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美人:公主倾城 第29章:榻前遗嘱

作者 : 陌上轻寒

连日来,青城公主的心情可谓是糟透了。一向视为最亲的父皇如今却不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曾经隔着皇权威严,然而在慕容瑾的心中,他依旧是自己在这个皇宫趾高气扬、纯真无忧的最大依靠。

然而如今,自己不过是个有封号的假公主。慕容瑾只觉得宫中上下都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仿若自己身处在别样的眼光和不堪的传闻中,所以几日都不曾出去。

乾元殿竟然几日也不曾宣她前来,慕容瑾听闻容萱公主倒是常常前去探视燕帝,病榻前反而少了传言中皇帝最疼爱的青城公主。

燕帝的病情依旧不减,面色愈加苍白。看到面前的一干人等,唯独少了她,心中有些清明。瑾儿到底是在乎了,便要她自己想明白,凭她的性子,总有一日,必会豁然开朗。

然而,隔了一日,传出燕帝病情危重的消息。所以当渔儿把消息带来的时候,慕容瑾不小心打碎了杯盏。终究要再见父皇的,若然不去,这辈子——。慕容瑾不敢往下想。

渔儿看到公主殿下慌忙地奔往寝室,只胡乱地扒拉着妆奁,须臾便找出一根碧玉簪。渔儿认得,那是皇帝赏给公主的,赏赐很多,然而公主独喜欢这一碧簪,平日是不舍得带。慕容瑾端坐在铜镜,不用渔儿帮忙,自己仔细地将玉簪插了进去,又慌得从一边拿了胭脂纸在唇间轻抿一下,起身,转头从侍女的手中拿过来外衫,算是匆匆而走。

乾元殿。

外厅满满一屋的人,神色焦急彷徨。慕容瑾进来的时候,一众人极自然地为那位绝色的青城公主让开一条道。慕容瑾只淡淡看了一眼,是封家重臣,公孙五楼等一干人。众臣也沉着脸:“见过公主殿下……”

青城公主步子丝毫未顿,只见衣裙逶迤,早已进了内室。

内室里人亦不少,桂阳王慕容镇、北海王慕容超、济阳王慕容凝、南海王慕容法,竟然父皇的几位义子养子都在,而如今,自己也不过是一名养女而已。慕容瑾抬眼对上三哥沉默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酸楚,今时今日自己的心事竟然无法和外人道也,哪怕是三哥。

慕容镇面上沉静如水,心却微微触痛了起来,不只因为父皇病重,也为着慕容瑾。看得出她身心俱疲,看来是慕容离若告知了她的身世。几位王爷当中,怕也只有慕容镇知道这个秘密。

慕容瑾越过帷帐,一眼看到父皇苍白消瘦的脸,躺在榻上,仿若奄奄一息。一边的母后,面色如灰。一向冷面的嫣儿,如今的容萱公主,却红了眼,似是有哭过。如今唯一有血缘的人自然是要哭的,毕竟那才是她的父皇。

慕容瑾心中钝痛,却如堵得慌,偏偏一滴泪也不许自己流出。她想此刻父皇一定不想看到自己哭。她轻轻地过去,蹲在床榻边上。

燕帝似感觉出有人来,微微偏了偏头,看到慕容瑾的那一刻,眼神陡然一亮。慕容瑾对上父皇的眼神,微笑着看向他:“父皇,我来了。”

慕容德看了她的样子,似略放了心。抬了抬手,身边的慕容离若却领悟了一般,对着众人道:“陛下,想单独和青城公主说话。”

闻言,慕容瑾一怔。难道父皇一早有话要嘱咐自己。

段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底下的人都下去吧,嫣儿也来。”慕容嫣抽涕着,小小的她看向慕容瑾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恨意。

只余着慕容瑾和皇帝一人。慕容瑾只觉得室内静的很,能听到父皇吃力的喘息声。

“瑾儿,父皇怕是,等不到给你及笄的那天了。”慕容德生生说了这么一句,好似积攒了力气,故而之后微微喘起来。

慕容瑾没来得及伤悲,见父皇如此顿时惶恐起来。待帮父皇平息了下来,才舒了口气。

触碰到父皇的手臂,心中蓦然一紧,只几日,已经骨瘦如柴,力气大不如以前。眸中似有泪,慌忙别过脸,硬硬地藏住了泪。

“父皇,您不会的。父皇会好的。”慕容瑾只能如此说

“人早晚要走,朕不怕那一天。只是朕的心愿未能嘱托——”榻上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你是朕的长公主,一直是。朕怕走后,朕的江山。朕辛苦一生,不想生变。”皇帝定定地望着慕容瑾,好似有所期待。

“父皇,不会的。父皇的江山永保不变。”

“瑾儿,你要答应父皇。要一心为慕容世家谋利,哪怕牺牲自己。”

“父皇——,瑾儿会的。”

“阻止你义兄间的争斗,保住慕容江山。东晋是燕国的近敌,朕要你和亲东晋,只如此,便可以给燕国休养之机。”

慕容瑾瞪大了眼睛,朝堂的事她从不过问,如今父皇却让公主身份的她关注慕容家的江山。一时,直觉压力好大,却知道不能推月兑。“儿臣谨遵父皇。”

“莫怪朕狠心。你还小,父皇却老了。容萱心儿小,年纪又尚轻。你是朕的长公主——”

“儿臣……,青城可问下父皇心中早有太子人选?”

