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针悄然指向十一点。
陆陆续续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人渐渐增多,车辆密度加大。
县政|府旁边对着三个公交车站牌,平日里是县政|府工作人员的最爱,但是放到今天却是令人异常的尴尬。一辆辆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开关车门,涌出大量的人,堆积在县政|府附近,敏感度高的人匆匆离去,敏感度低的人还在那里观望,小声议论着。
“咔嚓!”,“咔嚓!”,“咔嚓”……
几个表情天然呆的家伙,拿出手机开始狂拍,甚至有两个货跑过去看热闹。
眨眼间的功夫,整个民众请愿的群体看上去涨大了一圈,一些警|察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四楼的书|记办公室里,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听着京剧,心情格外的惬意。
“书|记,我刚从下面得到消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滞留在大门口,郭天一再想当缩头乌龟权当不知情那就说不过去了……手下人已经得到授命,只要他一出现,就扔臭鸡蛋!”
刚刚在下面办公楼层兜了一圈的康静,康大秘书长,正眉飞色舞的说着。
“停……给下面人招呼一下,别弄得太过分……千万不要扔到身上,好歹是一县之长!”
“明白!”唐静仔细看着张书|记的脸色,眼珠子乱转,完全领会了领导的意图。
这回一定要让‘郭县|长’下不来台,弄得灰头土脸,以体面的失败收场!
“对了,我听下面办公室的人说,那个叫胡书的土豪……不,投资商也进来了。刚刚有人汇报,说是郭天一在办公室里拍桌子了,估计和那个胡书没有谈拢,双方闹了意见……”
“安红林三次过来,都被我打发掉了,这一次一定要让郭天一铩羽而归……”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什么样的领导有什么样的下属,康静这嘴嘚吧起来,一准儿坏水。
“等等!胡……土豪?呸!胡书……那个胡书,也进来了?”
一个起身,张书|记从老爷椅上直起身子,眉头紧皱,似乎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怎么?那个胡书年纪轻轻的,一定是哪里来的衙内,和郭天一闹翻也很正常!”
“指不定,胡书还只是一个傀儡,后面的人才是主角,帮衬着郭天一拉投资得政绩……”
“再下去打听打听!我要知道他来做什么?究竟是谁!”
严肃起来的张书|记,眼神中透着阴冷的目光,刺得康静心头一颤,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好!我马上就去,书|记还有什么吩咐的?”
康静微微欠身,恭敬的问了一句,待中年男子挥手,便自觉离开,轻手关上门。
“怎么这个胡书又搅进来了?他到底跟高市|长什么关系?究竟走的是谁的路子?”
张书|记喃喃自语着,心渐渐平静,京剧的腔调又慢慢的飘进耳朵,令人觉得舒适异常。
原本绷直的身子,随着心情的回落,慢慢的失去重心,重新贴在老爷椅上。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很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谁?原本平静下来的张书|记,眼皮子一跳,接过电话,脸色就是一变!
为了最后出手力挽狂澜,他把所有人的电话都暂时拉进黑名单,唯独高市|长的没有拉黑。
墨菲定律果然是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才接电话?再开会吗?”电话里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烦躁。
“没有,手机反应慢!”张书|记眼皮一跳,刚一开口,有些嘶哑的声音吓了他自己一跳。
“我听安书|记说,你们县出现了民众请愿的事件?怎么处理的?把结果报上来!”
“这事儿牵扯到天一,他正在处理,我不便插手!关于那个水库的存废,争议很大……”
张书|记心头‘咯噔!’一声,整个人异常的抖动了两下,哆嗦着组织语言。
“荒唐!什么不便于插手?这事儿都捅到卧龙城了,你还在那里听小曲哼野调子!”
张书|记接通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关掉收音机,京剧的腔调断断续续的传进了手机话筒。
“我……我马上联系天一,开个会做个决议……”
张书记手忙脚乱的关掉收音机的声音,杂乱无序的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喝水!我们……”
“打倒郭天一!让郭天一出来谢罪!惩戒不良奸商,还我大好汤河水库……”
“郭天一出来……张为民出来……张为民出来……郭天一出来……张为民出来……”
收音机关掉,一直开着的玻璃窗,将还在呼喊着各种口号的请愿民众的声音放了进来。
刷!一脸游刃有余的张书|记,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脸色就变得铁青!
