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家小姐有请,还请殿下随我来。”那俏婢面上不动声sè,可富安还是在她眼底中,看到了一抹波动,原本藏于眼底的那一丝好奇探究之意,似乎愈发浓烈。
“这小娘皮,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富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一脸“天生优雅”的点了点头,便跟在那俏婢身后,向外走去。
出了小院,富安便被那俏婢带着直往后院行去。
那后院门侧,正站着一位丫鬟。
“嗯?”富安心中一动,那立于门侧的丫鬟,明明见到自己来了,却故意高高扬起下巴往天上望去。这已经不是轻蔑了,而是一种……刻意掩饰。
“她在掩饰什么?”富安这一下留意,便发现那丫鬟站立的姿势,明显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在刻意用身体挡住些什么。
“殿下,这边请。”那头前领路的俏婢仿佛察觉到了富安对门侧丫鬟的注意,立刻将手一引,请富安入内。
“一定有问题!”俏婢yù盖弥彰的举动,让富安愈发jǐng惕,面上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目不斜视的迈步向前,那经过特殊训练的余光,却一直在瞄着那守门丫鬟的身后。
“原来如此!”便在富安跨门而入的瞬间,他那一直留心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一抹闪光。那是打横嵌在大门一侧墙壁中的一柄黄铜尺造成的反光。
这铜尺又叫“童尺”,却是大户人家立于内宅之前的一种标帜之物,悬于离地四尺的门侧。内宅之地,为家中女眷所居,除了家中男主人外,只有身高低于“童尺”所标位置的男童,才不须避忌,男子身高只要高于此尺所标位置,哪怕还是孩童,也不得进入内宅,否则……棒杀勿论!
十二岁的富安,显然已经超过了这“童尺”的高度。
富安心头雪亮,之前那些搬箱子的下人故意找茬儿不成,这是又出新招儿,yù要将自己诳入内宅,棒杀倒是未必,可一堆早就埋伏好的内宅仆妇拿着棍子将自己劈头盖脸打上一顿,却是一定的。若是自己申冤,怕是这位引路的俏婢也不会认账,只看那些下人对自己的态度,在武威侯面前搞不好还会来个集体伪证,到时候倒打一耙,往自己身上泼些什么脏水也是大有可能。
“这点儿把戏也太弱了吧?”富安心中已经仰天打起了哈欠,对这等儿戏一般的yīn谋诡计,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那头前领路的俏婢,一见富安一脚跨进侯府内院,心中不由一喜,正要领着富安继续前行,却不想耳中突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奇怪响声,还不等她想明白那响声代表着什么,却见富安突然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那响亮的咕噜声,正是自他月复中发出——与那《灵决篇》一样,这《倾天策》中的《伐体篇》真正练体的内容没有多少,那些零零碎碎鸡鸣狗盗的小把戏却是多不胜数。只这控制肠胃发出鸣响的技巧,上面就记载了不下十余种。
“哎哟,这这……”富安心中虽觉无趣,可面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一丝马虎,为了配合此时羞窘的神态,他还以伐体术稍稍控制血脉,在面上逼出了一片红sè,仿佛极丢人一般,涨红着面孔一脸羞于启齿的样子,其实这毫无节cāo的小混蛋哪有什么羞耻心可言,此时的样子,不过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小王子,应该表现出来的正常反应而已,“这位姐姐,请先容我……”话没说完,富安已经掉头跑了出去,一溜烟儿冲回了自己的小院之中。
那俏婢一路跟在富安身后,却见他一进院子,便一头扎进了茅厕之中,接着便又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一想到那响声代表的内容,那俏婢便觉一阵恶心,忙背过身去,却只听得茅房之中异响不绝于耳,这一等,竟是就没了下文。
茅房中,富安正悠哉游哉的拿着一本随手从院中木箱堆里拿来的书册,看得津津有味,嘴巴上则时不时的来上一段儿口技,模拟一下某种胃肠强烈抗议时,才会所发出的异常声响,
直到将那本书看完,富安这才惬意地从茅厕中钻了出来。
“这位姐姐,那个,方才实在失礼……让姐姐久等了,”富安那张小脸上,又逼出了一片羞窘的红sè,只看了那俏婢一眼,便又把头低下,“嗯,咱们,这就走吧。”
那俏婢原本等得满月复火气,可一见富安那面女敕的模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便走,才刚刚出了富安的小院,便又听得身后哎哟一声,待她回过头来,便只看到一角衣摆消失在茅厕门口。
“砰!”茅房门板重重关闭,接着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狂泄声响。
看着那紧闭的茅房门板,俏婢的面皮一阵抽动。
茅房中,富安拿着刚刚从院子木箱堆里换来的一本新书,再次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这运到院中的木箱里,书籍差不多占了大半,好多箱子的箱盖都被撑了起来,富安丝毫不担心躲在茅房里会无聊。
待到这本书看完,富安又从茅房里溜达了出来,这一回都没出院门儿,他便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砰!”看着再次关闭的茅房门板,俏婢原本白皙的面孔,已经涨成了一片红sè,一双小手握成了拳头,胸口一阵巨烈起伏,半晌之后,这才平静下来,却是冷冷一笑,竟是转身回了后面的内宅。
“嗯?走了?”富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俏婢的真实身份。
没过多久,那刚刚离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回来了?”富安心中奇怪,想知道那俏婢去而复返的原因,这一回却是没等到把书看完,便起身走了出来。
一出茅房门,富安便看到那俏婢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见他出来,连忙趋前两步,将手中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了过来,柔声道:“殿下,这是治月复泻的灵丹化开的一碗汤剂,还请殿下快些服下。”
“治月复泻的灵药?”富安已经闻到了那药汤中传来的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儿,这分明便是霸戟草的味道,这一味药材在《倾天策》的《百草篇》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其xìng如烈火,能穿人肚肠,使人大泄不止,故又名泻穿肠。
