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雪花仰起脸,看着从五楼窗帘中透出的灯光,充满着家的温暖与召唤,心情无比激动,忍不住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高声呐喊。
从上大学那年算起,转眼,她离开这个家已经八年了,最近的一次回来,还是今年春节,时间过得真快。
“记住,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结婚时,爸爸说的那句话,突然间浮现在脑海,雪花禁不住泪湿双眸。
如今,她想起爸爸的话,带着一身伤痛和满心的疑惑回来了!
从一楼到五楼,她几乎是跑上去的。
站在家门口,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过了好长时间,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爸爸!”防盗门刚一打开,雪花便像只燕子似的扑到夏知明身上。
望着风尘仆仆、两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女儿,夏知明惊喜地叫了一声:“雪花!”
接着,对着卧室喊道:“老伴,孩子回来了!”
花朵朵闻言,急忙从卧室跑出来。
“妈妈!”雪花张开双臂,用力抱住养母。
近一年之久的漫长思念,七千多个小时的默默牵挂,全都被这个久违的拥抱定格并诠释了。
这一刻,旅途中所有的劳累也都化为了烟云。
不知是因为思念、兴奋还是感动,雪花在抱住花朵朵那一刻竟然泪如泉涌!
“雪花,和妈说实话,是不是摊上事儿了,飞宵呢,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永远都不会和我一起回来了,我们俩离婚了!”
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坚强的雪花,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在父母面前流露出自己真实脆弱的一面。
花朵朵的心抽搐了一下,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痛的。
女儿离婚了,她这个当妈的居然不知道,让她独自在异乡承受着情感的折磨。
“怎么突然就离了呢?”夏知明不解地问。
花朵朵对丈夫刨根问底儿很不满意,斥责道:“离都离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看着父母双亲花白的头发,额头深深的皱纹,雪花心中很不好受。无情的岁月吹白了父母两鬓的黑发,却吹不走她心中绵绵的记忆,那些被父母点点滴滴关怀温暖了的岁月,永远都是那么清晰地印在她脑海,忘不掉,抹不去!
“雪花,累了吧,早点儿休息,单位组织今年退休的职工去云南旅游,后天走,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看家!”雪花有自己的打算,想趁父母旅游时为他们做些事情。
在父母催促下,雪花打扫了下自己,钻进被窝,竟然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睁开眼睛,发现父母坐在床头,慈祥地注视着她。
“起来吃饭吧!”妈妈像小时候一样用手轻轻地模了下她的脸蛋,温柔地说。
“真香!”雪花用力吸了吸鼻子,简单洗漱后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看着丰盛的饭菜,心头无限感慨:回家的感觉真好!
撂下饭碗,她开始帮助父母准备旅游用品,还买来染发剂,将父母花白的头发全部染成了深咖啡色。
旅游团出发前,雪花将父母送到指定集合地点,很多同事对焕然一新的夏知明和花朵朵竟然第一眼没认出来。
“爸,这是照相机,到了旅游景点,您和我妈记着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说着,将一部新买的照相机递到父亲手中,旁边有同事羡慕地问:“老夏,这是你女儿?”
“对!”夏知明胸脯挺的高高的,骄傲地答道。
不远处一个同事儿听到二人对话,迅速凑到跟前,上下打量着雪花,说:“老夏,这就是朵朵当年在火车上拣的那个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雪花心中一动:我是父母从火车上拣来的!
同事的话,令夏知明的精神瞬间从快乐的巅峰跌入谷底,他眼神凌厉,冷若坚冰,瞪着那个同事,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都能让他人头落地!
