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脸瞬间就红了,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憋得,亦或者是气得。
“真心没听见。”黎雅摊摊手,表情无辜。
“我说,还不都是听你说如果法兰克在就好了。”卡尔气极,也豁出去了,死瞪着黎雅,红着脸把话说完了。
他也知道自己听完这个就冲动发疯是有点莫名其妙,可没什么情绪的人,一旦情绪上来了,那可是挡也挡不住啊,尤其当时身边还没有任何能够拦住他的人。
黎雅愣了,马卡斯傻了,萨恩不解了,其余人全都云里雾里的,表示对此十分不解。
卡尔撇撇嘴,有些羞恼地别开头,细看,似乎还有嘟嘴赌气的样子,不太明显罢了。
过了半晌,黎雅、马卡斯和萨恩终于从卡尔的发言中回神。
“你……很讨厌法兰克?”似乎……他总是会因为法兰克而发脾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
黎雅再一次放任思想自由,结果就是被月兑缰的思想诱拐着走上歧路,并且有越走越偏的倾向。
“……嗯。”
虽然讨厌某一个人这种事情是不应该出现在卡尔身上的。作为一个上位者,对于某个人讨厌或者是喜爱的感情会影响他对这个人的评价、判断和利用,虽然影响微小,但却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失误。但是卡尔就是讨厌法兰克,不需要任何的理由,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在上面留个鞋印或者掌印,不然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原因。”她所认识的卡尔可不会无缘无故就去讨厌一个人。
卡尔是个没有多余情感的人,除了对身边的马卡斯和凯里几个人,其余人的生死皆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他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的价值,是可以利用,还是可以直接抛弃,因此在看人看事的时候可以做到理智。
黎雅认为,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这样的情感淡薄反而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卡尔并不是没有知己朋友。朋友不在多,可以交心甚至是托付生命的,两三个足矣。
但是这样的卡尔竟然说他讨厌法兰克,一个医术高明头脑灵活又有胆识的医师,为什么?
“那个……殿下、监军大人,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那个……”吉罗德擦一把汗,干笑着看向卡尔。
这个……接下来的话题,他们似乎是不适合再旁听了吧?好像……要涉及到个人**问题啊。来见证殿下被训责这已经足够让他们诚惶诚恐的了,再见证殿下的情窦初开……吉罗德表示,他压力很大啊!他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啊!他只是想痛痛快快地跟人干架啊!可以不要让他们知道那么多皇室秘闻吗?他不想早死啊!
嗯?黎雅挑眉。
黎雅自然是知道这些个将军坐在这里看她训责卡尔时有多么的坐立不安,可是不该是那种表情啊,不自在,尴尬,还有些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包容。
黎雅突然觉得,她有点不太想知道那个理由了。虽然是为了帮卡尔摆正心态才想要去探寻那个理由,然后把它解决掉,因为毕竟这个原因应该是跟她有关,这是一直以来的经验所赐予她的直觉,但是现在,她有点不想知道了。
“诸位将军既然有事,就先回去吧。”
黎雅是忠于直觉的人,虽然这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她不过是莽撞而已,但黎雅自己的心里清楚,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不管在别人看来是有多离谱的,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谢监军大人。”吉罗德带着人赶紧离开现场,也不管卡尔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现在,监军大人在他们心目中是无比强大的,一个敢对王子殿下动口又动手的女人,还是个能让王子殿下乖乖地任由她动口动手的女人,如何能不强大?
宁违背王子殿下,勿违背监军大人!珍爱生命,服从监军!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剩下的事情,殿下自行处理吧。”将军们都走了之后,黎雅动作迅速地从主位上起来,快步向营帐口走去。
“黎雅。”卡尔突然眼神一亮,叫住了黎雅。
“嗯?殿下还有事?”黎雅停下,转身,皮笑肉不笑。
“之前,在巴比伦的军营里,你有说过,我是你的人?”卡尔的双眼中带着莫名的喜悦和笑意,那对幽绿的宝石此刻如同被灿烂的阳光照射,反射出夺目的光彩。
“……有吗?没有吧。殿下是不是听错了?”黎雅眉尾一动,笑呵呵地否认。
“需要派人去请对方的主帅来确认一下吗?”
认识了那么久,卡尔还是能分辨出黎雅哪句话是真的,而哪句话是在忽悠。现在,一看黎雅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有那莫名的停顿,卡尔就知道,她又在忽悠了。
“……不需要了。”黎雅叹一口气,敛了假笑,“我是说过了,不过那也只是情急之下省略了很多句子成分而已,殿下无需介意。”
“我很高兴。”
黎雅一愣。其实无需言语说明,卡尔明亮的眼神和微弯的唇线已经说明了他的愉悦,可是黎雅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尤其是作为一个自尊心高的王子,被别人说成是自己的私有物一样,不是应该生气然后下令将她处死的吗?当然,卡尔不会处死她就是了。可是高兴……这是什么逻辑?
