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厚重的朱红宫门上,用力慢慢地推开。刚开到一掌的宽度,便有守门的宫卫盯着他的眼睛肃然地说:“皇上有令,坤宁宫已被封上,除非有皇上旨意,否则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此处。”说完这话,“砰”的一声,宫卫便合力在外面将宫门拉上了。
盯着紧闭的宫门,青书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大的宫殿之中只有自己一人。地牢也好,倾云殿也好,它们都不过是无忌囚禁自己的牢笼。
虽然恼恨,但青书并没有就此气馁。他倚靠着宫门,将耳朵贴在上面,把呼吸放轻,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五、十六、十七”
青书听着卫兵脚步的声音,在心里默默记着数,他渐渐模出了规律。当初尚丁安排卫兵守卫坤宁宫时,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居然出了一个差错。每两班宫卫换岗时都会错开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便是青书的机会。
趁着一班宫卫离开的时候,青书把宫门推开一个刚刚足以让自己通过的缝隙,然后又从外面把门关好。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贴着墙边闷闷走着。虽然青书长得比一般宫女高大,但他自小习武,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腰身极细,换上女装也不是十分惹人怀疑。他的计划很成功,换岗的宫卫们打从他身边走过,只当他是寻常的宫女而已,并没有丝毫怀疑他,更没有将他留下来盘问。
青书透过刘海儿朝前瞟了一眼,还有一个拐角!他在心里握拳,只要过了这个拐角,他就能彻底离开宫卫的视线,便能想办法去找解药了。
一束光明似乎在他眼前展开,但是,马上又被掐断了。
“你站站,我叫你站站没听见吗?停下。”
即便青书极力想要无视掉身后那个声音,但是接二连三的呼唤让他想无视也无视不了。
他堪堪地停住脚步,尚才快步走过来,绕道他的正面,气喘吁吁地说:“我越叫你你怎么也走啊?皇上招待波斯来的使者,宫里面的宫女、太监们忙得一个都能顶两个用了,你居然还有功夫在这儿闲逛。公公我是好人,也就不罚你了,你快些随我走就是,皇上那儿还等着人用呢!”
青书虽然是盯着地面,小心地不让尚才看到自己的面孔,但还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无忌对自己太过熟悉,每靠近他一步,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尚才急着找人手帮忙,懒得劝说这个不知好赖的宫女,直接拉着他走。
别看尚才不会武,倒是有着一身的傻力气,青书怎么都挣不开他。明明自己只要再快一步,便不会被他逮住,青书有些遗憾地叹声气。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不安的把刘海又往下拉了拉。
太极殿中鼓乐齐鸣,舞娘们身穿精致的衣服在大殿之中翩翩起舞。无忌坐在御座之上,维持着威严之相,暗地里的心不在焉,不知道青书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要不要派尚丁再去瞧瞧
“皇上,您该赐酒给波斯王子了。”
无忌把飘忽的心思收回来,两国之交重要非常,此次波斯王子率领妃嫔部下和商队前来,显示了极大的诚意。自己也应该尽力款待,以促成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赐酒。”
尚丁端着酒壶给坐在下面首席的波斯王子路西亚,王子起身,朝无忌施礼表示感谢,然后端起酒杯饮而尽。
双方的大臣和部下分坐在左右,享用着丰盛的御宴和美妙绝伦的歌舞。
一舞完毕,波斯王子起身恭敬地说:“圣上,小王此次前来也带了歌舞,献给您。”
无忌将酒杯放下,爽朗地笑着:“多谢王子费心。朕没有想到您的汉话会说得这么好。”
王子恭敬回答:“小王一向喜欢中原文化,所以特地请了师父学了许久,但也不是十分流利。若有失言不当之处,还请圣上不要见怪。”
“那是自然。既然是您特意备下的歌舞,何不请出来,朕也是有些好奇波斯歌舞是何种风情。”
王子派了派手掌,一队波斯舞娘鱼贯而出。
领舞的是一个身姿婀娜的美貌少女,身披淡粉色的薄纱半掩着面。身上带着华丽的珠宝,妖娆的妆容勾迫人心。
无忌看了一眼,惊讶得瞪大眼睛,呛了一口酒,微微咳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红了起来,不敢再去看。
那些少女自然是极美的,舞蹈也跳得甚好,可是那些露着肚脐的衣服让无忌觉得难以接受。怎能衣不掩体便、便在人前舞动。他这个皇上的虽然看得不怎么自在,但是其他人却是全身灌注,看得津津有味。男人嘛,怎么能对如此香艳的舞蹈视而不见。
无忌突然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闯进耳朵,他朝着发出声音的大殿侧门看去,看到了一个美人,让自己心动的人。
无忌虽然想像过青书身着女装的样子,但是从来没有过逼他换上女装的想法。微微挑了一下眉,师兄怎么会主动地换上这么一套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一身衣衫轻薄如冰绡,白中略带粉紫,半透明的围在青书的身上,朦胧如梦,雅中藏艳。穿在身上,无忌能看到里面隐隐露出的鹅黄色的抹胸。
青书虽然很是不情愿,但还是被尚才拉到了大殿。
入殿之后,他想要反身离去,尚才阻拦他,低声说:“你这小小的宫女闹什么闹,晓不晓得这是什么场合?这可是皇上在宴请波斯来的使者们,上首坐的那位便是波斯王子。你若是扰了圣驾,惊动皇上,可就是破坏两国邦交的大事。别说砍你九族,就是砍你十族都不够用的。”
青书被他说得喏喏无言,尚才看他老实了,便说:“你长得并非小巧,传菜送菜就不用你了。皇上身后执‘障扇’的梅儿从早上便执着扇子站在那儿,现在她是硬撑着也快撑不住了,你便去替她下来,让她歇歇。”
青书低着头,含糊着说:“做别的成不成?”
