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与盘龙殿只见隔了一个启明殿,启明殿为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宫宇。是东六宫的主要宫宇。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万俟景凌便已经来到西暖阁前。守在外面的是御前总管李顺最得意的徒弟李平。
李平正百无聊懒的垂着手站在门口,心暖阁内甚是安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茶杯落地的声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师傅才会唤自己进去给皇上换茶。
忽然间一个人影从盘龙殿方向走来。远远地,便从身形上辨出来者何人。
“奴才李平。给王爷请安。”
“免了。”
“谢王爷。”
“皇上可在里面?”
“是。”
“本王要进去。”
说着便径自往里走去,李平随即道:“王爷留步。皇上正在处理要事。容奴先去禀报一声。”
闻言,万俟景凌停步,回望李平道:“连李顺也不敢拦着本王,你到时胆大。”借着从屋内射出灯光,万俟景凌细细打量这个大胆的太监。只见,明亮的灯光打在少年雌雄莫辩的脸上,形成一圈光晕,煞是好看。尤其是那细致的眉眼,竟像极了他。
“你不用管,皇上怪罪下来,本王一力承担。”说着,负手挑开门帘,跨步走了进去。留下李平站在外面暗暗担心师傅出来后会不会责骂自己没有尽到一个近身太监的职责。
对于万俟景凌的突然出现,万俟景耒若是一点惊讶也没有是不可能的。脸上却是一点情绪也没有露出来。淡淡的看来万俟景凌一眼,对于他没有行礼的大不敬也自动过滤掉。遂开口道:“坐吧。李顺,给凌王看看茶。”
“不了,皇兄。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他怎么死的,我要清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尸体呢。不要告诉我还留在边境没有带回来。”
面对着面前自己亲弟弟那平静的语调,万俟景耒知道,那平静下面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你,将一切都讲给王爷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人,万俟景耒疲惫的开口。其实,他早就知道,一切都瞒不住,在接到三天前接到边疆奏报时,万俟景耒便预料到了今天。
“是,回禀王爷。天成元年一月初三。庶人万俟景秋呕血。随行军医替其把脉,被拒。一月十九,呕血症加剧,随即人亦昏迷不醒,军医才能替其诊脉,却是已回天乏术。与天成元年二月初九,殁。”
一语听罢,万俟景凌面上愈发的沉静。半天,才开口道:“边境大军首将是谁?此等事为何无人来告知本王?”
“回王爷。将军每七天便会向皇上来汇报庶人万俟景秋的近况。可是,王爷为何会不知,奴才不清楚。”
言毕,万俟景凌慢慢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万俟景耒,道:“为何呢?皇兄!”
“景凌,你知道的。他必须死。”
“可是他都去了边疆,他威胁不了你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心中敬爱的皇兄,竟会如此心狠手辣的间接的杀害了自己此生最爱。
“好了,这事,朕没有这个必要更你解释清楚。别忘了,现在,朕才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闻言,俊美的脸上露出痛苦的哀色。轻轻的闭上眼,复又睁开道:“好,皇兄你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何况一条区区的不值钱的人命。您自是可以要杀便杀。臣弟我无任何怨言。可是,他的尸体呢!我要见他的尸体。”
看着万俟景耒的眼神是何等的怨恨,无可奈何的万俟景耒疲惫对着跪在地上的侍卫道:“拿给他。”
接到皇帝指令的侍卫,略一停顿,随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包裹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朴实无华的黑色的盒子。“庶人万俟景秋在此。”
那一刻,万俟景凌从没感到过如此这般的生无可恋。那铺天盖地的痛楚密密麻麻的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痛的人站立不住身体,一下子跌坐回檀木椅子。眼睛直直的望着黑盒子,不发一言。
半晌,才喃喃的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死都要离开我,为什么让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为什么……”
“王爷,这是庶人万俟景秋临终前的遗愿,他说,生,他是回不到京城了的。死了,也不可能了,因为他是个罪人。所以,他要属下们在他死后,把他的遗体火化掉。带着他的骨灰回来,与他的妻子葬在一起。他说,生前自己欠了他的妻子很多,死后,希望能多去陪陪她,还还自己的罪孽。”
说罢,将万俟景秋的骨灰双手托起,对着万俟景凌道:“他最后说了,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不希望在见着王爷了,请王爷还他该有的安宁。”
侍卫的话像利剑一般狠狠的插进万俟景凌已经千穿百孔的心脏,“不……本王不准。本王不准你离开我,你想去陪着那个贱人,本王不允许!”说着,万俟景凌便上前一步要去夺侍卫手上万俟景秋的骨灰盒,却不料被另一只手抢先夺取。
那人,便是,早应该在那场宫变中被处死了的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