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沟那边的田里,一些牛拉着犁在已经刚割完稻谷的田里犁田。有些田已犁好了,有的牛套着耙将田里拉平,这样就好插晚稻秧。还有的田里,一些社员男男女女的在插田。他们手里拿着一把秧苗,手不停地往田里插动,一个个人都在很快递往后退着走,那淡淡的绿色也像变戏法一般,不断地向前延伸着,当这些社员退到另一边的田埂上时,这块田大部分已插完了秧苗。那原先还是黄黄泥巴水的田里很快就铺了一层白绿的新装。如一个黄脸婆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女那样神奇,又那样的漂亮。田里的秧苗是晚稻,要到十一月或到打霜的十二月初才开镰收割。
几个不太会插秧的社员,还在前边吃力插着秧苗,而两边的人早早的上了岸,一些社员很高声的叫起来:
“捉‘乌龟’。捉乌龟啊……”
罗明听了,问:“庙生,你晓得他们在喊什么呀
我笑:“我莫样晓得呢,他们在喊‘捉乌龟’
他说:“不是在真捉‘乌龟’,是他们在取笑那些插秧插得慢的社员。把还没上岸的人叫做‘乌龟’
这可有意思啊,一些社员的俏皮话可真多。听了人也感到快乐。
我们在一个岔路口转了下去,往前走了二三里路,望见一座小桥了。记得那次在河沟里模螃蟹,是在桥下碰见桃花的,看到了小桥,那应该快到桃花的村子了。我们看到一些稻田割完了,有一些细伢在弯着腰捡谷穗。罗明问我:
“不晓得桃花来没有啊?”
“大概来了吧?”我也没有把握。如果今天桃花没来田里捡谷,我俩就捡不成。但是走到这里来玩玩,看看陆边的风景也是很有味道的。
就在我们两个伸长颈子张望时,忽然一个穿着水红色短袖衬衣的女孩直起腰来,扬起手对我们走来:“哎——你们两个快来捡谷啊……”
“她就是桃花!”我对罗明说了一句。快步往田里跑去。罗明紧紧跟在后面。
果然是桃花。她今天穿这水红色的衬衣上面还有点点的小白花,整个人看上去真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啊。我跑到她面前,傻呆呆的站着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桃花,你今天真好漂亮啊
“嘿……”桃花说,“我这莫是漂亮啊,天气热,我就穿了这件短衬衣。这是我姐穿小了,才给我穿的。你们莫不早来啊?“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对圆圆的大眼睛扑闪闪地看这我俩笑。
我抓了抓头,说:“本来是想早几天来的,家里有点事……“我不想说我们去了”柯疤子“队里捡谷的事。
“快捡吧,你们今天用劲捡,能捡好多的谷子啊。“她说着就把我们带到了那些细伢正在捡谷的那块田里。
我和罗明与村里的那些细伢,很仔细地捡起每一叼落在田里的谷穗。
这些伢也有不少是学校里的同学。有时我弯腰累了,就直起来歇一下。与他们点个头笑一下,算是打个招呼。都是同学,它们也朝我笑一下,但手还是在不停地在田里舞动着。将一根根稻草捡起来。当然,那一头肯定是有谷穗的啰。我正捡起一只谷穗时,忽然听到大声的狗吠声,一抬头,看到一只黄色的狗子冲到我面前,裂开嘴对着我大声地叫着。今天又碰见了狗子,怎么这么的倒霉呢。
桃花大声喊::“‘豹子’,这是我的同学,是熟人,莫乱叫!”
“豹子”很听桃花的话,轻声叫鸡声吼,就乖乖地跑开了。“狗欺生啊……”罗明对我说,“可惜今天没带‘黑虎’来我说:“狗子喜欢乱跑,晓得它今天跑到哪儿去玩了?”
桃花走过来,说:“庙生,刚才,我的‘豹子’没吓着你吧?”
“没有!”我直起腰对她说,“我听狗叫听惯了。我们队上就有大狗子,叫‘黑虎’的
“这是我家养的狗子。叫‘豹子’。你莫怕桃花指着那狗子,像安慰我似的,笑着说。
“不怕。我不怕狗子我说着,又伸出手将脚边的一只谷穗捡起来,“没事的,这狗子好狠啊,这好,它可以保护你
“我不要它保护。我今年十三岁了桃花说,“我妈说我快成大人了她又看了我一眼,“你捡了几多?”
“我捡了两把我说。
罗明举起手中的谷穗说,“我也快两把了
我已经把捡起来的谷子就这用稻草缠了几下,放在田埂上。这两把谷子捣成大米,可以煮几碗大米饭呢。来到着田里能捡到谷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啊!