慕容德面色微冷,他只是不想慕容瑾此时问了出来,神情一滞,轻轻咳了出来。

外面的离若闻声进来,却见皇帝微瞠的目色,一时不知进退如何。

待皇帝的咳嗽平复下来,面色复然。慕容瑾却代皇帝发了话:“离若姑姑,父皇还有话要与瑾儿说。”离若才退下。

“儿啊,他日父皇西去,这燕国上下便要拥戴皇储,你身为长公主自然——”慕容德说了这么长的话,一时吃力得紧,舒了大口气,只两眼有神看着慕容瑾。

慕容瑾心下一痛,狠狠点了点头,声音一时哽咽:“父皇,莫要担心,您不会有事的。”

“不日,朕将颁布太子懿旨,青城,你过来。”

慕容瑾便凑了上来,待听见父皇那微弱的话语后,着实吃了一惊。习惯了无忧无虑,恣意娇蛮的公主生活,于家国大事自己并不感兴趣,不曾想过太子是他。

“不到那一日,你便要守口如瓶。连你母后也不可。”

慕容瑾待要说什么,却见父皇神色愈发难看,便收了口,只“诺”了一声,等待着父皇示下。

果然燕帝开口:“下去吧。记住朕的话。”

慕容瑾心中顿时难过的窒息,此一去,仿佛便要失去自己的父皇一般。怔怔的出了内寝,迎面的慕容离若淡然看了看她,便进了屋。

众人看见面有伤感的青城公主,均不敢多问。须臾,慕容离若出来:“陛下累了,今日所有人暂且下去吧。宣李太医。”

段太后并不理会离若的话,径直进了内寝。

慕容瑾到了外厅,见一干王爷外臣在外焦急守着,慕容镇一脸沉默,眼神暗淡如灰,唯慕容超神色不变。慕容瑾心中已有数,便正了正神色,并不看大家,却是对众人说:“诸位王兄、大人,父皇今日先歇下了,请先回去吧。”

闻言,众人有些错愕。不料这小小年纪的长公主,语气却如此威严。这可不是平日的青城公主。大家心中不免有了猜测,各怀了心事,却无一说话。

慕容瑾顿了一下,却依旧面无表情,先行一步。余下之人神情迥然,也徐徐而归。

等到了假山僻静处,慕容瑾也不顾及身边的戚渔儿,扶着山石兀自哭了起来。

渔儿也不便问,心中忐忑不安,只以为是皇帝的病情不好了。过了一会,终于上前扶住了公主,提醒着:“公主,此地也不宜久留。”

断断续续这段时间,慕容瑾积累的心事和苦恼不能向外人道,忽然之间自己从未这样孤独。以前有些事自己还可以和三哥说说,然而这段时间,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是啊,要及笄的年纪,自然彼此顾忌着身份,何况如今朝堂的事自然少不了。在寝殿里,慕容瑾一时失神了不少,独自抹着眼泪。

所有的一切,渔儿和溪儿都看在眼里,却不敢多劝。只是公主这两日每天都要去探视父皇。

听闻,今日皇帝宣了慕容超、慕容镇等几位王爷前去。慕容瑾进去的时候,恰巧慕容超从内寝出来,慕容瑾眼神扫过他略红的眸子,提裙迈过门阶的步子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低了头,擦身而过。

不一会,容宣公主及段皇后也赶来了。底下的太医神色一片凄然,两位公主看到父皇艰难地呼着气,似是有些痛苦,便一时涌出泪来,却不敢哭出声来,慕容瑾随拥住妹妹在怀,掩口而泣。段皇后面色凝重,一把握了皇帝的手,只轻轻对着他说:“陛下,放心。季儿都明白。”慕容离若拿出一道圣旨,交给了皇后。

一边的慕容镇见了,眼中分明有一丝明朗,却被哀戚掩住了。

须臾,内殿传出哭声。太监张烨廷红着眼出来,喊着:“陛下驾崩了——”。慕容超颓然地跪倒在地,已是涕泪四溅。

一众臣子皆惶戚跪于地,一干下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慕容德寿诞后的两个月,一生驰骋于马上的燕帝,于病榻前走了,走时,他的两个公主,他的皇后妃嫔,他的义子和侄子都在跟前,事实上他是安心地走的。

建平六年十月十八日(公元405年),燕帝慕容德因病去世,终年六十四岁,史称献武皇帝,病榻前临危立太子慕容超。(为了故事需要,将史料中的年纪减去五年)不久慕容超继位,改元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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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题外话:这一章3000多字。燕帝离开,慕容瑾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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