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茉禾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缓缓地转过头,于紫然不由得一惊。夏茉禾原本是红润的面容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纷女敕的嘴唇已经变得乌紫而颤抖,那双本来像是黑夜般灵动漆黑的眸子此时却是像无底的枯井,没有一点光彩,没有一丝希望……她到底是淋着雨跑了多久?
“放心……金承枫他……不会死的。”
夏茉禾嘴唇无力的抽动了下,好像是因为这句话而开心,好像又是觉得好笑。她慢慢地转过身来,靠近了椅子,然后整个人就像力气一瞬间被抽光了似的,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她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呈条状垂落,不时还有雨水滴落。
她和他都坐在沙发上,她抬眼去看金承枫,就发现他正深埋着头,她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庞,但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肩膀在不停地抽搐着。
“你可是靠着林一晞的钱在上学!说白了,你根本一无所有……”于紫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请你不要把曾经用在泽身上的媚术用到我亲爱的弟弟身上去。”
于紫然见她不语,便也走到玻璃隔板前,看着里面正在受着折磨的金承枫,心里不禁暗暗作痛。
夏茉禾的肩膀轻轻一颤,她的意思是……?苍夜灵有。
“……”夏茉禾猛地抬起头来仰视着她,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本来想问“那会怎么样?”但是话才刚到喉咙,就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传来。
但她却觉得好心安。
夏茉禾怔住了。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金承枫的世界里,简直就像是一闯入者一般。一个乞丐闯入了皇宫,还想再皇宫里穿好的吃好的那般可笑。她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出现会给金承枫带来多少困扰呢?只顾着自己开心,顾着自己幸福……
“……”于紫然背靠着木门,没有说话。苏寒泽也没有吭声。忽然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吓人的安谧。落地窗外雨依然快速的下落着,打在阳台外已经枯干了的树叶上,冬风刮过,摇摇欲坠的树叶就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落在了地上。
难道是……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昨天晚上就着这一身湿哒哒的衣服睡了一晚上。她粗重地喘息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但一走路她就觉得脑袋不是一般的重,每一步好像都是一个秤砣,要把你压倒在地上一样。
“你快回去洗个澡吧,不然会晕倒的……”护士小姐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她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呀!”护士突然惊呼一声,一下就凑到她的面前:“看你的衣服,该不会是昨天淋了雨,就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吧?”
“喝杯咖啡提神,你昨晚没睡吧。“于紫然微微笑着。
夏茉禾微微一愣,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你在哭吗?”
夏茉禾忽然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那一刻被丢在地上,像是一文不值的废物被她狠狠地践踏了。弟妹……这个词多么刺耳!
她发烫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脑袋越来越疼,整个人像是被大火包围了一般难耐。每一次喘气都像是要喷出火焰来一样。她忽然觉得眼皮格外沉重,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凉。她实在受不住,阖上了双眼。
于紫然见她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是在痛苦的沉思,接着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走到了门口,用一种全然不同的口气笑说道:“那我亲爱的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好吗?弟……妹?”
但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电话……谁打的电话?把金承枫弄成那个样子!他爸爸?于紫然?不对……
直到夏茉禾的手机响了起来,护士小姐才出了病房。她接起手机,林一晞就坏笑道:“昨天的约会顺利吗?”
她努力地勾起一丝微笑,站起身托着那双无力的双腿,疲惫的身子走到玻璃隔板前。她看见金承枫安静地躺在那里,明明那么近,但是她却触碰不到……
于紫然嘴唇一抿,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动。但苏寒泽却将十指交叉在一起,手肘放在桌上,又将她削瘦的下巴放在十指交叉处,眼眸一抬,一股寒冷的气息就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她的心脏,寒意迅速蔓延到她整个身体。
“嗯……”夏茉禾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护士小姐已经走到了金承枫身边,急忙问:“他没事吧?”
一听到林一晞的声音,夏茉禾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一股携带着悲哀不甘的潮水向她涌来,一瞬间就摧毁了她的堤台。滚烫的泪水一颗一颗不停的掉落着,那么突然。
第二天一睁开眼一起身,夏茉禾就觉得头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般的疼痛。她伸手揉揉太阳穴,无意间碰到额头,烫得她一下子就缩回了手。zVXC。
于紫然见夏茉禾半天没有反应,一股不爽的气息忽然涌了上来。眼眸里忽然迸射出一股寒冷的光来,她用孤傲的口气居高临下的朝着夏茉禾说道:“夏茉禾……你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夏茉禾感觉脑袋变得有些沉重,还有些眩晕。就算她听了于紫然的话有多么的不开心,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反驳她了。什么媚术……呵……而且,她根本不是一无所有啊……她有林一晞,还有金承枫!