“哎呦,我的小姑女乃女乃,这种时候您就别挑了,赶着紧急的做吧。”
心中忐忑,青书缓步朝着无忌身后走去,心中颤颤,只盼着他不会注意到自己。他一路上低着头,是以没看到无忌用玩味的眼光偷偷瞧着他。
梅儿被换下去,无忌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映出来身后站的那个人,露出宠溺的笑。他一点儿都没有去想青书是怎么在宫卫守卫下逃出坤宁宫这件事。
青书把障屏执在手中才知道它有多沉,难怪那位公公让自己把梅儿替下去,她若是累得倒下便会有损皇家的威仪和朝廷的尊严。
音乐仍在继续,听着跳跃的旋律和从没听过的乐器,青书好奇地抬头瞧了一眼,瞬间便把脸红了。惊讶得吸了一口气,轻轻发出个感叹词,“呀!”他慌乱地把头地下,君子,非礼勿视,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儿。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无忌的后背上,放空心思。
无忌听力极佳,又怎会忽略到青书发出的声音。他肚子里憋笑,晓得青书同自己一样,也被舞娘的衣着吓了一跳。
无忌拿起一粒葡萄,把果肉挤到口中,脑海中浮现着一向君子的师兄此时害羞到不行的可爱模样,心情有些飘飘然。
他突然有些兴致去看那波斯舞蹈了,想像着青书换上那样一套衣服,在自己面前赤着脚,妖艳舞动的样子。
一舞完毕,王子问无忌:“皇上可还喜欢这舞蹈?”
无忌率直地赞叹道:“跳得是极好,王子准备的礼物还真是别出新意。”
双方都十分的愉快,闲聊少许,又继续观赏歌舞。青书就那么呆呆站在无忌身后,一站站了好久,无忌有些心疼。但是当着外国使者的面,将一名宫女揽抱在腿上,实在是不成规矩。
无忌想了想,问尚丁,今日还有什么安排。尚丁答道:“回皇上,晚上还要赐宴,在御花园请王子等人看戏,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无忌点点头:“将赏戏挪到明天去,今天舞蹈一毕就散了吧。”
宫里的宫女都是经过训练的,即便站上个把个小时也是一动不动。青书虽然有个好底子,但是功力尽失之后,他只是个平常人,站了这么久,手里还要举着那么沉的东西,不止手臂有些轻颤,脚底也有些发痛了。偷偷的左右脚替换着抬起一点点,挪动一下。
终于等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尚丁宣布今日赐宴到此为止,无忌起身,同王子等人道别。王子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驿馆去,大臣们也离开了。青书以为任务已毕,便要将障屏放下。
在一旁服侍的尚才连忙止住了这个不懂规矩的宫女。“莲儿,你来替她,你是新进宫的?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自己去嬷嬷那儿领罚。”
无忌哪能容忍别人斥责青书。“住口!······朕的意思是,宫里规矩那么多,忘了一些也是难免的。”然后转身对着青书说:“你是新来的?不必在这跟她们收拾了,省得多做多错。服侍朕回寝宫吧。”
无忌可舍不得这么快就戳穿青书,逗弄这样的他,可是有趣得紧。
青书以为自己真的没有被他识破,圣命难为,他就是不情愿也不得不随他回寝宫。
跟在无忌身后,提着宫灯,青书想着:“他就是再荒婬无耻,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对一个宫女就下手,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他就把解药藏在寝宫了呢?这反而方便我找东西。”
在皇上的寝宫门前,青书迟疑了一下,停在那里不肯进去。无忌将门打开,等着他。
青书盯着地面,没事的,没事的,他没认出我,没事的一一终于鼓起勇气,他抬起步子跨过门槛。在青书的身后,寝宫的宫门被关上了。