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爱情,如画的山水,本来就是地方政府招徕游客的噱头,这里面自然有他的好处,他为什么要拒绝呢?”林如绮分析道。
“可以换个角度看嘛。不管政府得了怎样的好处,这段经历在那三十六个驴友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跟好处也全无关系啊!特别是后来结婚的那十对,你想想看,这里头须要怎样的缘分!”江旭的声音抑扬顿挫。
“即便是这样,也保不齐这故事里有水分。二三十几年前的事,你传我,我传你,传来传去,加一点,减一点,要怎么编都行。”林如绮脑子活跃起来,几乎忘记了自己和江旭之间的尴尬。
较真的女生。江旭想。
“我可以保证给你,这故事基本是真的,我发誓。”他举起右手,眼神虔诚。
“为什么你能保证?”
“因为那结了婚的十对驴友里,其中就有我的父母。他们就是在情人谷相爱的,然后他们结了婚,然后就有了我。”江旭自豪地说,他脸上的阳光回来了。
“真的吗?”林如绮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们家现在还保留着那天的报纸,有篇报道写得尤其动人,主标题就叫做‘翡翠情人’。”
“嗯。这样真好。”林如绮点点头。
她的心头闪过一丝妒忌的念头。
江旭的父母有那么美好的开端,到现在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江旭可以大大方方地和人说起这个浪漫的故事。而她呢?生父留给她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别人的幸福对她来说都是变了相的刺激,哪怕那个人是江旭。
她立刻将这念头遏制住。她讨厌这样阴暗扭曲的自己。
她讨厌,所以她要把自己的阴暗面深深隐藏起来。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越是难以招架,越要显得若无其事。
她喜欢崔健的那首歌:“要笑得灿烂,让世界黯然。”
所以她从来不对人说家里的事。
连江旭也不知道。他和其他同学一样,只晓得最表面的情况:林如绮的妈妈在外地工作,她住在学校附近的某个小区里,和爸爸一起。她看书太多,她的脑袋好像成天都在想问题,他猜测或许她有过什么不同的经历,他等着她慢慢对他说。
“听说,在情人谷吵架,会带来厄运哦!”江旭神秘地说。
“这又是胡说了!你倒讲讲是什么样的厄运?”林如绮巴一掌拍在他结实的胳膊上。
“例如脸上长痘痘啦,腰上长赘肉啦,例如嫁不出去啦……”江旭接了她一掌,摇身一变,又变成那个爽朗调皮、热衷逗乐的大男孩。
从前的气氛,就这样回来了,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林如绮的种种不安和猜疑。
他并不曾想强迫她。他有那么多的爱,他并不曾非要她那一份。是她自己的心太狭窄,因为缺乏,所以吝啬。
她出于害怕失去而死死抓住的东西,也许正因着她的死死抓住,反而流失得更快。
那样东西,也许不只是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重要,也不是她对于他的,这里甚至不需要一个对象。更多的或许是自身的一种能力,爱的能力。
有多少人,相处了一辈子,也不能够真正相爱。
在这幽深秀丽的情人谷底,三天两夜的患难与共,唤醒了多少人爱的能力,由此而撑起了一生的谅解。
如绮同江旭笑闹着,深悔自己误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