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皇城太极殿。浪客中文网
惠帝临朝北面而坐,众大臣南方参拜,高呼万岁。随之中常侍董猛扯开嗓子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汝南王亮随后出列高声道:“臣,有本奏!”
惠帝仰头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道:“汝南王请讲!”
汝南王亮清了清嗓子,从怀里取出一本奏章道:“皇上。杨骏一党谋反已被诛,然诸位参与平叛的大臣却还未行封赏,如此难免有失人心。臣等提议按功大小,封赏有功之臣!”
惠帝“哦”了一声,自有小太监慢跑下去,舀了汝南王亮手上的奏本呈到惠帝面前。惠帝却是不耐烦地讲奏章推开,说道:“既是汝南王等已有定议,便准了吧。”
中常侍董猛从小太监手上接过奏本,展开一看,便大声宣读了起来:
“大司马、汝南王亮体道冲粹,通识政理,宣翼之绩,显于本朝,《二南》之风,流于方夏,将凭远猷,以康王化。其以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掌朝政。
太保卫瓘秉公任直,通识政理。以为录尚书事,加鸀綟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与汝南王亮共辅朝政。
镇南将军、楚隐王玮匡正皇室,以安天下,通识政理,精通军事。以为录尚书事,加卫将军,领北军中候,加侍中、行太子少傅。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与汝南王亮共辅朝政。
东安公繇,劳苦功高,忠心皇室,进爵东安王……”
董猛宣读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把长长的封赏念完了,受到封赏的众人皆大欢喜,笑逐颜开。惠帝却是听得昏昏欲睡。董猛挪动脚步,运功传音入密:“皇上,老奴念完了,该嘉奖一番了。”
惠帝被董猛唤醒,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道:“嗯。众爱卿都是幸苦了。若是无事,那便……”
楚王玮“霍”地一下站了出来,高声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惠帝只得无奈一叹,道:“楚王请讲!”
楚王玮高声道:“皇上,自杨骏独揽朝纲后,不尊古历!先帝崩未逾年而改元!今年初,又再次改元永平。臣启奏,废永平年号,改元元康。元为本初,意为皇上重新亲秉朝政;康为安泰,意为愿大晋祥和。请皇上准奏!”
惠帝想也没想便道:“准!”
见到楚王玮退了回去,便道:“那退朝吧!”
太保卫瓘却是站了出来,高声道:“皇上,臣还有话讲。”
惠帝本来刚想站起来准备下朝,被卫瓘这么一呼,只得又坐了回去,道:“太保请讲。”
卫瓘道:“皇上,现在关中正值大旱,并有大疫情。臣奏请调宫中太医前往诊断,控制疫情!”
惠帝点点头,一心只想着早点下朝,便推月兑道:“不是由太保你们三人共同辅政了么?这种事情你们决定了便行,不用请示朕了。”
卫瓘看着惠帝轻轻摇头,心中大失所望,孺子不可教也!
惠帝见卫瓘不说话了,便朝着众人呼道:“还有别的事情么?”过了片刻没有人出列,便立马站起来就走。中常侍高呼一声:“退朝!”
众人都参拜,恭送惠帝离去。
楚王玮与汝南王亮,太保卫瓘三人下朝一齐进了太极殿的偏殿。皇上不管事了,他们三人作为辅政大臣,却是不能撒手。
三人刚一落座,卫瓘摇头叹息了一声:“唉。皇上愚钝,不理政务,却非我大晋之福啊!”
