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熙和许立坤背靠着石墙远远躲开之后,他们目睹了朱重光的身体如镜花水月般消散的全过程。随即,路熙便拿起火把走向石屋的大门。用来封堵大门的衣物中原本有朱重光的外套,但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烈风从门缝间喷入,激起一阵扬尘。
路熙把其余衣物拆下后,她身后的许立坤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女孩因此转身催促他该上路了,但男孩却直言拒绝:“我不走!”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不,我必须像朱重光一样赶紧回去。等到他那个阶段,那边的时间就已经过去半年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现阶段你我就根本看不见那些画面,我做不到,你就更加做不到了。”
眼见许立坤倔强的摇了摇头,路熙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转身往门后堆了些土,聊作防备之意。随后,她便走向大男孩,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剧烈的刺激可以让你看到一些画面,通过这个方法我们可以像朱重光一样离开。”
“这就是你的猜测?屋外的风沙那么大,吹在脸上谁都会感到疼痛,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任何画面?”
“因为强度不够,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砸石头的活都是我在干。你们靠的不够近,所以不知道碎石崩裂的结果。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虽然扬扬下巴示意火堆的位置,但许立坤却把自己的双臂紧紧收在背后,丝毫没有上前示范的意思。
“你希望我把手伸进火堆里?”说话的同时,路熙弯腰从火堆中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棒,木棒的一端已经烧着了。许立坤的书包正被她踩在脚下,但那东西太重了,对女xìng来说,挥舞不便,与之相比路熙觉得手中的木棒显然更好一些。“你打算拿我做实验?”
“不,我只是……”
“等我重伤之后,你还打算做什么?”
果然是之前宽衣解带的下场么?等朱重光一走,这厮便起了异心。许立坤已经知道了回去的方法,如果路熙死在这里的话,那没人会知道这个大男孩曾经做过什么。
一百个小时的漫长时间啊,他八成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随手舞动着木棒,在飞散的火星中,路熙愤怒的咆哮道:“我可不是猎物,你这个混蛋!”
面对陡升的异状,许立坤不明所以,就只能尴尬的回应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只是建议你试试,强烈的疼痛可以……”
“那你怎么不自己来试试呢!?”怒吼的同时,路熙紧盯着许立坤,她急于知道大男孩究竟在身后藏了什么。
“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不需要,所以我就应该把手伸进火堆,就此废掉自己的反抗能力,是么?”
“不,我真的没骗你。”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犹豫了一下之后,许立坤便点了点头,慢慢把左手臂伸到路熙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在大男孩的左臂上纵横交错,狰狞的伤口、如细水柱般不断滴落的血流令路熙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请别拿那东西捅我,”把沾满血迹的剃须刀片随意在身上擦了擦,绕开通红的木棒,许立坤将其交还到呆立的路熙手中。“仅仅是一次剧烈的疼痛就足够了,我可不建议你也这么做。”
用健全的右手拍了拍露西的肩膀之后,许立坤便把血流如注的左手臂收回身后:“很抱歉吓着你了,所以我刚刚才不想让你看到它。本来应该是女士优先的,但血流的速度好像有些快,我必须尽快回去了,以免失血过多昏厥之后,那我就真要死在这里了。”
恍然大悟的路熙赶忙丢掉手中的武器,扑过去扶住许立坤,让他回到墙角坐下。随即,女孩用大量的尘土将许立坤的伤口掩埋。
“嘿,这么做伤口会感染的!”
“因感染而死,怎么地也该是一周以后的事情,而继续流血的话,你连半小时都撑不住。”
“也对。”
在火光的照耀下,路熙看见了许立坤脸上灿烂的笑容,由此便骂道:“还呆着干嘛?你这蠢货,赶快集中注意力啊!”
“我在想你刚刚的反应,你以为我会干坏事,对吧?”
“抱歉。”
“不,你没做错。身为女孩,即便不漂亮,你至少年轻。所以你的想法没错,小心一点不是坏事。”
“嘿!”在灰烬中穿行的女孩此刻污头垢面,任谁也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至少这一点,谁都不曾失望过,所以我不是不漂亮的女孩。”
“哦,那你的确需要更加小心一些。真期待看见你原来的样子!”
“去那边等我吧,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捧起大男孩的脑袋,路熙探头便想亲亲他的额头,但许立坤脑袋一扭便躲开了。如此,路熙便疑惑的问道:“干嘛?”
“我可不想被从灰里爬出来的土丫头亲,等你变漂亮了再说吧。”
“等我变漂亮了,鬼才会亲你呢!”
