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至一个电话打给米若,劈头盖脸的开始数落这个助理的不尽责,居然接连一个礼拜不见人影,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当路跑跑在第一时间跑去告诉唐至米若看见林青这个消息时,林青扶了扶眼镜淡漠的说,“他早就死了,米若看见的不过是幻影,放心,不严重。”
路跑跑当即放下了心,林青死了是事实,虽然米若那么斩钉截铁的说林青还活着,也无非是心理原因,她害怕米若又回到最初那两年的样子,既然唐至说不严重,那么大抵上不过就是米若相思严重产生的幻觉罢了。六年,米若苦苦的被折磨了六年,好不容易近两年算是过上了正常的日子,也长时间的不曾提起过林青,路跑跑终究是害怕米若再一度垮掉。林青死了以后的米若太渗人了,抑郁,狂暴,自虐,路跑跑说如果不是唐至,米若早就把自己逼死了。
自从那个下午米若在街道上看见林青以后,她接连一个礼拜每天都蹲守在那个地点,早上送米爱去学校以后就守在那里直到米爱放学。然后她去把米爱接回家吃了饭又开始独自去蹲守。米爱是个听话的孩子,自己在家写作业看电视,米若也不用过多的操心。米若很爱这个孩子,几年前她能从抑郁里面把自己拉回来,一部分是唐至的原因,另一部分就是因为米爱。她迫切的想要给米爱一个健全的家庭,她有一个不健全的童年生活,她希望她的儿子能过的幸福,不用向她一样幸苦,总是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只是可惜,米爱的性格太像她了,不哭不闹,安静生活。
米若守株待兔了一个礼拜无果,接到唐至的电话以后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她这是在做什么?等林青,还是等幻觉。她自嘲的笑了笑,亲眼所见的死亡难道还能有假,那么锥心的痛楚难道还能有假,那么狠烈的耳光难道还能有假,那么绝望的痛哭难道还能有假。林青那被车撞飞的身体重重的敲击着米若的脑袋,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那年车祸现场刺耳的刹车声,惊恐的尖叫声,还有林青妈妈疯狂的痛骂和厮打。以往的一切,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抱住自己的头,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唐至赶到的时候,米若已经像是发了疯的猫,声嘶力竭的哭,周围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没有人上前帮忙,现如今的社会早就被包裹上了厚厚的冷漠,只要无关自己,别人的生死无非都是一场戏。唐至将米若拥入怀里,抚模着她的头发,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低语,“小米,没事的,别怕。”
米若只是哭,一直哭,哭到最后嗓子发出的声音破碎且尖锐。
唐至将米若抱上车,打电话给路跑跑叫她去米若家陪米爱,然后帮米若把安全带绑好,开车回诊所。这样的事情在最初的两年唐至已经做了很多次,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慌乱。那个时候米若怀孕一个多月,林青出了车祸,米若的世界崩塌了。
就像你无法抵御所有的自然灾难,像地震,洪水,台风,海啸,这一切的灾难你都无法抵御,林青的死是米若这一生最大的灾难。她开始失常,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和空气拥抱,和空气吵架。这些在常人眼里看起来就是精神病,但在米若的世界,所有的空气里面全都是林青。
回到诊所后唐至将米若带到他办公司隔壁的房间,他让米若坐在房间里面唯一的太师椅上面,唐至将窗帘拉上,房间里面立刻陷入了黑暗。这个房间是唐至专门为米若弄的,米若需要这样一个绝对黑暗的地方,只有这样她才能释放出心底最绝望的东西。黑暗能让人很好的思考,也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看不到美好也看不到丑陋,看不见世间的一切,黑暗可以保护你,谁也看不见你。
唐至一直就知道,米若不可能痊愈,其实任何人都不可能痊愈,只是他没想到,在一切都驶上正轨的时候,米若就这样毫无预期的开始犯病。人的精神向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物品,只要临界点被碰碎,那么人就会像是被碰惊了口的瓷碗,慢慢的自行粉碎。
当米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她知道此刻的唐至还在办公室里面,这是长久以来他们惯有的模式,米若在黑暗中寻找解月兑,唐至在隔壁办公室里等她。米若红肿的双眼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神采,肿的惨不忍睹。她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嗓子完全哑掉了。好在这种状态这两人也已经习惯了,唐至起身拿起外套,潇洒的走到米若跟前,攀着她的肩,“小米,我要吃红烧茄子,红烧肉。”
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米若总是很抱歉麻烦到唐至,所以唐至每每开口说想要吃什么她都会满足,她能做的都是家常菜,也因为家常所以可口。她也经常麻烦到路跑跑却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就像路跑跑说的,“我们是革命友谊,互帮互助。”
唐至原本只是一个陌生人,在最糟糕的时候遇到的陌生人,但也就是这个陌生人给了米若一个新的开始,还给了她一个相当不错的工作。
米若本是高材生,却无缘与年少时的梦想接洽,当米爱出生以后,在没有任何收入,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唐至让米若做了他的助理,这个助理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整理整理档案,帮他泡泡咖啡什么的。年薪十万。
按唐至的话说,现在有钱的人太多,人一有钱就爱得个精神病。像米若这种又没钱还敢得精神病的人已经很少见了。由此可见,精神病不是一般的人能得的起的病。他是做有钱人的生意,所以他也很有钱,给米若的年薪十万,不过是洒洒水啦。
这是米若见过最财大气粗的人,想她曾为了那点奖学金拼死拼活,现在动辄就是几十万。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米若一直想不明白唐至到底是为什么,唐至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许只是想要把那个他此生见过最绝望的女人变的有希望。
经历了这次的变化,米若想,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么多美好的往事都已在仓惶而过的岁月中被斑驳了色彩。
林青,蓝天,张平,路跑跑,唐飞林,米若。
曾经那么多的美好,如今这么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