“找死呢你!”夏知明的脸阴霾的似乎要刮起暴风骤雨,他攥着两只拳头,向那个多嘴的同事冲了过去……
周围人见势不好,立刻把两人分开了。
那个快嘴同事见自己闯了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夏知明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愤怒的心似是被浇上汽油点燃了,越烧越旺……
花朵朵立在一旁,如遭雷击一般呆怔在原地,脸色煞白一片,眼泪不受控制稀里哗啦的淌下来。
雪花伸出小手勾住花朵朵的脖子,双颊温柔地在她脸上摩挲着,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爸,妈,你们大半生都在为我奔波劳碌,没有时间去体味一下生活的快乐,难得有机会出去玩一次,开心点儿,等你们回来时,我送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夏知明的愤怒与痛恨倏然逝去,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花朵朵依旧面色苍白,眼中泪花滚滚,她颤抖着声音说:“雪花,等爸妈回来,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因着前面的插曲,一干人在上火车时心情都不是很好,不时有人埋怨、谴责那个乱说话的同事,搞的大家都很不开心。
“妈,不管我是谁生的,我都是您和爸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雪花跳下火车前俯在花朵朵耳边说的这句话,终于让她破涕为笑了。
送走父母,雪花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在距家不远的一个新建小区给父母买了一间一百二十平方米、并且装修好的现房,添置了全套家用电器和跑步机等健身器材。
接下来几天里,她住在新房之中,每天不断地完善房中生活设施:购置了高档窗帘、防潮床垫,还按照花朵朵的喜好做了床罩、抱枕……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到了父母旅游归来的日子……
雪花去车站接父母回家,一家三口在出租车上,听夏知明讲旅游时的所见所闻……
“师傅,错了,应该往左拐,我家在铁路家属区……”
夏知明正说在兴头上,突然发现出租车行驶的方向不对,急忙叫停。
“没错,师傅,照我说的地址开!”雪花在一旁说。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回家?”
夏知明和花朵朵不明所以,异口同声地向女儿追问。
“爸,妈,我说过,要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怎么样,满意么?”雪花把父母领进新居,迫不及待地问。
“你爸我俩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住这么好的房子干啥,再说了,你哪儿来的钱买房子?”
花朵朵和夏知明挨个房间转着,看着屋里豪华的装修、高档家电和生活用品,疑惑地问。
“我既不会偷又不敢去抢,当然是自己赚的钱喽!”雪花俏皮地说。
“雪花,你生母没福气啊,这么好的女儿,她怎么就狠心地撒手离去了呢?”花朵朵泪水涟涟,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雪花,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以前没告诉你,不是爸妈刻意隐瞒,想把你据为已有,而是怕你伤心啊孩子,因为,你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谈到女儿身世,夏知明老泪纵横。
“孩子,我们回原来的家吧,那儿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爸,妈,我准备了早餐,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去吧!”雪花拦住父母。
夏知明和花朵朵不听,执意要回老宅,雪花拗不过,只好随他们一起回去了。
进屋后,花朵朵搬来一把椅子,让夏知明把放在壁柜最上格的一个盒子取出来,交给雪花:“这是你生身母亲唯一的遗物!”
双手捧着盒子,雪花无论如何也不敢打开,仿佛那是一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藏着可以毁灭一切的魔鬼,打开会有无数的灾难降临似的。
“二十六年前,我还是火车上的乘务员,一次出乘返回途中,车箱里有一名孕妇突然出现临产症状,她就是你妈妈。她面黄肌瘦,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多处伤痕,我听到后马上赶过去并立即通知了列车长。当时,火车所在位置距离下一个车站很远,来不及送医院,幸运的是车厢内恰巧有一名妇产科医生,在她的帮助下,你总算生下来了,但你妈妈因为产后大出血没能挺到列车到站。临终前,她想把你送人,车长告诉她,我和你爸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她让周围人见证,把你送给我抚养,还把这个小本子交给我,我很遗憾,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家在什么地方。铁路有规定,凡在火车上发生意外死亡的人,尸体都要在最近的一站送下火车,后来,我去了你母亲被抬下去的那个车站,据知情人讲,遗体当天就被火化了……”
“她有没有说,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雪花打断养母的话问。
“当时情况紧急,谁还顾得上问这些啊!”
原来亲生母亲早就不在了,她死的好可怜,雪花闻言难过的要死。
在养父母的注视下,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已经发黄的小学生算术本,翻开前面几张全是空白页,雪花不禁愕然。
“字都在反面呢!”花朵朵提醒她。
雪花急忙把本子掉过去,在本子背面第三页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因为经历的年头太多了,一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雪花根据前后内容还是猜出了中间残缺的是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