“这小娘皮,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手里捧着泻药,富安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位俏婢,就是自己那位便宜未婚妻方星柔了。这事情并不难猜,侯府下人哪怕再轻视自己,最多也就是给自己一些难堪,敢面不改sè捧着一碗搞不好真能泻出人命的汤药给自己喝,年纪又与自己相当的,整个侯府上下,恐怕就只有这么一位姑nǎinǎi了。如此一来,之前她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丝好奇探究之意,也就有了解释了。而那些下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八成是受了她的影响。
之前与武威侯一路同行,只看这位侯爷提到自己女儿时的神情,富安就知道,自己这位打小便被宠上了天的便宜未婚妻,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却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这个只比自己大上一岁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无法无天。
富安心里已经骂翻了天,面上却是一脸感激涕零地看着方星柔,双手接过碗后,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的拿起来便喝。
似乎是因为这药碗过大,富安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便放下碗来,想要喘口气儿再喝,肚子却忽然发出巨蛙般的鸣叫。
“啊!”富安一声痛叫,一张小脸都抽到了一起,想要双手捂肚却又发现手里拿着汤碗,急切中,将手中汤碗往方星柔怀中一塞,撒腿便向茅房跑去。
“啊!”方星柔一声尖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富安往人家怀里塞汤碗的动作有些过猛,却是一下将剩下的那半碗药汁尽数泼到了方星柔的胸口。
“砰!”茅房门刚一关上,富安便一张口,将那霸戟草的汤汁尽数吐了出来,再看他面上,哪还有半点痛苦之意,以他的“反刍”能力,便是再喝下几碗去也不会有任何事情,那剩下的半碗药汁,是他故意留下的。
摊开手掌,看着掌中一根小指大小的竹管儿,富安嘴角上翘眼睛微眯,那笑容,仿佛一只狐狸成功偷鸡后,却没有被主人抓到的窃喜。竹管前端的塞子还没塞上,里面是一些闪着银蓝光芒的神秘粉末,便在方才,被他籍着喝药的动作,加到了剩下的那半碗药汁里。
方星柔站在茅房门口,一手捂着被泼湿的胸口,一手拎着药碗,涨红了脸,一脸恨恨地看着,哦,是听着茅房中的动静。
“嗯?怎么没声音了?”方星柔竖起耳朵又听了半天,茅房中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声息。
与此同时,茅房中的富安也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的他已经停止了口技表演,并不需要上厕所的他,却解开了裤带,双腿分开站在蹲位上,却是不蹲不站的半蹲在那里,解开的裤子提到大腿之上,就这么双手提着半吊在那里,姿势颇为怪异,也不知他想干什么。
门外,方星柔已经有些后悔了,方才被这小子一泻再泻弄得火大,一时冲动,便给他喝了一碗泻药,他本就泻肚,这一下泻上加泻,怕不要搞出人命来才好。
“他,不会是……”又听了听茅房里面的动静,方星柔沉不住气了。
方星柔虽然有些大小姐的任xìng脾气,却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想到真有可能闹出人命,心中也自忐忑起来,犹犹豫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心,把牙一咬,便向茅房门口走去。
茅房内,听到脚步声的富安,开始在心中默默计数:“五、四、三、……”
“……二、一!”厕门被人一把拉开,半蹲的富安,一下拉起裤子,站了起来。
方星柔傻眼了,她想过种种进入茅房后的可能画面,比如昏迷、虚月兑等等,却没想到如眼前这般,正撞见人家在起身提裤子……更要命的是,方星柔是在先假设富安已经昏迷不醒丧失意识的前提下才鼓足勇气进入这男用茅厕的……可眼前本应该已经泻得人事不省,至少也应该是半昏迷状态的富安,竟然神志无比清楚的站在那里……
这这这……方星柔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富安的表情比她更加夸张,那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已被惊得完全没了血sè,甚至因为极度震惊,那瞪圆的双眼也有些发直,嘴巴大得足能塞下chéngrén的拳头。
厕门内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儿地看着对方,半晌之后,却听得两人同时一声尖叫:“啊!”
这一声叫,那叫一个嘹亮非凡,正在后院内宅听信儿的丫鬟仆妇们,一听自家小姐发出尖叫,当下大惊,正好因为要算计姑爷,手里都是拿着棍棒家伙,此时擎在手中,风风火火的就冲了出来。
“小姐,小姐别怕,有老奴在……”声音戛然而止,这些手中纷纷擎着棍棒家伙的仆妇丫鬟,便仿佛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保持着擎棍前冲的姿势,就定在了那里。
场面,一片诡异的寂静。
大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家小姐正保持着拉开茅房门的姿势,而茅房里边的那位俊俏姑爷,则一脸惊恐的双手拉着裤子,那裤带都还垂在一旁没来得及系。
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了何事?出了何……”前院的家丁听到声音后,也赶了过来,他们的反应比那些女人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是石像一般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老天,自己看到了什么?自家一向目高于顶的小姐,竟然拉开了男用茅厕的房门,而那茅房里的俊俏小官儿则是一脸惊恐的拉着还没系上裤带的裤子,这是要……自己没有看错,小姐的身体可是有一个明显前探的动作,分明便是蓄意往里窥看……而且,她还乔装成一名丫鬟的装束,这说明了什么……完蛋了完蛋了,自己竟然知道了小姐如此惊人的秘密,岂不是要被杀人灭口……妈妈呀,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方星柔听到身后动静后,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竟是被这突然变故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站在那里半晌之后,这才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她说出什么辩解的话语来,耳中便听到一个万恶的声音自茅房中响起。
“她偷看我!”
富安紧紧拉着裤带,语带哭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