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颜掀开被子模了模她的腿,还是冷冷的,她坐回床边拿起了水果刀,捧着芒果一点点的开始削皮。医生说她是寒性体质,要多吃一点温热型水果,不然瘫痪的双腿很容易抽筋。
苏晚卿似乎还没有醒,她很少会起的这么晚,沈梦颜还在高兴她能多睡一会儿,毕竟睡着了就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一块块金黄的果肉被摆在了盘子里,沈梦颜吮吸了一下自己带着果汁的手指,把小刀摆放在一旁,站起身去了洗漱间洗手。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的合上,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睁开了眼睛,偏头看着放在桌上的水果刀。她有些艰难的伸出手握住了刀柄,把泛着寒光的刀刃摆在了眼前。
她左手攥住了刀刃,用上了力道,刀子挪开后掌心有一道深白色刻痕,带着钝钝的疼痛。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点,可是却好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只有腰部在徒劳的用力。
她单手紧抓住着床头的栏杆,硬生生把自己身体拉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在发疼,比死更难受。她掀开了被子,艰难的扯下了裤子,刀刃紧紧的贴在了大腿细白的皮肤上。
苏晚卿抬起头用力的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冷静的低下头注视着从两腿间伸出的细胶皮管,淡黄透明的管道中间歇性的流过一股股液体。这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么,这个管子……就是所谓的导尿管么。
为什么她会用到这个东西,为什么她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们到底对她隐瞒了些什么?
刀刃僵硬却用力的从皮肤上滑过,她知道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刀刃经过的地方皮肉整齐的翻开,她都能看见伤口外侧是惨白惨白的,最深处才有着浓浓的猩红。
她无需忍耐什么,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腿上那道伤口的疼痛,刀刃从大腿离开的时候血液顺着割开的伤口忽的蔓延了出来,沿着大腿的弧线一滴滴淌在了床单上,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出可怖而妖媚的花朵。
苏晚卿握着刀把的手不断的颤抖着,她只能拼命的越握越紧,因为过于的用力身上的刀口似乎崩开了线,她看见自己白色的病服一点点晕开了猩红。
房门忽的被人轻轻推开,沈梦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的眼神对上了一片茫然的空洞,还有她身上一片又一片的鲜血。她的双臂陡然一松,刚刚打好的热水陡然洒了一地,暖壶还在地上无辜的转了几个圈,发出金属的嗡嗡声。
滚烫的热水洒在了她的脚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脚背就窜上了心脏,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残余的鲜血还在顺着平滑的刀刃不断下淌。
苏晚卿看她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求她快点说这不是真的,求她快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梦颜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这种神色,像是一种绝望到无依无靠的哀怮。
“晚卿,把刀子给我……”沈梦颜没有办法去看她的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她攥在手里的水果刀。她试探性的踏出一步,脚背上忽的传来的剧痛让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久久得不到希望的回答,越大的幻想就越容易绝望,苏晚卿眼中的神色终于慢慢灰落了下去,她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口,鲜血还在汨汨的流着。
“别过来。”苏晚卿的手腕轻轻一扭,刀尖就浅浅的嵌进了大腿的肌肤里,她抬起头对着站在门口的人笑了笑:“我以后,是不是都会这样了?”
沈梦颜觉得那刀尖几乎是嵌进了自己的眼睛里,让眼睛跟着那伤口开始淌血,她不能这么伤害她自己。苏晚卿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感觉,可是她有啊,那身体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好像是割在她的身上。
“晚卿,我去叫医生好不好,你等我一下。”沈梦颜转身就要去开门,她看见苏晚卿的病服上都染上了斑驳的血迹,一定是伤口崩裂了。
“不许去。”她的手掌猛地用力一压,小半截刀子就直直的戳进了她的腿中,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伤口破开的声音,那种令人牙酸的开膛破肚的声音。
苏晚卿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眼里一点点漫起通红的薄雾,嗓音已经带上了快要哽咽的沙哑感:“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沈梦颜紧紧的握着门把,双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身体顺着门板一点点滑了下来,无助的跪在了地上蔓延开来的水渍中。她要怎么去回答苏晚卿,她要怎么去面对那个人,告诉她如此残酷的事实。
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爱她却不能过问。
脚背上的痛还在提醒着她,沈梦颜急匆匆的抹去了悬在眼角的泪滴,勉强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走到了床前。走的近了才真正看到她腿上的伤口是什么样子的,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双腿发软。