站在不远处,路熙打算目送许立坤离去,而大男孩则嘱咐道:“把烧红的木棒握在手中就应该足够了,你不需要把手伸进火堆。”
对此,路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等许立坤闭上眼睛保持静默之后,他那边却半响都不见动静。眼见大男孩没有丝毫的变化,路熙不免有些着急,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女孩便焦急的问道:“出什么问题了么?之前看到的画面又消失了?”
“不,画面没问题,但该怎么集中注意力呢?”
“哈?”
“你看,注意力不集中,这是每个老师对我的评价中最友善的部分,它是公认的事实,所以那不是我的强项。我能看见那边的生活画面,但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怎么办?”
挠着头想了想,路熙试图找寻办法引导许立坤:“刚刚我向你们展示黑痣的时候,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哪里?肯定不是黑痣,对吧?所以现在明白了么?”
恍然大悟之后,再一次进入状态的许立坤很快便被浓墨般的黑影所包裹,随即便消散无踪。
至此,石屋内便不再有那两人存在过的痕迹,不光封堵门缝用的衣物消失了,粉红sè的高跟鞋没了,天价书包没了,连满地的血迹都消失了。
“好吧,就剩我了。”
坐回石墙边的路熙手上拿着燃着的木条,从门缝不断喷入的烈风已变得汹涌异常,是该快速逃走还是要跟随他俩的脚步离去?
“天知道这两个笨蛋是死是活。”但在此地独行的话,路熙全无幸存的信心。如果再碰上那种血迹涂身的怪物,自己该怎么办?
一咬牙,路熙便把通红的木条握入掌心,随着一声凄惨的嘶喊,曾经熟悉的一幕幕便出现在路熙眼前。
在那个世界中,年轻貌美的女孩毫无顾忌的收下来自任何同学的所有礼物,肆意的享受着身边的爱慕与嫉妒。
“这个婊子,别滥用我的身体啊!”
路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和身边的男同学们打情骂俏但却毫无办法,源自掌心的疼痛令她无法专注于眼前的画面,这便是刚刚许立坤所碰到的麻烦。
“所以女孩子的内裤就那么重要么!只要盯着看,连疼痛都能忘记?这混蛋,我一定要回去揍他一顿!”
许立坤的方法自己显然无法使用,但被夺走身体的愤怒令路熙渐渐忘记了一切。脑海中飞快闪过的画面慢慢停顿下来,随即,路熙便听到来自那边的声音。
那是下午放学后众人的喧闹声!
初chūn时分,屋外尚有些寒冷,但至少空气清新。长发的女孩坐在座位上休息,晚自习前的这段时光中,她总能找到有趣的东西来打发时间。随手翻了翻面前的书本,里面果然夹着一封信。
是谁写的情书?展开信纸之前,“路熙”打算先猜一猜。但直至长长的一封信看完,看清落款之后,“路熙”也没想起此君为谁。
毕竟学校里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路熙”自然不可能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仅有娱乐用途的玩意,对此,“路熙”自然一笑了之。
刚上晚自习时,“路熙”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没来由的恐惧之感在瞬间流便全身。她抬头望向教室外,一个陌生的男孩正盯着自己。目光交错之后,这厮便退回到暗影中,不再现身。
是许立坤,你来了!这说明你安全了,那下面就交给你了。
意识渐渐模糊的路熙倒在石屋内的尘土之中,在被黑暗完全包裹前的最后一瞬间,她看见有人破门而入。闯入者的身上覆满血sè纹身,在火光的照耀下,些许暴露在外的纹身反shè着宝石般的光芒。
昏厥前,路熙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三月二十号晚上九点整,A市西京医院重症监护室旁的医生办公室内站着四个人。高二女生路熙,路熙的同班同学兼男友杨毅,初三学生许立坤以及朱重光的老板洪金明。
此刻他们站在医生面前不肯离开的目的只有一个,路熙想要在朱重光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通知书上的“病危”二字之后还跟着三个大大的感叹号,那绝不是什么文学化的表达,而是实际状况的说明。
如果病危通知书无人签字,那对于躺在ICU内的朱重光而言,医生所能采取的救助手段就必然会有所限制。但朱重光的亲属都不在A市,赶过来最快也需要半天的时间。因此路熙便想越俎代庖,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之前许立坤也试过,而医生当时以未成年人为由拒绝了他。交接班之后,晚班医生坚持同事的判断,他不能放任未成年人在医院内胡来。
“但你刚刚说配偶或亲属都可以签字,对吧!我不是以朱重光学生的身份签字,而是以ICU内重病患,朱重光未婚妻的身份签字。明白了么?”冲着医生办公室内的众人,特别是惊讶的连嘴巴都合不拢的医生,路熙再一次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朱重光的未婚妻,要签字,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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