“但是黎雅,将我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你觉得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吗?”卡尔的心情似乎不是一般的好,句子说得长了不说,连表情都生动了,至少,黎雅看到他挑眉了。
“我确实应该为自己的失言负责,”殿下您不是挺高兴的吗?那还让我负什么责啊?黎雅月复诽,不过现在赶紧月兑身离开现场才是她最想要做的,“那么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卡尔起身,走到黎雅面前,身高差让卡尔必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雅,本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但此时,比阳光更加灿烂的金发所围绕着的俊美脸庞也似乎被阳光照亮了一般,褪去了冰霜,散发出温暖诱人的光芒,明快柔和的表情夺走了黎雅的视线,也削弱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
卡尔眉眼带笑,伸手挑起黎雅耳边的一缕碎发。
“你,得成为我的人。”
马卡斯一愣,然后开始解析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思来想去,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就只可能是一种,就是一个男人因为爱情而对一个女人产生的独占欲。
马卡斯模着下巴开始回忆自黎雅出现之后卡尔与黎雅之间的所有互动,然后将这些互动与他所知道的爱情表现一一对照,发现几乎九成都是吻合的。
马卡斯抬头看着卡尔的背影,——娇小的黎雅已经完全被卡尔挡住了,他是曾经提议过让殿下收了黎雅做正妃,可那是在殿下对黎雅并没有产生爱情这种感情的时候,那样的话,黎雅能够完全发挥她的作用,辅佐殿下。
可是没想到殿下竟然会爱上黎雅,而且这种征兆似乎很久以前就出现了,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呃……不,或许艾达已经发现了,但是却没有跟他们说。马卡斯皱眉。
爱情会让人软弱,让人失去理智。会不会软弱马卡斯倒是不知道,只是会让人失去理智这条,他已经深切体会过了,殿下最近的举动便是最好的证明。这样……似乎不太好啊。
“你……喜欢我?”
黎雅不傻,恋爱什么的,在现代也是谈过的,年少轻狂时,好奇心总是旺盛的。但是卡尔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感情,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嗯?喜欢?”卡尔愣了愣,然后思考了一下,点头,“喜欢啊。”
“不是……”一看他的表情,黎雅就知道卡尔所想的跟她所指的并不是同一种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爱上我了吗?”
“爱?”听到这个字,卡尔的表情就更加迷茫了。
爱是什么?是父王为了置身三千弱水中,却为了弱水一瓢而舍弃三千的残酷?还是母后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而舍弃自尊的疯狂?
如果是这两种的话,那卡尔觉得他可能不爱黎雅。如若他爱黎雅,那所谓的弱水三千必定不会存在,黎雅会是他的唯一,无论是得到还是失去,此生,仅此一人。即使他爱黎雅,他也不会为此放弃尊严,连尊严都可以放弃的男人,如何能给黎雅幸福?
在卡尔的生命中,唯二能教会他爱情的人,他们自己的爱情都有些不太正常,因此卡尔对爱情的理解谈不上不正确,但也几乎是跑偏了的。
但是卡尔也不知道该如何否定他爱上黎雅这件事情,因为黎雅在他心中的分量确实很重,重到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这难道不是爱情的表现吗?