“呵呵呵……”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异常刺耳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啊!好啊!好……新官上任,你来点火。这第一把火,你却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高市|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
“闭嘴!”瞬间高了八拍的吼叫声,吓得张书|记面无人色,直愣愣的杵在那里。
“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完了下午到我这里来一趟!还有,要支持年轻人的创业,不要老是想着怎么算计……你难道真的相当‘县|长杀手’吗?你应该没有看过胡书的开发汤河的方案吧,有时间的话,好好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很好,很不错……”
“嘟……嘟……嘟……”不知何时,电话早已挂掉,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嘭!嘭!嘭!”剧烈的敲门声,将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张书|记惊醒。
“进来!”心神激荡额的张为民下意识的说着,脑子开始缓缓转动,迟疑的看着进来的康静。
“书|记,有好戏看了……”康静一脸眉飞色舞的说着,激动的挥舞着双臂。
“通知郭天一,去会议室开会,叫上其他常|委!”好不容易,张为民作出决定。
“呃……书|记……郭天一已经下去了,直面民众讲话……”康静呆住了,迟疑的说着。
“什么?谁让他下去的?我……”这下子,张为民彻底慌了。
如果郭天一下去一趟失败而归,倒霉的不仅仅是郭天一一个人,就连张为民他自己也逃不开。
“郭县|长出来了!好……”一阵喧闹的掌声,直冲冲进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要不要……”康静就算再傻,这个时候也知道事情出现了异常,完全月兑离轨道。
“跟下面的人打招呼,停止一切举动!”嘶哑的声音从张为民口中传出,异常刺耳。
“好!”康静脸色一变,不敢怠慢,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匆匆离开房间。
下达命令后,张为民还是有些不安,刚刚高市|长的话,绝对是话里有话,到底什么意思?
县|长杀手?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词汇,倒是令张为民脸色一变。连续三任|县|长都是任期没有满,就被自己打压的招架不住,无奈之下调走,甚至连军人出身的前任郭县|长都被自己刷的团团转,最终还不是黯然收场,明升暗降做了一名不进常|委毫无存在感的副市长。
人都说自是县|长杀手,张为民听了为之一笑,但心头还是很骄傲的。
这说明自己会做官,天生是当官的料子,其他一些人想取而代之,都是自取其辱!
以往的时候,自己引以为傲,但是今天在高市|长,自己的最大后台嘴里说出来,却是显出另外一种意味来。难道,上面有人对于自己动辄排挤县|长的做法不满意?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班长,没有容人之量……不!那是他们这些当县|长的人没有能力,没有水平!
不配和自己并排成为县里一把手!更不可能熬过一届后,取而代之,挤掉自己!
永远不可能!这种用后台用关系调过来的副手,想坐享其成,替换掉自己,绝对不能容忍!
心头一阵怒吼的张为民,显然忘记了……他自己不也仗着高市|长在后面撑腰吗?
胡书……对,就是这个人,初来乍到,连续坏了自己的好事!
但……张为民心底一动,高市|长却打来电话,明确表态,要自己支持年轻人创业。
难道高市|长不顾自己的祖坟被河水吞没,变成无根之人吗?
乱七八糟的想着,张为民心力交瘁,有一种被上司误解的委屈感和焦灼感。
“啪!”,“啪!”,“啪!”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乱扔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的,黄的,一地的鸡蛋在郭天一郭县|长的周围扔出了一个圆圈。
风吹过,一阵恶臭滋生蔓延,沁入周围民众的鼻子里。
看着眼前民众眼底掩饰不住的吃惊,郭天一心头的怒火一瞬间熄灭……
果然,是有人暗中组织,扔臭鸡蛋的一定是暗地里那些组织的人,目的不就是为了想激怒自己吗?
深吸一口气,郭天一挤着笑容,道:“感谢大家提供的鸡蛋,今天中午的菜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