司马霆心一横,不能跟他走!只要能跑回荆州,寒素就奈何不了他!楚王麾下十几万大军,寒素敢跑去楚国抓人,还会等到现在?
寒素看着轻笑着看着司马霆道:“殿下。你是主动跟我走呢?还是要我动手?”
司马霆与司马义对视一眼,忽然拔剑暴起,便是狠狠地刺向了寒素,只见整个剑身都爆发出一片淡蓝之色!
寒素一惊,叫道:“先天之境?怎么可能!”手掌透出寒光,竟是徒手硬接了司马霆一剑。
司马霆一剑劈出,却是立马抽身后退,纵身跃入水中,刹那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寒素身形一闪,来到亭边,向水中望去,却是再也看不到司马霆的身影。寒素默叹一声,喃喃道:“先天之境?怎么可能。他才十八岁。”
司马义此刻却是被那歌女一匕首架在脖子上不敢动弹。原来方才司马霆攻向寒素之时,那歌女便是出手制住了司马义。司马义脸上冷汗直流,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竟然是武功这么高!
寒素转过身来,看了司马义一眼,淡淡道:“放了他,我们走!”
歌女低头应是,便是跟着寒素走了。
司马义见到自己生命没有了威胁,壮着胆子朝着歌女的背影喊道:“美人,你叫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歌女头也不回,一甩手便是射出手中的匕首,匕首插着司马义的头皮钉在了柱子上,吓得司马义立刻闭上了嘴。
司马义回过神来,跑到亭边,向水下望去。只见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根本找不着司马霆的身影。不禁怅然若失。又看了片刻,突然发现水面上有水泡冒了上来,随后便是出现了司马霆的那张脸。
司马义兴奋地想要大叫一声,却是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转头看了看那寒素已经带人走远,这才朝着司马霆用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