卫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楚王玮和汝南王亮却是都点了点头。
卫瓘自顾自道:“若是当日先帝愿听老臣一言,现在怕不会是现在这副光景。”
楚王玮素来敬重卫瓘为人刚正不阿,处事公正,更有王佐之才。是以汝南王亮找上他说希望让卫瓘一同秉政,他也是拍手称善。咳嗽了一声:“太保大人,还是让我们讨论一下关中大旱之事如何处理吧。”
卫瓘自知失言,现在他们三人在宫中,只怕隔墙有耳。若是被贾后的人听去了,虽是不惧,却也是一件麻烦事。
卫瓘舀起桌上的一本奏章,忧国忧民道:“关中大旱,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了!外加爆发了疫情,情况现下甚是严重。雍、秦州两州刺史皆上奏请援。”
楚王玮想了少许,道:“除了太保大人在朝上时说的调宫中太医前往诊断疫情,孤还觉得可以诏告天下,召集地方郎中前往同诊。”
卫瓘赞许道:“楚王说的甚是。控制疫情以外,关中百姓的粮食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若命秦雍两州诸郡太守开仓放粮,以解燃眉之急。”
楚王玮嗯了一声:“除此之外,还可以调洛阳、并州、益州、荆州之粮援助关内。”
卫瓘皱了皱眉道:“此次大旱,虽是严重,若是救援得力,倒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就怕有心人借大旱,蛊惑民心,扯旗谋反!虽是有赵王伦镇守关中,但是……”
楚王玮和汝南王亮也觉得这是个隐患,赵王伦是个什么货色大家都是心里明白,谁都不指望他能有什么作用。
过了片刻,汝南王亮提议道:“可着令两州内各郡县加强戒备,防止有人乘机作乱。还可抽调牙门军自洛阳押运粮食赶赴关中,顺道暂驻关中,以防有变。”
楚王玮看了汝南王亮一眼,心中一声冷哼。这个汝南王亮胸无经国治军之能,不过却是整日都想着勾心斗角。
现下楚王玮领了北军中侯一职,中领军也转到了他的麾下。但他可不比前任的张劭只能指挥动中领军,现下骁骑军,游击军两军司马氏亲兵也聚到他的旗下。更兼牙门军也朝他投诚。可以说,现在洛阳禁军大半都归了楚王玮掌控。汝南王亮有意无意提出要牙门军出动护粮,怕是有些忌惮楚王玮在京中的兵权了。
楚王玮沉默良久,道:“不久便是禁军校场大比。牙门军全军出动只怕不妥。但为求稳妥,牙门军出动两营,怕是不够。不若再调中卫右军两营一同前往吧。”
汝南王亮心中大恨,中卫右军和中卫左军都是他的直属部队。如此一来,京中兵力的对比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甚至说对楚王玮更为有力了,毕竟牙门军长期驻扎在洛阳周边。不过谁让是他先提出让牙门军运粮,而且楚王玮的理由也无可厚非。汝南王亮一咬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卫瓘对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视若无睹,见了两人达成一致意见,便道:“如此,关中一事便是如此定了吧。”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大事。突然见到贾后不知何时竟然来出现在偏殿中,三人都是意外地站起身来。
贾后笑容可掬地道:“三位大人安好。不知在讨论何事?”
楚王玮微微行了一礼,笑着反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贾后笑道:“本宫只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知道三位大人在此议事,便过来看看。”
卫瓘却是一声冷哼,脸色冷淡道:“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难道不知道先帝定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此乃商议国事之地,皇后娘娘平白无故地闯进来,却是意欲何为啊!”
贾后听到卫瓘的质问,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看楚王玮和汝南王亮都是一脸平淡地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贾后突然笑了出来:“三位大人,你们看看。本宫都糊涂了!原以为这里是普通偏殿。呵呵。三位大人继续,本宫先行离开了。”说罢,也不等三人回话,掉头便走。
三人看着贾后出了宫殿,都是觉得这个贾后的确有些手段。当面受辱,却还是笑着忍了下来。楚王玮对着卫瓘笑道:“太保大人不畏皇权,敢于直斥当朝皇后,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贾后为人毒辣,还要防止她暗施毒箭。”
卫瓘无所谓地摇摇头:“贾后早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再多这一次也是无妨。”
楚王玮与汝南王亮相视一笑,不由宛然。
卫瓘所指的是武帝在世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惠帝还是太子,可是愚笨之名却是远播宇内。卫瓘为国家社稷着想,一直希望武帝能换一个太子。有一日武帝大宴群臣,卫瓘假借醉酒,壮着胆子模着武帝的皇座说着可惜,可惜。武帝自是明白卫瓘所指,却是故作不知,只是道:“卫瓘,你喝醉了。”卫瓘听到武帝这话,也算是彻底死心了,知道武帝是铁了心不愿换太子。据说后来这事情被当时是太子妃的贾南风知道了,贾南风咬牙切齿地大骂卫瓘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惹事。
卫瓘淡然一笑,道:“两位王爷,这里还有几件大事需要一起商量。”
三人都笑着又重新落座,商讨起来。
贾后面带微笑,步出了太极殿,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心中阵阵冷笑:“卫瓘啊卫瓘!当年先是你女儿跟我抢太子妃当,后来更是怂恿先帝废太子。这一笔笔烂帐都还没跟你算呢!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要连本带利向你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