“晚卿……别这样,我求你了……来,把刀给我。”沈梦颜按上了床头的按钮,她扶着苏晚卿的肩膀,强迫她躺下去。刀子还直立的插在她腿上,沈梦颜不敢拔出来,生怕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苏晚卿抬起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她什么都不想管了,疼就让她疼吧,疼死最好。她从没有想到,在自己的生命里,或许还有一天要承担这样的苦难。
如果再也不能走路了,如果一辈子要坐在轮椅上,如果连大小便都不能控制的话……那她活着还要干什么呢,所有的一切都要别人来照顾,作为一个人,比起死更可怕的,那就是不被人需要。
医生进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一看这场面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歇斯底里的病人都是经历过很多,可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拿刀自残的还是第一个。
护士都是一脸的镇定,拿着纱布镊子和酒精开始为她腿上的伤口消毒包扎,医生刚刚掀开她病服看了几眼,脸色忽的就变了。因为苏晚卿刚刚动作太大了,所有缝合的伤口都崩开了线,一道道大口子横亘在她身上,不断流着血。
“你的伤口必须要重新缝合……但是,你可以选择要不要麻药。”医生本想说但是你现在不能用麻药,可是又觉得这样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太残忍,只能适当的用点,虽然也会影响到大脑。
苏晚卿手背遮住了一半的脸,只有失去血色的双唇轻轻的动了一下:“不用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难道要让智商都变成一个傻子么。
沈梦颜脸色苍白的比躺在床上的那人还要可怕,她蹲□攥住了苏晚卿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晃了晃。苏晚卿没有反应,只是牙齿渐渐的咬紧了下唇,然后手指用力的挣月兑开了沈梦颜的手掌,把她推得远远的。
医生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两个,直到护士们处理完那腿上的伤口,她才轻轻的咳了一声:“那沈小姐,你要不要出去,我们要开始给她缝合伤口了。”
“我可以留下?”沈梦颜虽然是问着医生,可是眼睛却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为什么苏晚卿要推开她。难道自己照顾了她这么长时间还不能得到她的信任么,还不能让她明白自己真的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可以。”
“不用。”
两个人同时出声,苏晚卿一直没有把胳膊放下去,可是沈梦颜听得出来,她在哭。那嗓音中的沙哑仿佛是用一块粗粝的石头磨过她的心一般,轻轻的颤抖一点点渗血。
刚刚涌起的一点点埋怨忽的烟消云散,这个人承受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太多了,不管她怎么对待自己,自己都会这样一直一直的照顾她。
“那我就在这里,我是不是要去消毒?”沈梦颜重新抓住了她的手,不容她拒绝的和她十指相扣,她就是想让苏晚卿知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自己会在她身边的。
手术过程中苏晚卿一度想咬住自己的手,可是却被沈梦颜都死死的拉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胳膊送到了她口中。可是苏晚卿却偏过了头,宁愿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了都不会伤到她。
等到手术终于结束了,苏晚卿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沈梦颜刚想扶着床舒缓一下跪麻的腿,然后去打水给她擦身体。可是苏晚卿忽的放下了胳膊,除了一双狭长的眸有些微红,看不出一丝异样。
“医生,我以后,是不是都只能躺在床上?”她轻轻的问着,既然沈梦颜不忍心告诉她,那她只好去问别人。
医生揉了揉刚做完手术后的手指,慢慢的说道:“你现在可以坐起来的,如果日后勤做复建的话,也许可以用拐杖走路的。”
苏晚卿平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眼的甚至能流下泪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有异样的情绪,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原来那种感情叫怜悯。
这样的自己,的确是很适合被怜悯呢,她转过头看着正在给自己擦身体的沈梦颜,阳光同样替她笼罩上了一层光圈,再怎么美的景色都成了她的背景。
“梦儿……”苏晚卿低低的叫她。
“等一下,你要是敢说分手我就把你从这层楼上推下去,然后我跟着你跳!”沈梦颜手中的毛巾温柔的擦过了她汗湿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可是她的眼神的慌乱和动作的沉稳格格不入。
苏晚卿眼角低垂了一下,双唇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改变了想说的话:“刚刚,对不起。”
“你知道就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在自己身上留一道伤口,那我就捅自己一刀你信不信?”沈梦颜轻抚着她包上绷带的腿,皱着眉低声说着:“你不知道看见你这样我有多疼……”
苏晚卿轻轻攥住了床单,无声的回了一句,再疼一下,你就永远不会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略有些清新……大家觉得可还好?……今天我特别愚蠢,平躺在床上想试试双腿不用力能不能做起来……然后电脑放在我膝盖上。
大家知道因为动作略激烈,然后电脑摇摇欲坠不堪负重……最终……我为了抢救即将掉下去的电脑带着被子一起摔下了床……不堪回首啊……
经过我的刻苦研究,瘫痪的人是可以坐起来的,也就是说两人可以坐着做,可以躺着做……站着做和啪着做都只能PASS掉了……
身残志不残嘛!所以我们要把小清新发展到极致!
关于有读者悄悄告诉我说一点也不虐……我只能说……姐还没放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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