“恩……”夏茉禾扯了扯嘴角。觉得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灼一般难受。
“咦,昨天的那位小姐已经走了吗?”忽然,身后响起护士的声音。她慢慢的转过头,目光跟随着护士的身影。“还没醒啊……”
但是,对于她来说,对金承枫的喜爱,永远都只是会在黑暗中的爱,永远不会让他知道的爱。
他们两个都依然没有吭声,于紫然慢步走到金承枫的办公桌前,将手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了她的桌上。
林一晞见她不说话,又问道:“怎么了?”
她想过,就算她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就算她的母亲那么的不喜欢他,但是她也知道,天下凡是当姐姐的,有哪个不疼爱弟弟呢?就像母亲一样,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当她的指月复接触到那冰冷的玻璃时,一滴滚烫的眼泪就顺着轮廓流了下来。墨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微弱的亮光。
还好……一切还好……
那时爸爸把他从外面带回家的时候,他只有六岁。爸爸一回家就和妈妈在房间里吵了起来。她听见妈妈说什么“孽种”“无耻”“贱女人”之类刺耳的词语,她听见爸爸说什么“她妈妈死了……”“我只是给他钱把他养大而已”这类的话。那时她就懂了,这个比她小两岁的男孩,在他的生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茉禾!茉禾!——夏茉禾!——”
“看来你还是不懂……”于紫然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出现,只会让他受他那个世界的人耻笑!——”
她眸子一暗,快步走到夏茉禾面前:“但是……医生说是危险期。”
这个世界是属于两类人的,一类是有钱人,一类是平穷的人。而她刚好属于后者。确实就如于紫然所说,她的出现只会让他被人耻笑,受人非议。因为在这个本来就不公平丑恶的社会,他们的爱情能抵抗什么?倒不如说是他们越相信爱情,就会被伤得越深……8564284
苏寒泽冷哼一声,转过椅子,抬眸看着她:“于紫然,警告你,不要揣摩我想干什么。“语毕,苏寒泽长手一伸,就将桌上的咖啡准确无误的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流出来的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没问题的。”护士抬头笑了笑:“把他送来的好心人说看见他在打了一个电话后,就猛咳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但是,她现在真的是觉得脑袋痛得像是要爆炸一样。
她正想安慰他,爸爸妈妈却突然打开门走了出来,妈妈一下子就气冲冲地走到金承枫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道:“收留你可以!不过你以后一定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吗!?”
他没有吭声,只是肩膀顿时停了一下,随后抽搐得就没有那么厉害了。她站起身来向他走去,见他还不愿抬起头来,她便蹲子,仰着头看他的脸,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但现在还比较稳定,要住院几天,然后再观察情况。必要的话……要动手术。”
一刹那,那黑暗就铺天盖地的遮了下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金承枫的时候,他那副表情,她想她会一直记得吧,直到哪一天,他再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为止。
她不禁战栗起来,她清楚的知道,这次苏寒泽下定了决心。她绝不可能轻易改变他的决定,那如王者般不可抗拒的眼神。但是,她并不是想要阻止他干些什么,她只是希望苏寒泽不要再伤害金承枫!
林一晞忽然感觉心脏又开始有些疼痛,一股不好的预感忽然朝她袭来。
夏茉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禁悄然捏紧,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就在她嘴角刚刚勾起一抹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脑袋却猛地发胀,全身的力气像在一瞬间被抽空,她整个人就重重倒了下去。
相信我不是你的负担。继续喜欢你……
“金金……我可以相信吗……?”
“叩叩——”宽敞豪华的房内忽然响起沉重的门声。苏寒泽正坐在背对木门的办公椅上。幽黯深邃的紫眸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随即,那声带着男性磁性的“请进”和着红木雕花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消失在房内。
之后爸爸又把她拉回房间,半晌房间内又传出争吵声。
她怔怔的看完那一幕后,想伸出手去抚模他的头。就是那一下,他轻轻地一个缩头,那副本不该属于六岁小孩的忧伤落寞,那眼神里绝不该出现的嘲笑与绝望。他是不甘心?是倔强?还是打心底的看不起自己?那种表情,那种感觉,她记忆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