“不懂。”纠结了一会儿,卡尔摇摇头,就连看着黎雅的眼神也是懵懵懂懂的,像是个孩童一样。
黎雅的心被这懵懂的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想起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国王陛下,想起那个为爱舍弃亲情舍弃尊严的王后,黎雅为眼前这个感情淡薄的男人心疼了。
没有人真的就是生性凉薄的。刚出生的婴儿真的就是一张纯白的纸,智力还没有得到开发的他们并不会思考,他们所有的行为都停留生物本能的层面上,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哭,去亲近那些让他们感到惬意高兴的人或物,远离那些让他们难过不高兴的人或物。
然后他们学会了模仿,但无知的模仿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模仿所有的所见所闻,那些让他们厌恶的,会被本能排除在模仿的范围之外。
当智力逐渐被开发,他们开始有判别能力的时候,这些曾经被拒绝模仿的行为,便成为了他们天生厌恶的事情,被认定为错。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那些事、那些感情,便一一被排除在外。
卡尔便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吧。他被母亲抛弃了,他不信任母爱。他从未尝试过父爱,父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母亲因为自己的爱情而抛弃他,父亲因为自己的爱情而伤害了他的母亲,之于爱情,卡尔不抱好感。而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王宫中,——尽管赫梯王宫看起来亲密友好十分和谐,卡尔体会过的感情阴谋想必要多于感情的美好。
先经历过阴暗,烙印已成,又怎么可能再主动对别人奉献出真挚的情感。
生性凉薄,这四个字就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一堵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高墙,一堵用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的高墙。
从小就生活在周围人的关爱当中的黎雅无法体会那从失落到伤心再到绝望的过程,但那不可能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就是了。
但是同情和怜悯并不是卡尔所需要的,也不是黎雅会对着卡尔产生情绪。只有弱者跨越不了障碍,才需要别人同情和怜悯作为生存下去的支撑,而强者已经克服困难,他人的同情和怜悯只会遭到唾弃。所以黎雅所产生的情绪,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心疼,瞬间而已。
“殿下不懂没关系,我懂就可以了。”瞬间的心疼之后,黎雅冷静而坚定地看着卡尔,“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所以我不会成为你的人,而你,也不需要成为我的人。我说过,那句话只是一时情急失口,这一点,还请殿下铭记于心,不然我会觉得十分困扰的。”说完,黎雅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卡尔一把拽住黎雅的胳膊,将对方拉得原地转了半圈。
马卡斯和萨恩默默地仰头望着帐篷顶。他们并没有因为黎雅的拒绝而生气,情爱一事,无非就是个你情我愿,黎雅既然不爱殿下,他们还能把刀架在黎雅脖子上逼她就范不成?别说殿下会不会允许,就他们两个这水平,把刀架在黎雅脖子上这种有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行为,还是不要做的好。
两个人唯一感到忧伤的是,刚才为什么没放聪明点跟吉罗德将军他们一起离开呢?为什么就非要习惯性地留在殿下在的地方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在这种状况,黎雅和殿下就堵在门口,难道要他们两个走过去说一句“麻烦让一下”吗?找死不成?
“殿下还有事吗?”站稳了,黎雅仰头,笑得又是春光灿烂的样子。
“……”看着黎雅的笑容,卡尔微微皱眉,“如果爱上我,你就会成为我的人?”
“……可能性很大。”
不过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不是吗?不会,也不能。黎雅觉得,这个自制力,她还是有的。
“那你怎么才能爱上我?”卡尔虚心求教。
“……”这人认真的?明明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这么认真做什么?“或许……等到赫梯四面无敌、天下太平、国富民强的时候,我就会爱上你了。”
这个时代,与其祈求着天下太平,不如国富民强来的容易些。巴比伦、米坦尼、亚述、埃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国,甚至还有赫梯本身,四面无敌、天下太平,这个要求跟希望卡尔能统一天下别无二致。
虽然卡尔是创造了一个盛世,但是天下太平这个愿望,直到赫梯灭国时,也没能实现吧。
而卡尔也该知道的吧,要做全这三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竟笑了。
“只有强者才配得上你,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等着我。”说完,眯着眼睛一笑,拍了拍黎雅的头,离开了帐篷。
黎雅愣愣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抬头模了模自己的头顶,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的声音。
黎雅猛地蹲了下去,抱头,一脸纠结。
卡尔不过就是对她笑了笑,虽然那笑容确实是比平日里的更加完整明朗,但是她在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啊?而且什么叫努力啊?她是想让他放弃的好不好啊?!等他?她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只剩下两年多一点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根本就做不到的,而她,连卡尔亲手创造的盛世都等不到,如何能等得到赫梯的四面无敌天下太平?
哈哈,她到底在干什么啊?想让卡尔放弃,说一句“永远都不可能”不就完了吗?她说什么“四面无敌、天下太平、国富民强”?啧。
帐篷外,帘子刚放下来,卡尔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四面无敌、天下太平、国富民强?这死女人还真敢说!
这虽然同样也是他的理想,但是就算是他当上了国王,有生之年也未必能完成这个理想,这太困难了,而且牵扯甚多,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国王。王位的第一继承人是普利莫,而目前为止,普利莫都还是个合格的、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即使他能力再强,年龄上的弱势还是让他无法轻易被人信任。这个状况,黎雅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还给他出这样的难题?这死女人是想让他知难而退?那还真是抱歉了呢,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呢,他现在可是意外地热血沸腾啊。
而且她既然提出了这样的条件,那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不是吗?若是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黎雅会直接挑明的。既然还有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黎雅,不管我对你抱着的情感究竟是不是爱情,你都跑不掉的,做好觉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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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个章节题目好像是用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