一天白色的狗子从我眼前不远处跑了过去。我看这有些眼熟啊,“柯疤子”的“山狐”不就是条白够i帧吗?!难道这就是“山狐”?我有看到“豹子”在后面追那白狗子,而且快追上了。它一下就扑在那白狗子身上,两条腿紧紧夹住那狗子的背部,它的在很快的一翘一翘地向前拱动着……
“——嘿……这该死的狗子!”
我听到这是“柯疤子”的声音。他怎么跑到桃花的村子来捡谷呢?但一想又很好笑啊,我不也是跑了好几里路到这里来捡谷吗!那“柯疤子”当然可以来哇。他跑到“豹子”面前,用根树枝打它,还说:“你这死狗子,欺负我的‘山狐’。打死你!”他说着就不停地打“豹子”。
桃花冲过去,说:“莫打,莫打!这是我的狗。打狗还要看清楚狗的主人是谁!”
“这是你的狗,你把你的狗从我的‘山狐’身后上赶下来,我就不打了“柯疤子”仍在抽打“豹子”,“谁叫它欺压我的狗呢?这样骑着搞板眼,莫叫我的‘山狐’生崽了
“桃花脸红了,大声说:”‘豹子,下来——快下来,豹子!““豹子“不听桃花的话,它仍在”山狐“身上一翘一翘地继续运动着。好像很享受样的那“山狐”开始叫了几声,后来也就不嚷叫了,听任“豹子”在它身上做前后运动。
“柯疤子”急了。说:“糟了!你的狗和我的狗子套在一起了,一会儿解不开了
桃花说:“那……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你带你的狗来呢?”
“柯疤子”说:“它要来这里玩,脚是长在它身上呀……这莫样办啊,我的狗怕是怀上了你的狗子的崽啊……你要赔我的损失!”
“莫样赔?”桃花红着脸,小声问。
“柯疤子”大声对桃花说:“到时候,如果我的狗生一只崽,你就要赔十斤谷
桃花一听就生气了,她走到“柯疤子”面前,说:“这不能怪我!谁叫你带狗子来?我又没叫我的狗子骑你的狗子
“你不赔谷,我就要骑你!”“柯疤子”咧开嘴,很邪婬地对桃花笑。
“你敢!”桃花严厉伸出火花来,“你这个流氓,这是在我们村的田里。我父就在那边的田里割谷!你忘记了我父上次在学校里打你的情景吧?”
“嘿嘿……我是说着好玩的看来桃花说的话真的起了作用,“柯疤子”只干笑,不敢动桃花一下。“豹子”这时从“山狐”身上下来了。走到桃花身边站着。桃花指着’“柯疤子”,对“豹子”说:“去,去咬他——”
“豹子”立刻张开腿,向一只箭样射到了“柯疤子”身边。一口咬住“柯疤子”的裤腿。“山狐”也冲过来。对着“豹子“叫。
“哎哟嘞——好痛啊……”“柯疤子”哭着喊,“你快叫‘豹子’放开我的裤腿,莫咬我。我……求你了,桃花……”
桃花笑了一下,大声问:“你还拐不拐?”
“柯疤子”脸上很痛苦,我想那“豹子”真的咬着他了,他哀求地说:“我再不拐了,不拐了
“你以后还欺不欺负我?”
“哎哟……不欺负你了哇,快点放开我啊……”“柯疤子像哭一样地喊着。如哭丧一般。田里的一些细伢听了,都很快意的笑起来。他们肯定觉得,这个狗日的”柯疤子“咬得好,这些伢当中,特别是女伢,有很多都被”柯疤子欺负过。
“你在学校里总是欺负我!今天我不要你在我队里的田里捡谷。你给我滚远些——”桃花眼里流出了眼泪,“你快点给我滚——”
“柯疤子”望了望桃花,又看了下眼前发出呼呼声音一直对着他大叫的“豹子”,笑着说,“好,好,我走,我走,你叫‘豹子’莫咬我……”
桃花挥着手,示意“柯疤子”快点走,“你快走,不然我叫‘豹子’再咬你!”
“柯疤子”空着手走了,“山狐”跟在他身后,如一只丧家犬样也是悄无声音的走着。
这个场面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过去在学校里,还有那次在山林里吃蜂蜜,桃花老是哭兮兮地受“柯疤子”的欺凌……
然而,今天桃花扬眉吐气了,她斗败了“柯疤子”。还真看不出来,村里的女伢也有很厉害的时候。她就这样赢得了尊严和这些细伢对她的尊重。
我对桃花说:“不错,你今天赢了!”
“这个家伙最拐的,我恨死了他!”桃花仍是咬着牙说,“这回我有‘豹子’,我不怕他!”
罗明笑着拍着手,几只谷穗也掉了下来:“这会‘柯疤子’可没有占到便宜啊,他本来是想来捡谷的,可是谷没捡得一粒,‘山狐’也被‘豹子’骑了,输惨了!活该!桃花,你今天可出了风头啊,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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